第二天醒來,許源習慣性的抬頭看黃曆,今日禁:
夜行、坐石、狩獵、納財。
黃曆不是不能提前翻看,但是這麼做會招致“不祥”。
所謂“不祥”也未必一定就會導致災厄,十次會中個七八次吧。所以除非有重要的事情需要提前安排,否則大家也沒必要提前翻看黃曆。
這數百年來,皇明天下百姓,早已經習慣了按照黃曆安排每日生活,並且會有一些習慣性的準備。
林晚墨沒有做早飯,隔着房門跟許源說了一聲:“我忙着呢,你自己去巷子口喫點。”
巷子口有早點攤。
許源準備了香燭裱紙,領着大福出門去了。
隨便喫了點早飯,就出城去給老爹上墳。
許還陽的墓地在城南十裏,城裏的普通人家長輩駕鶴,大都埋在這裏。
這裏是一片向陽的山坡,坡頂上有一座大廟,每半月便會有一場法事,以避免墳墓中的先人們詭變。
許源燒了紙拜了拜,跟老爹說說話告別。
“爹啊,你們到底藏着啥事不肯告訴我呢?”
“很危險吧?不然的話林晚墨不會一臉的倔頭樣子,一看就知道想要自己扛下來,哼哼,我還不瞭解她嗎。”
“你們不跟我說,我就不能自己查嗎?林晚墨上次說漏了,欽天監的‘禁星樓裏有咱們家的卷宗。”
許源把手裏最後一摞紙錢燒了,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泥土:“行了,我走了。年節恐怕是回不來了,您老在下邊多保重,下次來您兒子就有錢了,我一口氣給您燒上八個紙紮的美人。”
這次來,山坡上添了不少新墳,都是上次邪祟作怪的結果。
許源沿着小路下山,對着旁邊的草叢喊叫:“大福,回去了。”
大福就鑽出來了,它捉了不少蟲子,把自己餵飽了。
回來後城裏已經熱鬧起來,運貨的,拉車的,賣菜的,聘工的,剃頭的,磨刀的,要把式的......你?喝他叫賣,叮呤咣啷的聲音中,街邊的小飯店掀開大籠屜,剛蒸好的包子吐出大片蒸汽,香味瀰漫了半條街。
許源忽然想到:這人間煙火氣,才能真的逼退所有不祥吧?
正出神呢,胡聽得不遠處有人誇讚了一聲:“花花真漂亮!”
“太婆來買菜啦?”
“這冰糖您不用買了,昨日剛買過,街裏街坊的,我可不能坑您。”
許源順着聲音看過去,只見阿花叼着籃子,英太婆揹着手走在前面,笑眯眯的經過每一個攤位,都要看一下有沒有自己需要的,跟攤主聊上幾句。
看來英太婆比自己更能融入新的環境,許源微笑,也就放心了。
轉身,許源就回了河工巷。
先去王嬸家,把脾臟還給她,又跟她說了自己將要去羅城府。
王眼中流露出明顯的心疼和擔憂:“你拿着防身......”
許源卻是硬還了回去:“您狀態不好,少了這個會更糟。您就放心吧,祛穢司那麼大的衙門,就算出了什麼事,總不能讓我一個堂堂巡檢先衝上去吧?”
王嘆了口氣,想了想道:“你等我一下。”
她上了個閣樓去,翻騰了一陣,找出件東西下來交給許源:“這個給你帶上。”
這是一隻三尺見方的鐵箱子,十分沉重,王拎着頗顯喫力。
許源打開來,裏面便叮叮噹噹的一陣亂響。
鐵箱子裏放着七八隻短劍。
一看就知道,這都是劍丸!
主人死了,劍丸便沒能化回丹的形態。但是這些劍丸水準頗高,還保留着很強的靈性。
鐵箱上鏽跡斑斑,王收集這些劍丸,少說也有十幾年了,卻仍舊在開箱瞬間錚錚作響,當年絕不只是七流的層次。
許源奪了邢國龍的七流劍丸,隨手撿起來就餌食煉化了,沒有半點的抵抗,因爲劍丸水準不到,沒那麼強的靈性。
許源好奇問道:“嬸兒,您這都是從哪兒來的?”
王嬸滿臉不大想說的樣子,又不想編謊騙阿源,扭扭捏捏的才道:“瞎,當年我也跟你二叔一樣,想要出去闖蕩一番。又年輕氣盛,後來就奪了這麼些劍丸回來。
許源翹起大拇指。
“我看你的劍丸品質不佳,你將這些都喫了,熔鍊進去。萬萬不可不可直接拿來使用,被他們的後人看到了,也是一樁麻煩事。”
許源暗笑應着:“嬸兒放心,我保證誰也認不出來。”
“這便好,這便好。源啊,出去不比在家裏,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不要跟人爭勇鬥狠,遇見事兒啊繞着點走,千萬別熱血上頭,咱們也不是什麼大姓人家,底蘊深厚的那種......”
許源看看滿箱子劍丸,再看看王:您當年出去闖蕩一圈,搶回來這麼多東西,現在絮絮叨叨的勸我忍字當頭?!
王嬸絲毫不覺有什麼問題,她現在腦子轉得慢,畢竟腦子也煉成丹了。
“您的這是金玉良言,我都記下了。”許源合好箱子:“那我就先走了,還得去申大爺那兒一趟。”
“好好,去吧。”王嬸擺擺手,忽然又拉住他:“誒,源啊,出去如果有人問你認不認識一個名號叫‘三火娘娘”的山合縣人士,要矢口否認,切記切記!”
許源張了張嘴,啥也沒說出來,只能用力點頭。
嬸兒啊,您當年這是惹了多少人啊?
許源哭笑不得從王家裏出來,先去把箱子放下,這玩意兒挺沉的。
然後拿上那兩貼膏藥,和那葫蘆酒,接着去了申大爺家。
申大爺正生爐子呢,老頭手腳不靈便了,弄了半天只冒煙兒不見明火。
燻得申大爺連連咳嗽,許源擼起袖子:“放着我來。”
呼的一口火噴進去,爐子順利點着了。
是整個爐子都點着了。
許源尷尬的看着燒成了一團的爐子,撓撓頭:“哎呀,沒控制好。
申大爺丟下火鉗子,斜睨着他:“七流了?”
“嗯啊。”
剛升七流不久,所以對腹中火的掌控上還有些不準確。
大爺擺了下手:“這過日子是過日子,修煉是修煉。你不能混一塊了,總想着用七大門的手段解決所有問題。”
“誒。”許源虛心受教,別管大爺說的有沒有道理,你燒了人家爐子,被教訓兩句,那不得乖乖聽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