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武帶着兩隻小虎,走在林間,身邊是總跟着他打獵的夥伴們,如今,他們可都是沒家的孩子了。想到母親說的,既然不服從神使的命令,族內就沒有他的容身之處,要走的話,以後就靠他自己,不由有些鬱悶,回頭張望部落的方向,以往打獵離開家十幾天也是有的,可是,這一次卻是再不能回去了。
已經遠離了部落範圍,晏武他們坐在地上發呆,突然來路上一陣嘻嘻索索的聲音,然後樹葉被分開,一個嬌俏的臉露了出來,是晏紫,後面還有幾個族內的少女,都是十七八歲年紀,林子還在發出聲音,看那後面的身影,倒是有百八十人了。
晏武有些意外,“怎麼了,出了什麼事?”
晏紫嘆口氣,“你就這麼跑出來,姨很擔心。她讓我們跟着你們,日後也好互相幫襯着。”
晏武大驚,“我娘怎麼了?她爲什麼讓你們跟着來。”
晏紫又嘆氣,“你不肯服從神使的命令,晏氏以後在部落裏就沒有辦法立足了,姨想着我們都年輕,不如自己到外面闖一闖,她讓我告訴你,晏氏的祖先也是從司母族走出去的,所以,不要害怕往前走,找到合適的地方就落腳安家,然後派人回去報個信。”
晏武低下頭,過了片刻抬頭堅定道,“我回去,不走了。要受什麼責罰,我都認了,姚九不跟我,也沒關係。”他平日雖然耿直魯莽了些,但不傻,他娘爲了他和晏氏做了那麼多,犧牲了那麼多,如今他們都走了,部落追查下來不是小責任。這些責任讓他娘扛着,他還算什麼男人。
衆人大驚,雖然離家背景的,是不舒服,但是好不容易長老放了他們出來,回去之後還指不定受什麼責罰呢。想起那個不怒自威的神使,大家都有些害怕。
晏紫凝視了晏武好一會,“你真要回去?”
晏武點點頭。“大夥聽着,做縮頭烏龜不是我們晏氏族人會做的事情。我這就回去領罰,大夥記得你們是來抓我,不是來隨我走的便是了。我們晏氏也是先祖的後代,我們要堂堂正正的做人。”
衆人安靜片刻,歡呼起來,晏紫也露出笑意。後面突然騷動起來,有人喊,“族長來了,族長來了。”這個族長卻是指晏青而非安木,在晏氏族人中,私下都不叫晏青長老,而稱族長。
晏青走到晏武跟前,還沒說話,晏武便跪了下來,“兒子不孝,讓娘受苦了,我這就隨娘回去,從今後聽孃的話,再不做讓晏氏蒙羞的事情。”
晏青驚訝,看向晏紫,晏紫點點頭,她含淚笑着對大家高聲道,“神使讓我來找你們回去,都怪我兒惹事,連累大家,回去後,一切有我和我兒擔着,大家還是恢復原樣就好。”
衆人更加喜悅,離開是迫不得已,能夠得到神使的諒解回到部落是多麼高興的事情。一時之間大家都非常高興。晏武還有些不敢相信,“娘,神使真的讓我回去,不追究族人的過錯?”
“嗯,武兒,娘愚昧,差點害了你們一生,神使大人什麼都知道,所以,今後,只要我們努力,就一定會過上好日子的。”
安道幫安平扇扇子,趕走蚊蟲,安平笑道,“我沒那麼嬌氣,哥,你休息會吧。”因爲鼻樑被打塌,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笑容非常詭異。
安道嘆口氣,“你何苦拿自己的身體......”
安平知道自己這麼做,觸犯了安道的底線,一直以來,沒有一個健康的身體都是安道的心頭大痛,雖然在人前他表現的完全不在意,其實心裏不知多懊惱。因此,對他這個唯一的弟弟,也是非常的維護,當年,他們的母親去世,如果不是安道表現的比晏青強,或者,今日大祭師已經不是安家人,而是晏氏了。
畢竟,在這個社會,男人是沒有地位的,特別是大地之母喜愛女人的時候。想起小時候,他玩泥巴,做陶器,哥哥卻一個人偷偷坐在母親背後聽她跟祭司討論遠古留下的祕密,後來也是安祭司力保哥哥成爲第一個男性大祭師,當然,他一直覺得哥哥比娘還要厲害,可是族人不那麼想,爲了讓哥哥當上大祭師,他們也妥協很多,包括不再過問族中內務。“對不起,哥,以後不會了。不過這次之後,晏氏再沒有機會翻身了。”
安道卻有些恍惚,片刻後才道,“其實,或者,這樣反而讓神使看到晏氏了。”
安平有些不以爲然,姚九進來,還有些憤憤然道,“晏武居然帶着一幫人跑了,”
兩人有些驚訝,卻暗地鬆了一口氣,然後就聽姚九又道,“然後神使找晏長老說了什麼,這會晏長老又把人帶回來了,還把晏武的兩隻小老虎獻給神使,聽說神使很高興呢。”
安道心裏一沉,安平也有些驚訝,姚九看兄弟倆不出聲,以爲還在怪自己,便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安道看着她,嘆口氣,“你先回去吧。”
姚九看着安平,眼淚在眼眶中打轉。安平也道,“一會或者晏武就過來了,你還是迴避一下吧。”既然神使並不想懲戒晏氏,那麼,利用姚九挑起晏武的魯莽,便沒有意義,這樣的事情,一而再的話,會惹人猜忌的。
姚九這才離開,一步三回頭的,依依不捨。沒一會,晏武便低着頭進來了,身後跟着晏長老。
晏武跪在那裏對安平道,“平兄弟,這次是我不對,犯了混,今後不會這樣了。”
安平不語,安道點頭道,“都是族裏的兄弟,沒那麼多講究。晏武是個好獵手,不愁沒有姑娘喜歡。過去的就算了,說起來我們都是先祖的孩子,如今神使也來了,這個時候更該齊心合力爲部落的發展出力。”
“大祭師教誨的是,武兒只有一身蠻力,不思學習,累得安平受傷,這段時間磨磨他的性子讓他學點東西也好。”晏青何等明白的一個人,馬上接腔道。“有我們母子在這裏照顧安平就好了,大祭師身體不好,還是去神使那裏休息吧。”
安道還有些猶豫,這時外面阿江通報,“神使來了。”
衆人忙面向門口處行禮,安茹笑道,“都在呢。”安道聽着她的發音,又和掌中寶的發音對照,漸漸掌握到一些竅門。
“安平受傷了,大祭師必然放心不下,不如就在這裏照顧兩天,夏兒也留下,幫着大祭師好好照顧安平,約束晏武,有什麼不對的,來通報我。”安茹道。
衆人忙稱是。
“等安平傷好了之後,也跟大祭師一起,成爲我的侍者吧。晏武受罰完了之後,去我那裏,我要檢查。”
此話一出,悲喜交加,安平自然欣喜若狂,神使選定了兩個侍者之後,一直沒有什麼動靜,所以,其實族人一直在等待,誰會成爲神使的第三個侍者,因爲這個侍者纔是真正會爲神使帶來子嗣的人。想不到,這個人就是他。
晏武有些蔫了,想不到神使還要檢查受罰結果,啥結果啊?態度是不是夠好?字學了幾個?陶器做的怎麼樣?頭疼死了。
晏青心中暗喜,神使這樣雖然看着是抬了安平,實際上是幫着晏武,晏武的心結是姚九,一旦安平成爲了神使的侍者,自然沒有女人敢再去找他。姚九沒了安平到指望,如果跟晏武一起自然好,如果還看不上,晏武也就斷了念頭。既然有了神使,其實大祭師的位置根本不重要了,如果能在大祭師的手下提拔起來,在部落裏有了地位,比什麼都強。
安道雖然面露喜色,心中卻暗暗擔憂,神使對安平的態度,他一直感覺似乎有些排斥,有些與衆不同?而且,他常常會感覺到神使看自己的目光不一般,對他的事也和常人不同。是因爲他愛屋及烏所以對安平好,還是真的接受了安平?如果安平誤會了,今後他們兄弟是不是又有裂痕?神使明着幫了安平,但是如果不是對晏青許諾了什麼,她會那麼聽話把晏武找回來?
夏兒是姚氏族人,因爲從小聰明,所以這次被挑出來侍奉神使,在春夏秋冬中,其實是年紀最小的。往日有什麼事情,神使也都是派其他人去做,留她在屋裏幫神使和大祭師倒水、扇扇子之類的,神使教大祭師文字的時候也不避諱她,在四個人中,神使對她最好,這次讓她來幫着照顧安平,神使只交代一句話,“多留意晏武。”難道是因爲不放心晏武嗎?可是看神使的表情又不像。
阿江在門口很高興,他們四個,都是安氏族人,十二歲開始就跟着神使,對安平就像對自己的哥哥一樣。看到安平終於出人頭地,不再被大祭師的光環遮蓋,也替他高興。只要大祭師和安平得了神使的喜歡,他們四個以後也一定會有不凡的未來。他記得小時候大祭師曾經無意說過,誰說男子的命運就是服從,這個世上,男子應該和女子一般仰頭看天,而且,男子會比女子做的更好。如今阿海已經被派去負責淨水的事情,這一定是大祭師在裏面起到作用。
安茹離開,晏青想了想,跟着她身後走了,安道看着她們,心中越發不安。
“多謝神使爲晏武做的一切。”
“這是晏武應得的。今後如果他還是搞不定,可怨不得別人了。讓他好好學文字,做陶器意思意思就行了,我以後指望着晏武負責部落安全,你可不要再一味順着他的喜好,要多督促他學習,強者,不僅是自己強,而是不管自己強否,能讓身邊的人如同巖石一般,讓敵人無法擊垮。”
“是,晏青知道了。”
“帶我去晏氏族人那裏轉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