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屠夫站在堂屋門內,喝道:“胡鬧個屁!一會兒你們舉人妹夫來了,讓他看笑話?趕緊擺三桌把飯菜上了,讓細伢子們喝雞湯喫魚肉!”六個兒子都呆在這裏一個多月,六個兒媳都是節省的,估計孫子們好久沒見過葷腥了。
“哦!”孫子們都開心的歡叫起來。
張巧鳳笑道:“走,奶奶給你們拿瓏妹子的桔子喫去。野桔村的桔子又大又甜。瓏妹子睡着了,她大方不會生氣,你們每人喫一個。”
孫子們小臉笑成花。十二歲的何陽山個子跟張巧鳳一般高,壯實的像頭小牛,仍像個孩子蹦跳着跟上去。五歲多的何陽正清秀的小臉露出喜色,倒不是爲了能喫到桔子,而是看到何陽照和何陽武不被四嬸嬸懲罰感到高興。
何屠夫朝兒子兒媳們道:“明天咱們家要擺酒席請你們賀叔、村裏裏正、平安堂掌櫃李江河喫酒,還要進生豬後天屠宰。喫了飯都睡下,明、後天事情多的很。”
李草兒低頭小聲哭不敢忤逆何屠夫,順從的跟着幾個妯娌進了廚房幹活,扭頭看到人逢喜事精神爽紅光滿面的廖小燕,忍不住妒忌的剜了她一眼。
謝玲瓏耳聽前院何四寶打李草兒,哪裏能睡着。她跑到白府空間跟小白玩了一會,許諾明天讓小白附在小白貓身上,然後在瀑佈下的靈池裏泡了一個澡。小白預警人界有人要來看她,她連忙穿好小衣離開。
門輕輕的打開,先是一個女子剋制的低哭聲,而後幾個人躡手躡腳的走至。
女子溫柔急切的聲音在謝玲瓏耳畔響起,“瓏妹子?”
張巧鳳輕聲道:“七雪,瓏妹子累得很睡熟了,莫吵着她。”
謝玲瓏心一怵,身邊說話的溫柔女子竟是這具肉身的親生母親何七雪,這兩天常聽何家人說起她,也不知她長得什麼樣。
何七雪伸手摸了摸謝玲瓏的頭髮,剛從外面進來怕指尖太涼就沒摸她的小臉蛋,坐在牀邊俯身靜靜看着她,喜悅充滿心房,淚水卻忍不住流下來。
何七雪執拗的要守着謝玲瓏,謝奇陽出去跟兄長嫂嫂們打完招呼,坐在牀邊一起陪着。
夫妻倆正端着碗喫荷包蛋湯,聽到牀上的謝玲瓏嘖嘖嘴翻個身,均屏息不動,四隻眼睛盯去,見她緩緩睜開眼睛,立刻露出笑容不約而同道:“瓏妹子醒了?爹(娘)來看你了。”
何七雪看上去十八、九歲,個子竟比謝奇陽還要高一點,因爲來得匆忙頭髮簡單的盤個圓髻,戴了一支鑲有兩顆松子大小綠松石的銀釵,穿着藏青色底邊繡粉花寬襖、銀灰色豎褶長裙、粉布繡花鞋,巴掌大的小圓臉肌膚白裏透紅,一雙會說話的大眼睛透着靈秀,牙齒雪白整齊,因爲曾經跟着何屠夫練過武術,體魄強健,英氣勃勃,美麗動人,氣質與村婦和小家碧玉完全不同,倒像是出身將門的千金。
謝玲瓏記得何七雪前兩天生過病身體也弱,但看上去身體很健康,可能舅舅們和爹覺得懷孕的女人弱,所以認定她身體不好。
何七雪腆着圓圓的肚子靈巧的起身將碗放在屋裏的桌子上,而後返回牀前抱起謝玲瓏,用臉頰輕輕摩挲她的額頭,帶着愧疚的聲音道:“我的寶貝心肝,娘想死你了。要不是懷着你弟弟,早就來看你。”
謝奇陽在一旁也是熱淚盈眶,道:“路遠天冷,你娘坐了三個時辰的轎子。她也是病剛好。”
謝玲瓏感受着何七雪身上散發出來的母愛溫暖,鼻子嗅到淡淡女人脂粉香,心裏微酸。前世她是棄嬰,連親生父母的模樣都不知道,這一世不但有了疼愛她的爹孃,還有了把她當成掌上明珠的外公、外婆和六個舅舅。
謝玲瓏摸摸何七雪的肚子,問道:“小弟弟幾個月了?”
何七雪怎麼都看不夠女兒,親親女兒的小臉蛋,攥着女兒的手放在胸口,抿嘴笑道:“六個月。娘明年春天給你生個小弟弟。”
一家三口說着話,何屠夫夫妻進屋來提醒何七雪和謝玲瓏早點歇息。
何七雪興奮歡喜的哪裏睡的着,愣是聽完何屠夫講完下午去平安寺的經過才洗漱休息。
謝奇陽與何屠夫夫妻來到堂屋,何家六個兒媳和十一個孫子都去睡了,何家六寶喫飽喝足坐着等他們。
謝奇陽再次感謝二老和六個大舅子,而後以商量的口吻道:“李縣令免了正伢子的學費,三哥過年不妨帶着正伢子拿些土特產去給李縣令拜年謝恩。”
何三寶點點頭道:“要得!”
何屠夫遺憾道:“奇陽,今日下午你要是在,就能夠跟呂大人見上一面,明年你去長安趕考,也算認識一個官員。”
謝奇陽淡然一笑道:“一切都是緣。哪能事事如意。瓏妹子病好,比什麼都強。”又道:“聽你們這麼一說,我看那呂大人疑心偏重,今日我若在平安寺見到他,說不定他會覺得我爲了接近他連親生女兒也利用。”
何屠夫點點頭笑道:“奇陽說得有理。呂大人連佛祖都敢懷疑,自然也會懷疑我們這些凡夫俗子。”
謝奇陽感受到六位大舅哥目光中的深深期望,輕聲道:“明年會試我全力以赴,最終能不能考取功名,還得聽天由命。到時我去長安,還麻煩爹孃和哥哥們費心照顧七雪和兩個孩子。”
本朝會試三年舉行一次,時間定在六月中旬。潭州至長安兩千多裏,舉子們走山路、坐船渡長江、走官道,最快的也要一個多月。一般舉子們都是過完年就出發,二月到了長安租個房住下適應長安的水土環境,六月參加考試。(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