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屠夫攤開骨結粗壯皮膚粗糙與身上所穿靈絲綢形成鮮明對比的大手,道:“我這雙手能殺突厥人,也能種得一手好地,卻是做不得好文章。我兒時在廟裏學的字不多,都是經書上頭的。我的兒子六個、孫子十二個,只有一個孫子做了文官,其餘的都隨了我腦子轉得慢,只會種田、殺突厥人。”
何權、何海瞧着何屠夫的手比幹粗活下人的手還不如,想到他的官位是靠種地得來,只怕還用手用糞瓢挖糞給田地施肥,眼裏的蔑視之光一閃而過。心裏均道:這樣的人豈是族長的庶弟?不過是謝玲瓏得道,他跟着沾光得了官位而已。
喜宴開後,李巒挨桌轉,到了這一桌,挨個向長安何家的人敬過酒後,朝端着酒杯滿臉諂笑站了好一會兒的何權、何海點點頭便走了。
何蓮在族裏管何權、何海叫叔叔,二人見李巒如此敷衍,再對比李巒對長安何家的尊敬親熱,氣得一屁股坐下,板着臉不再開口說話。
何屠夫不動聲色的喫着酒菜。謝奇陽心裏更是佩服老丈人沉穩睿智。
李巒敬過了男客,臉上已現三分醉意,心裏惦記着見謝玲瓏一面,就偏要去跟何蓮一起去敬女客。
始終盯着李巒的李秦面色微變朝李振使個眼色,一起上前把他架着送進洞房,這還不放心,就坐到院子的偏廳,直到賓客們都散去,這才離開。
何蓮尚未成年,大婚也不能跟李巒圓房,由奴婢扶着直接去了洞房旁邊的臥室。
次日,一對新人去皇宮給帝後、馬充容敬茶。何蓮規規矩矩,李巒臉上沒有半點喜色。
十日後,洛陽何家的人前腳離開長安,李自原早朝下旨冊封張家嫡女、白家嫡女爲巒王側妃。
李巒一日娶了兩名側妃,其中的白側妃已經十四歲成年。當晚李巒到了白側妃屋裏睡下,也未碰她。白側妃夜裏哭泣,李巒心煩起身就去了客房。
次日,來自馬家的王府總管嚴加警告下人,不得把王府的事泄露半分出去,他卻派親信通過宮人稟報了馬充容。
李巒被馬充容召見宮好一通說教,回到王府就把總管關進柴屋狠狠湊了一頓。
張家、白家跟洛陽何家一個心思,均想把族裏的人安置到桂州做官。李巒全部拒絕了。李巒此番去桂州,聽馬充容的話,從馬家選了兩個相比之下爲官還算清廉的人,其餘的班底全部求着李自原安排。
轉眼到了臘月,北寒之地的捷報一個個傳過來,每天早朝都能聽到振奮人心的好消息。
這天進了中旬,也是一年當中最寒冷的時期,狂風夾着大片的雪花襲捲長安城,剛過完中午的天空就黑了下來,人們在風雪裏倒退着走路。
五隻巨大的靈白雕在逆着風雪在離地面不到十丈的高空飛行,雕背上坐着十個渾身包裹在棉服裏的人。
五雕降落至德燻殿前空曠被白雪覆蓋的廣場,興奮高聲鳴叫,御林軍湧上去,從雕背上抱下十個身子凍僵的人。
曲公公飛奔至立政殿稟報道:“陛下,明王回來了。”
“朕的明弟可算回來了。”李自原停止午休,利落的穿衣,激動的趕過去。
明王凍得臉膛發紫,舌頭僵直說不出話,被太監抱着餵了幾大口熱酒驅寒,李自原趕緊叫人把他泡在盛滿熱水的浴桶。
李自原坐在一旁,疼憐的望着唯一的弟弟,嗔怪道:“如此冷的天,你等風雪小些再回來,這麼急的往回趕,把身子都凍壞了!”
宮人將浴桶的水來回換了十次,屋子裏水氣朦朦,明王這才能開口說話,頭一句話便道:“哥哥,小玲瓏這次真的生我的氣,一直未給我寫信。”
李自原撫額,道:“我說你這回怎麼先到了皇宮不去福樂莊好喫好喝,原來是想從我這裏探口風。”
明王接過宮人遞來的熱酒又喝了兩口,長嘆着舌頭有些打彎,道:“我到了東羅馬帝國一直極忙,從未細想過,從帝國啓程回來的那晚,失眠睡不着,琢磨了半宿,這才覺得不對勁。”
李自原道:“你空腹未多飲酒,喫些東西墊墊肚子。”
明王出了浴桶被太監侍候着穿好衣服,跟着李自原去了旁邊的溫暖如春的偏殿。
宮人從食盒端進來一大盆熱呼呼的雞湯麪、六道佳餚、一盤酥油香蔥燒餅,明王瞧了一眼,竟未奔過去喫,而是坐下蹙着眉頭急急的道:“哥哥,我就這麼把平安留在帝國,任誰都會生氣,小玲瓏那麼一個心寬的人,這回肯定也被我惹惱了。我只她這麼一個女兒,她救過我的命,又是我與麗孃的大恩人,還對我們夫妻一直很孝順。我心裏愧疚見她。”
李自原拍拍明王的肩膀,哭笑不得道:“你多想了。我聽麗娘說,你未給小玲瓏寫信。你不給她寫,她給你回什麼信?”
明王一怔,道:“我是個極懶的人,還真是好像只給你寫了一封信。”
李自原道:“叔叔年近百歲,這回竟是留在帝國。你想着見了姑姑,怎麼勸她莫難過。”
“叔叔給姑姑寫了封長信,用油布包着,放在我袍子的衣袋裏。”明王抿脣笑了幾聲,激動道:“哥哥,我去莊子。明個再來宮裏跟你嘮叨。”
李自原瞪眼道:“你都未緩過勁來,又冒着風雪出宮做甚?喫了東西再去!”
“我得留着肚子去莊裏喫。哥哥若無國事,不如跟我同去。姑姑、小玲瓏埋怨起來,你也好替我說說話。”明王急叫太監去取了鬥篷。(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