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姜桃認出這是沈時恩的聲音,驚喜道:“你回來了?”
他說是要去一兩個月的,但其實攏共也就去了不到一個月。
“擔心你,所以提前回來了。”沈時恩啞着聲音道。
姜桃看不清他的面容,但是一聽他的聲音就知道他肯定是不眠不休地趕路了,雖確實有一肚子的話要和他說,但也不急在這一時了,便立刻往裏讓了讓,說:“那先歇着,等你睡醒咱們再說。”
沈時恩卻說自己身上髒,他守着姜桃睡就好。
“你老是這樣,”姜桃嗔道,“我又不是什麼天上的仙女,碰不得一點髒。那不肯躺,抱抱我總成了吧?”
說着不等沈時恩回答,她就鑽進他懷裏。
沈時恩身上的味道不算好聞,混合了許多別的氣味,但因爲是他,而且是他擔心她所以才顧不上休整,姜桃就半點兒都不嫌棄。
“你不知道前兩天夜裏是雪團兒忽然就不對勁了,焦躁地直轉圈,還非把我往屋外拉……”
姜桃說起地震前的事,沈時恩耐心地聽。
等姜桃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說了快一刻鐘,她懊惱道:“不說了,快睡吧。”
看沈時恩還不肯躺,她乾脆就動手要把他往牀榻上拉。
但是剛觸碰他的衣襬,姜桃就摸到了一手濡溼。
仔細一看,竟然是一手鮮血!
她嚇了一跳,聲音都變調了:“怎麼身上還帶血?你受傷了?”
看到她這鮮活驚慌的模樣,沈時恩忍不住笑出了聲,“都說我身上髒了,非要靠過來。”
到了這一刻,沈時恩才知道今夜不是一場夢,他的阿桃還全須全尾好好地活着!
從縣城離開往北趕了快半個月路,沈時恩纔打聽到了蕭珏的蹤跡。
不過一直沒有機會見他。
明明去的時候遠遠地瞧他一眼就好,但蕭珏到底是他長姐留下的唯一血脈,是他的骨肉至親。
遠遠地瞧過之後不知道怎麼心就不滿足了。
但蕭珏貴爲太子,御前帶刀侍衛和暗衛加起來數量過百。
沈時恩到底不是神仙,不可能瞞過那麼些耳目。
後頭他看蕭珏也沒有什麼危險——都知道太子是代替皇帝來的體察民情的,當地的官員和鄉紳雖然存在弄虛作假的情況,卻也沒膽大到敢對太子下手,而且連沈時恩都不敢掉以輕心的侍衛暗衛,旁人就不敢等閒視之了,所以他便動身回來了。
沒想到回程剛過半,深夜裏就遇上地龍翻身。
沈時恩自然不用說,很輕鬆地就躲開了,可躲開之後看着滿目瘡痍的大地,想到遠在小縣城的姜桃……整顆心都被揪起來了。
他只能安慰自己姜桃福澤深厚,又素來聰明伶俐,家裏還有三個弟弟,還有雪團兒這麼只珍奇異獸在,肯定是能安然脫身的。
可想是這麼想,他的腳步也不敢再停留半刻,連腦子都是一片空白的。
後頭他經過了其他地方,便是州府那樣的大地方都已經徹底亂了,因爲死傷過多,當地的衙門來不及做出應對,燒殺搶掠的事比比皆是。
他身上的血便是這麼來的——殺了一個趁亂打劫了錢財不說,還意圖對少女不軌的男人。
後頭終於回到縣城,街道上有捕快和士兵巡街,百姓們的傷情看着也沒有那麼嚴重,倒是比外頭安穩許多。
但到底還沒有見到姜桃,他提到嗓子眼的心還是放不下來。
又一路奔回已經成了一片廢墟的茶壺巷,正好遇到了王氏的男人。
王氏的男人就在巷口臨時搭建的簡易窩棚過夜,見了他就道:“沈兄弟總算回來了,你家娘子在蘇宅那裏,我媳婦她們也跟着一道去了……”
沈時恩沒心思和他閒聊,拱手致謝之後便離開了。
而後他便尋到了這裏。
他進屋的時候姜桃還睡得香甜,屋裏安靜地只聽到她均勻的呼吸聲。
月光傾瀉進來,給她本就秀美的面容蒙上了一層白紗,頓時顯得有些不真切。
他不自覺地就放輕了手腳,生怕打破這靜謐美好的畫面,也怕眼前的景象不過是他的南柯一夢。
一直到姜桃醒了,笑着同他說話,這種不真切的感覺還是那麼強烈。
直到看到她慌亂地小聲驚叫起來,那麼鮮活那麼可愛,沈時恩才確定這不是一場夢,他真的回到他的阿桃身邊了,而且她還好好的。
“不是我的血,沒有受傷。”沈時恩解釋着,隨後又垂下眼,聲音越發低沉沙啞地道:“對不起,我……我不知道會這樣。”
如果早知道他離開的這段時間會發生這樣的大災,便是刀架在脖子上,他也不會離開姜桃半步的。
“說這些做什麼?”姜桃摸了快帕子擦手,抿脣道:“天災這種事情也不是你我能預料的。”
再說發生地震之後,她也擔心沈時恩,但知道以他的本事自保完全沒問題,而且可能他在外孤身作戰的時候,比在縣城拖家帶口還安全呢。但知道歸知道,心裏某個地方到底還是揪着。
她都這樣了,沈時恩想着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該操心成什麼樣了呢?
“我知道。”沈時恩拉着她的手緊緊攥在手裏,“但還是對不起。”
幸虧姜桃什麼事都沒有,若她真有個閃失……他不敢設想。
“不說這些了。”姜桃起身打開衣櫃,地震前收拾細軟,她連米麪都帶了一些出來,自然也給沈時恩收拾了兩身換洗。
把衣服拋給他換上,姜桃坐到桌邊倒了一杯冷茶遞給他潤潤嗓子。
沈時恩脫下衣衫露出精壯的上半身,姜桃仔細看過一遍,確認他沒有再添新的傷疤,才問起:“你看的那個人可還好?地震可有影響到他?”
“應該是沒事的,他身邊的人很得用。”
也正是因爲太得用了,上百人分成兩班,十二個時辰都值守在側,中間換班的時間還一個老者在盯着,那老者沈時恩還認得,是皇帝身邊的高手,早些年在江湖上很有威名。他試探了幾次都接近不了蕭珏,還差點暴露了自己的行蹤,這才無奈放棄。
“那就好。”姜桃也沒有多問,看着他喝了茶潤嘴,又問他要不要喫點東西。
沈時恩說不用,“我入夜偷偷過來的,沒得再驚動旁人。等明天一早我還要去採石場看看,小南也得跟着我一道去。”
他入城的時候看到附近的駐軍了,雖然眼下駐軍還忙着救人和安撫民衆,但後頭應該也會去採石場清點一下名冊,確保沒有苦役趁亂逃脫,保險起見他和蕭世南最近白天的時候都得過去待着。
姜桃也想到了這個,就點頭道:“那你們自己外頭當心點。我這裏也不用操心,我喫住都在這兒,有人照看着,白日裏雖然也會去外頭幫幫忙,但並不做什麼危險的活計,就是照顧一下傷患。那裏有個老大夫正好是之前給阿楊看病的,就也是之前給我看月事疼痛的那個,他也對我頗爲照顧。”
“你去外頭幫忙了?”
“可不是嘛,當時就覺得不做點什麼心裏不安生,沒想到還真能幫到一些……有個大哥真挺逗,腿上都被砸的血肉模糊的了,還有心情玩笑,說讓我給他繡好看些,權當是送他家一幅繡品了。不過也因爲這個玩笑,我手立刻不抖了,後頭也沒人因爲我沒經驗爲難我,還都排着隊讓我給他們縫合。”
不知不覺姜桃又打開了話匣子,邊說話她邊收拾瀋時恩換下來的衣裳。
“啪嗒”一聲輕響,沈時恩的衣服裏掉出來一個荷包。
“怎麼還用起荷包來了?”姜桃俯身撿起,先是檢查一下荷包的樣式,確認不是女子繡出來的,而後才掂着輕飄飄的分量道,“也不是銀錢。”
本也是隨意家常的話題,沈時恩卻忽然面露窘色,起身要來搶。
他自然不可能在姜桃面前用武,所以姜桃沒怎麼費力就避開了。
“還不讓我瞧?”她被他這反常舉動勾起了好奇心,隨後就把荷包打開了。
荷包裏頭放着半透明、薄膜狀的十來片東西,帶着一點若有似無的腥氣,姜桃沒見過這個,先是拿到眼前仔細看了看,而後轉頭看向沈時恩發問,“是外頭買的喫的嗎?”
沈時恩臊得耳根子都紅了,像個做錯事等着挨批評的孩子一般在原地站着,還不敢和姜桃對視,眼神一個勁兒地亂飄。
小模樣還挺像個剛談戀愛的愣頭青。怪可愛的。
姜桃忍不住抿脣笑起來,而後她終於想到了手裏的東西是什麼!
這不就是魚鰾嘛,古代版的那什麼套!
姜桃燙手一般把手裏的東西塞回了荷包,而後又把荷包扔到桌上,“這就是你說出去有要緊事辦,而後帶回來的東西?!”
要不是知道沈時恩不是那樣不靠譜的人,姜桃都要忍不住懷疑他跑出去就是爲了搞這些了?!
“唉!不是特地弄的。”沈時恩整個人氣焰都低下去了,連忙解釋道:“就是巧合,巧合看到有這種東西,想着咱們也需要,就買一些來試試看。”
姜桃軟綿綿地斜了他一眼,被他輕輕推着去牀上,“我真沒騙你就是巧合。你快睡吧,沒一會兒天就亮了。”
姜桃輕哼一聲,而後躺下來沒多久她發現不對勁了——
古代又不像現代那麼開放,套套什麼的超市和藥店都能隨處買到。
沈時恩能湊巧去哪裏買到?
“你不會是去……去逛青樓了吧?”想通之後姜桃翻身坐起,惡狠狠地盯着他。
問完姜桃就覺得自己想多了,可能是分開太久了所以才患得患失的。沈時恩哪裏是那樣急色的人呢?再正人君子不過的了,兩人剛剛重逢,不應該因爲這種無端的猜忌而拌嘴,應該好好溫存一會兒纔是。
姜桃收起怒容正想道歉,沒想到話到嘴邊還沒說出口,就聽坐在牀沿邊守着她的沈時恩聲音低低地道:“也、也不算逛吧。”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感覺舒服一點了,但是不敢輕舉妄動。就還是保持雙更的樣子,過兩天肯定找一天把少更新的那一張補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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