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鐘聲滾滾而來的,是洶湧如潮的憎惡、厭惡、反感等種種惡念,將一切淹沒。
在愛與惡的激烈碰撞間,陳莫凡驚覺自己的身軀開始不由自主地挪動。
向上,向着無盡蒼穹上遊!
直至踏入白玉京的雲端!
隨着攀登的高度不斷增加,陳莫凡對一些事物的理解愈發透徹。但接踵而至的信息如同洶湧澎湃的潮水,幾乎要將他的腦袋撐裂!
踏上白玉京,抬眼望去,廣袤宇宙並非一片死寂的墨黑。
那裏,亮如白晝!
眼睛,那裏面,全是眼睛!
這是一種超脫了所有既有認知框架的視覺。
在這一瞬,陳莫凡耗費三十年構建起的世界觀,如大廈傾頹,轟然崩塌。
宇宙,那本應閃爍着繁星的位置,此刻卻佈滿了一隻隻眼睛!
無數雙眼睛,歡樂的!戲謔的!憎惡的!遺憾的!……
就那麼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更確切地說,是盯着從鐘塔聲中走出,正與大愛仙尊形成對峙之勢的那個男人。
亦或者說,是盯着自己所在的這個世界。
自己所處的這個世界,以及這個世界身上正在發生的一切,在那些存在的眼中,就只是一盤菜!
“是我的失職,沒想到這一週目你居然提前甦醒了,停手吧,阿素,現在還沒到你出場的時候。”
“不……不!你不能這樣!我那麼的愛你!!!秦!自!強!你這個負心漢!”
就在陳莫凡的感知愈發敏銳,即將被那些未知存在徹底侵蝕,眼看就要像它們一樣,畸變成爲難以名狀之物之際。
他聽到了一男一女兩個人的交談聲。
男聲冷漠,語調波瀾不驚,相較而言,那道女聲則尖銳刺耳,滿是壓抑不住的歇斯底裏!
“別吵了!”陳莫凡捂住耳朵發出大吼。他感覺自己的腦袋像是要被這混亂的信息與嘈雜的聲音撐爆,理智在這瘋狂的世界邊緣搖搖欲墜。
秦自強?好熟悉的名字。
還有那兩道聲音,也都非常的熟悉。
但是他現在的腦子,實在是太亂了,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在腦子裏橫衝直撞,他想要去想,卻連怎麼去想都搞不明白。
似乎是應了陳莫凡的吼聲,亦或是兩人的爭吵迎來了結果。
周圍一切的聲音,就像被按下了休止符,全都消散。
與此同時,陳莫凡看到,一些不同形狀的東西,從那粉紅色霧氣中被抽了出來。
那些東西奇形怪狀,有的像是扭曲的肢體,有的又似模糊的人臉,它們在半空中扭動、掙扎,散發着令人作嘔的氣息。
也就在這同一時刻。
陳莫凡感受到諸天那些眼睛裏幾乎要溢出來的……歡樂!
這些傢伙……這些傢伙全都是一羣帶着惡意的觀衆!
?們狂歡地品味着這個世界已發生,並正發生的一切!
“對不起,阿素,誕育的路徑只會將世界帶向萬劫不復的深淵,我不能放任你就此提前突破階段四。”
男人,或者說是秦自強的聲音幽幽響起。
一隻腐朽的白骨巨爪,從瀰漫的紅霧中突兀探出。伴隨着尖銳刺耳、恰似指甲刮擦黑板的聲響,裹挾着令人頭皮發麻的森然,徑直朝着秦自強的方向迅猛抓去。
“大家都是這舞臺上的戲子,你在這跟我裝什麼清高!”
“呵呵,你這僞君子,不管重來多少遍結局都是一樣,你逃不脫,你逃不脫啊!”
“你以爲你是誰?你能一次次重來,你真以爲,這一次次逆轉光陰長河,靠的都是你自個兒啊??是?們,你看,你看吶!他們在樂!?們在笑你耍得好啊!!!”
嶙峋的骨爪狠狠砸在秦自強身上,剎那間如脆弱的瓷器般轟然崩碎。
“不好!”秦自強怒喝。
“哈哈哈!”大愛仙尊則發出一陣得逞的笑。
“秦自強啊,秦自強,這麼多次輪迴,如今,終於輪到我贏你一回了!”
“你不是準備讓這孩子當你這一週目的心錨嘛,那麼,現在,你又當如何?”
隨着大愛仙尊肆意地癲笑。
陳莫凡猛地發現,一枚不起眼的白色碎片,竟從自己胸口如閃電般躥出,轉瞬之間,就化爲一隻與先前抓向秦自強時一模一樣的白色骨爪。而在那骨爪的正中心,緊握着的……正是自己的心臟!
強烈的暈眩感襲來。
腳下,白玉京那仿若實質的雲氣,瞬間幻化成了一平如鏡的水面。
緊接着是強烈的下墜感。
下墜……下墜!
陳莫凡感覺自己彷彿墜入了無盡的深淵,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不清。
腳下一沉,待雙腳重新觸碰到堅實地面的瞬間,他驚覺自己竟置身於一間佈置得極爲詭異的婚房中。
四面的牆上,雙喜高懸,紅色的喜字在燈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刺眼。
“正月十八
黃道吉日
高粱抬
……”
慷慨高昂的嗩吶聲,伴隨着司儀的宣讀。
“吉時已到,起轎!”
隨着司儀的一聲高喊,畫面瞬間切換,由古典變成酒店。
陳莫凡目光凝滯,下意識地看向自己身上的着裝,這才發現,不知何時,自己竟換上了一身筆挺的新郎官西服!
陳莫凡緩緩抬起頭,新娘,正款步朝他走來。
一襲潔白婚紗,勾勒出婀娜身姿,李小薇那明豔動人的臉龐上,明眸皓齒相得益彰,美得攝人心魄。
四周,是親朋好友“恭喜成婚”的祝賀。
以及無數賓客舉杯慶賀。
陳莫凡此時還沒從混亂中醒過來。
他只感到自己的腦子裏有什麼東西被取走了。
同時,又有什麼東西被塞了進來。
見陳莫凡僵在原地,絲毫沒有上前迎接的意思,一隻粗糙有力的大手 “啪” 地一聲,重重落在他的肩頭 。
“陳哥,傻愣着幹啥呢?你和老闆終成眷屬,可別忘了給大夥多發點獎金,沾沾喜氣!”
陳莫凡回頭。
虞博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姨母笑,隨後輕輕推了自己一把,那股勁兒帶着幾分促狹。
在他的身旁,許洛靈、張婷,大家都在。
而禮堂內,劉輝、許鴻才、李書竹等人也在,面上紛紛掛着唏噓之色,大快朵頤爭搶着桌上新上的菜餚。
醫生溫蒂也在人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