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的下午，小雨如往常一般來凌決家裏做客。

凌決家在小巷內的末尾，陳舊的獨家院與別家相比較略遜一籌，貌似只有這裏沒有進行翻修，仍舊保留初始的模樣。

黑色的鐵欄門外旁有一花邊形花池，附着於牆壁，因無人打理，其中長滿了雜草，顯得有些糟亂，院子內除一些荒廢的花盆外，便只有一輛黑色單車。屋子內共二室一廳一衛一廚，二樓也是如此。

凌決自幼與爺爺住在這裏，後爺爺去世，其姐姐凌霄便搬至二樓，與凌決作伴。至於凌決的父母，小雨也僅僅只見過一兩次面，貌似因爲工作忙，很少過來照看。

從幾次通話中，小雨大概得知凌決的家庭關係並不是太好，甚至可以說很糟糕，畢竟爺爺去世時，並沒有將財產劃分給凌決的父母，而是給予於凌決，好像，還從凌決的口中知曉爺爺在生前曾下令不允許凌決的父母來這裏。

進到凌決家，便看到凌決一如既往的坐在沙發處看着電視，見小雨進來，也沒有過多的問候。

別頭看到茶幾處放置着一盆嬌小的文竹，旁邊則放有一本陳舊黑色的筆記本。頓了頓，小雨問說，“葉羽的筆記中到底寫的是什麼啊？”

“世界的真理。”凌決咧開令人不舒服的笑容，隨後說道，“差不多全都領會了，接下來需要的就是實踐與測試。”

“什麼意思？”小雨顯得有些疑惑。

“要知道，我們總是被一些事物所牽制，甚至可能是一輩子，被家庭，被網絡，被夢想，被女色，被感情，被物質，很多，我們雖同處一個世界，但生活的未必是一個世界，所以我們纔會產生隔閡。”凌決目光未移，神情格外的認真，“那麼這一切歸根於哪裏？”

“是慾望嗎？”小雨不確定的回答說。

擺了擺手，凌決表示否認，“之前我也認爲是慾望，可後來通過葉羽的筆記我漸漸的明白，並不是慾望驅使着我們，而是情緒，她生前也多次對我進行暗示，只是當時的我並沒有領會罷了。”

凌決回到臥室，拿出一個方盒，放置在茶幾處，待打開後，裏面有許多卡片，每張上面都寫有不同的詞，接着攤開說道，“我將弊端情緒分爲十八類，分別是恐懼、悲傷、煩惑、貪婪、嫉妒、排拒、羞恥、懶惰、孤獨、傲慢、憐憫、憤怒、憎恨、空虛、絕望、陶醉、虛僞、頹廢。”

抬眼看了看小雨，凌決接着說，“其實所有的情緒都有一個共同的終點，那就是頹廢，除頹廢外，其他的情緒我全都能夠掌控，可只有頹廢，我無法理解，這也是使葉羽致死的原因，所以我想要瞭解，可頹廢這種情緒很難達到，即使達到，也很難排除，因爲頹廢另一面便是死亡。”

將卡片收起來，“我並不畏懼死亡，只是害怕頹廢摧毀我所有一切，而我現在能夠做的，是便將這些情緒熟練運用，作爲頹廢來臨時的擋箭牌。”

抿了抿嘴脣，小雨說道，“你說的我並不是太懂，但我覺得這種事並沒有什麼意義，況且……”哽了哽喉嚨，似乎怕觸及凌決的防線，“……葉羽已經過世那麼久了，何必再……”

“沒有瞭解過她的你根本不懂葉羽的世界。”凌決打斷小雨的話，似乎有些慍怒，“如果葉羽當初能夠擺脫頹廢，那麼今天的她一定會是這個世界的神。”

微垂下頭，小雨也沒有再言語。

和凌決相處這兩年多來，小雨也僅僅知道葉羽是凌決小時候一個很重要的人，後來不知爲何突然自殺身亡，留給凌決一本黑色的筆記本。那本筆記凌決從未讓小雨看過，像是一件珍寶般不願與人分享。而葉羽更多的事蹟，小雨也並不瞭解，只是知道，葉羽對凌決的影響很大。

至於凌決所謂的理論，小雨也認同不了。

可冥冥之中，又不自覺的接納他的思想，也許，有些東西本就無法判斷是非。

漫步於陌都繁鬧的街市中，不知是因爲空氣的悶熱還是陰沉的天空，清晰的可以嗅到周圍人羣的慵懶氣息。

忽然凌決拉着小雨朝一家超市快步走去，待腳步止落於屋檐下時，便聽到震耳的雷鳴聲，隨後一場大雨傾瀉於陌都。許多人未能逃離而被侵溼了身子，謾罵聲，歡笑聲，在充斥半刻後，便被雨聲所湮沒，而也在不知覺中，斑斕的身影消失於視線內，街市，變得冷清。

好像是天空給人們開的一個玩笑，待冷落城市的熱情後，雨便變得淅瀝憐人。

小雨從挎包內拿出一把雨傘，隨後被凌決接過，接着兩人繼續朝前走。

並沒有所謂的目的地，也沒有所謂的方向。

而也已忘記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與凌決進行這樣的遊步，同樣不明白他是出於何種目的這樣做，只是每次感覺，他都像是在尋找着什麼。也曾問過，可得到的答案卻是敷衍的笑容。

在天橋處留下腳步，俯瞰着整條商業街。

別頭望向凌決，他冷漠的雙眸注視着下方的一位女生，接着拿出揹包內的相機，拍攝了下來，而凌決的神情也變得格外認真，好像在回憶着什麼。

似乎這個女生很容易從人羣中脫穎而出，並不是因爲她打扮顯眼，而是她帶有沉重的負面氣息。

黑色的沙宣短髮像是失去月亮的天空，找尋不到一點瑕疵，而微向後回收的髮絲，也剛好垂至頸處，身着米色毛衣裙與灰色休閒褲，簡潔而適配。

也許是因爲單調，纔會顯現出她的感傷與安靜。

步伐緩慢而沉重，卻不會因此濺起地上的水花。

街道上的路人形形，唯有她，在這斑斕的羣體中失去原有的色彩。

悲傷，像是揹負着悲傷前進。

“那個女的……”小雨微皺了皺眉頭，“好像是咱們學校的。”小雨不太確定的說道，又望向凌決相機中的照片，這纔想起，“啊，對，和我們一個年級，理科（1）班的學生，叫冷若塵。”

“冷若塵。”凌決所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隨後揚起一抹微笑，可微笑之中，卻又蘊含着似有似無的哀傷，接着便走下了天橋。

望着凌決的背影，小雨不自覺的又多望了那女生兩眼，隨後忙追上凌決的步伐。也許是小雨太過敏感了吧，畢竟凌決總是這樣，時不時會注視人羣中的某一個人。

雖然小雨覺得這種行爲並不禮貌，可通過長時間的相處也跟着凌決學到了一些東西。通過對方的行爲、臉色、髮型、言語，衣着等一些細節來判斷對方的性格以及家庭背景，雖然不知出於何種目的，可不得不說，確實很有趣。

自那天起，小雨便注意到凌決上課時常望向對面的班級，或許這次是真的在意吧，不過倒也沒見凌決做什麼。（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