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大樓外,凝霜回頭看了一眼報社,不禁長嘆口氣。坐在車內,待正準備發動時,忽然聽到了電話,是蘇沐冰打來的。
“謝謝你啊,還幫我準備早飯。”電話中傳來蘇沐冰略顯滄桑的聲音。
“您別這樣說,我纔要謝謝您呢,昨晚打擾了您這麼久,真是過意不去。”凝霜歉仄的說道。
“沒事沒事。”
…… ……
電話內沒有了聲音,而雙方也未掛斷。
“你怎麼了?遇到什麼事了嗎?”蘇沐冰忽然問道。
“嗯……”
見凝霜欲言又止,蘇沐冰笑了笑說,“如果不想說的話別勉強,做好自己便可以了,有時候不必在乎其他人的感受,敏感也不過是自我疏導與矛盾的遷就,就這樣吧,想瞭解的話,隨時可以來找我。”說罷,蘇沐冰便準備掛掉電話,而凝霜輕咬了咬嘴脣,忙說道,“介意來我家喝杯茶嗎?”
聽到凝霜的話,蘇沐冰不禁舒笑一聲。
與蘇沐冰行走在公寓的樓梯上,踢踏的高跟鞋聲音於樓中顯得格外刺耳。凝霜回頭望着身後的蘇沐冰,他輕撫着護欄,似是在懷念着什麼。
“怎麼了?”
“啊,沒什麼。”蘇沐冰揚笑一聲,抓了抓有些糟亂的髮絲,“以前我家也是這種房,後來給佔了。”
“佔了?
“對。”蘇沐冰點了點頭,輕淡的說,“你別看我現在這樣,以前我家庭條件還算不錯,本來還指望着我爸給我點財產,誰想到他被人騙了,房子也拿去抵債了。”
“那您父親現在在哪?”
擺了擺手,蘇沐冰無所謂的說,“誰知道呢,不知道跑哪兒了。”
“那您不想他嗎?”
“你呢?你在乎你父親嗎?”蘇沐冰咧開一抹微笑,而凝霜見狀,略顯尷尬的抓了抓並不癢的頭髮,隨後拿出鑰匙開了門。
凝霜的家於公寓的三樓,約六七十平米,屋子收拾的格外整潔,與蘇沐冰家儼然形成強烈的對比。客廳內擺放着一張木質長椅,待凝霜將一壺茶水放置於桌上後,便說道,“其實今早去社裏的時候,我和領導說對這樁案件作一個專訪,但……”
“不同意嗎。”蘇沐冰抿了口茶,截過話說。
“嗯。”凝霜點了點頭。
“那你呢?放棄還是繼續?”
“後來呢?”
怔怔的望着凝霜無畏的面容,蘇沐冰忽然大笑了兩聲,隨後從口袋內拿出煙,別頭說道,“可以抽嗎?”
“嗯,沒事的。”說着凝霜將一旁的菸灰缸放置於蘇沐冰的面前,接着拿出了錄音筆與記事本。
長呼口煙,蘇沐冰平和的說道,“我和顏清入黑薔薇也算早的,那時人也蠻多,大概有二十幾個人吧,很多也都認識,像張林剛,蕭斕,秦凱,王寧這些,都是曾經被凌決引導過。”
“那主要是做什麼?”凝霜問道。
“當時我們每個人手裏拿着一張凌決給的卡牌,對應着我們各自的受控情緒,我是痛苦,顏清則是孤獨,而自從加入黑薔薇後,我們見面的機會就少了很多很多,開始我不知道顏清爲什麼會變得那麼冷漠,而且對凌決言聽計從,像是傀儡一般,直至後來凌決才告訴我,我在凡城離開的那些天,凌決給顏清灌輸了虛假記憶。”
“虛假記憶?”凝霜愣了愣,“我倒聽過這個,那凌決他是怎麼做到的?”
“哈~”蘇沐冰託着下巴望向電視旁的花草不覺冷笑一聲,“凌決他有時候真像一個惡魔,讓人畏懼,又讓人憎恨。”
「咚咚咚
聽到敲門聲,顏清擦了擦眼角的淚水,隨後從沙發上坐起身,喊道,“誰?是蘇沐冰嗎?”
見無人回應,顏清便踱步走了過去,可透過貓眼卻沒能看到人影。待開門後,不想卻被一雙強有力的手捂住了口鼻,接着顏清感受到另一個人用厚重的黑色布條矇住了雙眼,同樣也勒緊了嘴脣。掙扎的想要脫開束縛,可頸動脈突然感受到一陣劇痛,隨之顏清昏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顏清醒來,感受到一陣酸楚,視線仍舊被阻擋,而口中的布條已消失不見,也能感覺到被綁住了全身,雙臂朝上似是被吊着,踮起腳尖才能觸到冰涼的地面,可稍向外移,卻觸摸不到任何東西,像是懸在空中,也不知此刻是在哪裏。
叫喊着救命,可巨大的迴音卻瀰漫於耳邊,像是在空曠的倉庫內。
“一九九八年七月二十號下午十五點十分至十八點二十分,你在做什麼?”
突然耳邊傳來一陣冰冷的聲音,迴盪於耳邊遲遲不能停息。
大喘着粗氣,顏清哽嚥着喉嚨,搖了搖頭,“不,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想不起來……”
“這樣啊,那給你提示下,紅色的衣服上沾滿了血。”頓了頓,男人說道,“你好好回憶吧,一會兒我會再來問你。”說罷,顏清便聽到閉門的聲音,而耳邊也變得格外寂靜。
吱——
忽然又聽到鐵門特有的聲響,顏清不覺繃緊了神經。
突然一雙強有力的手撕扯住顏清的衣服,拽了下來,而顏清剛要大喊,便感受到一陣劇痛,一把鞭子重重的摔在了脊背處,刺激着產生一陣痙攣。
顏清大聲求饒着,卻不想一盆冷水潑在了身上,而水上似是有什麼東西粘黏着很是噁心,低頭想要看清,可早已失去了視野。
“放開我!放開我!”撕裂的叫聲傳達着顏清的痛苦,而恍惚間,竟感受不到任何人的存在。
“我需要你親口講出來,不然對你的刑法會繼續下去。”剛剛的聲音又迴繞於耳邊,可顏清仍舊掩藏不住恐懼,顫抖的身軀發出一陣陣警告,而鼻息間,也嗅到一股淡淡的腥味。
“九八年的時候你多大!”男人突然吼道。
“十,十二歲,不,十四歲,十四歲~”顏清顫抖的回答道。
“我需要你的準確答案。”男人接着提高聲調,“到底是什麼!”
“十,十四歲~”
“那時你在哪裏。”又迴歸平和的音色。
哽嚥着喉嚨,強烈的恐懼使得顏清蜷縮着身子,可繩索的勒痛感卻不能作出什麼,不禁流下了淚水。
突然鞭子又摔在了腹部,顏清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我不知道~不知道~你們到底是誰,到底要做什麼~”
“回答我的問題。”說着鞭子又在身上留下痕跡。
“我真的不知道~求求你們放了我好嗎~我沒做什麼壞事~”顏清啜泣着。
“這樣啊~那再給你個提示——叔叔。”
說罷,顏清便聽到了閉門聲,而耳邊又是一片寂靜。
忽然感覺有人站在自己身後,接着頭被按住,突然聽到一陣咔嚓的聲響,隨之一團毛絨的東西被塞進了嘴裏,苦澀的感覺不禁吐了出來,能夠清楚感受到是自己的頭髮,而背後的人仍舊在揪扯着。
“啊!——”
嘶吼着,尖叫着,顏清似是已忍受不了,瘋狂的掙扎着。
“一九九八年七月二十號下午十五點十分至十八點二十分,你在哪裏,跟誰,做了什麼?”那男人的聲音從正前方又傳入了進來。
“在……在鄉下……”顏清拖着疲憊的身軀,想要站立,可踮腳的剎那卻又失去了氣力。
“和誰。”
“我叔叔……”
“在做什麼。”
…… ……
“在做什麼!”一聲厲吼驚徹了整個倉庫,而若幽冥般的聲音也於耳邊久久不能消散。
“養……養花……”
“還有呢!”
…… ……
努力翻尋着回憶,而在印象中,似乎童年的時光總是和叔叔在一起,叔叔話很少,有口齒結巴,在鄉下也沒什麼親人。那時自己無聊的時候常和村裏的同齡人在玩,後來……
“紅色的衣服,想到了什麼嗎?”男人平和的問道。
“軍,江軍是嗎?江軍總是穿紅色的衣服~而且……”
“而且什麼?!”突來的聲喉也讓顏清重新回到了思緒。
一股香菸獨特的味道湧入鼻息間,澀澀的感覺似是在曾經的某個時刻聞到它的氣息。
花草嗎?
不,不是。
有種,有種焦味。
那是火嗎?
對,是火,是火燃燒枯草的味道。
“那年的暑假,我和夥伴們在山上玩火,後來失控燃燒了一片草地。”顏清急促的說道。
“幾個人?”
“三,三個。”
“誰放的火?”男人提高了聲調。
哽嚥着喉嚨,此刻的顏清似是已接近崩潰,“張,張文,對,是張文!”
“那誰殺的人?!”男人怒吼道。
“殺,殺人?沒有啊~”顏清強烈的拒絕道。
“一九九八年七月二十號下午十五點十分,你離開了家,與張文,江軍三人蓄意放火後,因懼事件敗露,將江軍殺害,次日你與養父離開,也於同日找到了江軍的屍體,而張文爲此承擔了後果,可卻一直聲稱是你動手殺害了江軍,根據證物也顯示有你大量的指紋,而潛逃十一年的你,今日也終於被我抓獲。”
“不,我沒有,我沒有殺人!我清楚的記得張文回家了!”顏清掙扎着反抗着,而之前潑於身體上的水似乎也已經凝固,像層膠般附着於皮膚處,有種浸泡於水中的窒息感。
“這樣啊~”男人輕淡的應了一聲。
隨之顏清感受到一雙冰冷的手觸碰於自己的面頰,下意識的進行躲閃,隨之他泛有涼意的指尖逝去滴落了淚水,彷彿自己的心,也變得平靜。
“既然你想否定,那你是否代表你願意承受事實?”
並沒有感受到呼吸,可聲音卻近在咫尺。
點了點頭,顏清哽嚥着喉嚨。
“現在能感受到黑暗嗎?”
“……能。”
“那是否代表我是處於黑暗,而你處於光明,代表我是虛僞,你是真相?”
…… ……
哽嚥着喉嚨,顏清不知該怎樣回答。
“那你願意逃離此刻的黑暗嗎?”男人溫和的繼續說道。
緊咬着嘴脣,顏清抽離出最後一抹勇氣,“……願意~”
那冰冷的手指重新輕撫過臉頰,待黑色的麻布褪去眼眸後,顏清張開了雙眼。
一位戴着慘白麪具的男人踩在一廢舊的沙發座上,平視着自己,而顏清雙手被繩索吊於頂上的一根支柱,赤身裸體,沾滿了許多污漬,腳下,是一張快要裂開的板凳,若再稍加用力,則會變得支離破碎,像是救命稻草,可更像打開深淵的大門。
目光稍移,看到自己身處一間不見陽光的倉庫內,屋頂安置了幾個氙氣燈,格外的刺眼,周邊的牆壁貼滿了許多小孩死傷的遺體,宛若是一種告誡,而腳下週圍的地面,竟是血流成河的家畜以及與死蛇老鼠等骯髒的屍體。
“啊!——”顏清崩潰的叫喊着。」
抿了口杯中的茶,凝霜望向身旁怔怔的蘇沐冰,小心的問道,“那人便是凌決吧。”
“啊,對。”蘇沐冰點了點頭。
“只有他一個人嗎?”
“對,黑薔薇的人僅僅是將顏清帶到了那裏,而講話的,施暴的,都是凌決一人。”(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