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衆人悉數退散後,盧植緩緩從殿內的蟠龍紋彩繪的屏風後走出,向太子俯身行了一禮,喟然長嘆,道:“殿下,這步子是不是邁得有些太大了?”
步子邁大了,容易扯着蛋。
不怪乎盧植這麼評價劉辯對於中軍的制度改革,這一套改制的直接後果是,至少一年之內,中軍上下難以恢復往昔的戰鬥力,近乎陷入癱瘓狀態。
換句話說就是基本上就是廢了!
將不知兵,兵不知將,怎麼打仗?
劉辯對中軍軍官體系進行了大刀闊斧的調整,原屬各將軍麾下的校尉、司馬等核心屬官,大多被調離重組,就連負責後勤保障與文書管理的文士也未能倖免。
以驍騎將軍呂布麾下的驍騎營爲例,驍騎長史左靈,是賈詡的同鄉好友,而驍騎主簿則是皇甫嵩平叛時發現的人才,益州巴郡人閻圃。
驍騎營的三名校尉除成廉爲舊部外,另外二人則是夏侯淵與顏良。
至於六名軍司馬中,也唯有曹性是舊部,其餘五人是歸附的泰山寇臧霸、前屯騎校尉部軍司馬黃蓋、前虎賁郎中高覽、前羽林左騎軍司馬呂常與太原郡守臧?之子臧洪。
除了這些中高級軍官外,中軍從涼州,幷州大戰中遴選的軍士也需整合熟悉,懾服驕兵悍將使將令通達,麾下令行禁止,最後再重新訓練戰陣配合。
如此大規模的人事重組,對於這支中軍而言幾乎是毀滅性的打擊,以至於將不識兵之習性,兵不知將之號令。
不信?
大慫的禁軍就是最好的反面教材!
否則真當這些真二千石的將軍位,是這麼好拿的嗎?
然而在盧植的計劃中,軍隊改制本就是一項龐大而複雜的系統工程,需要遵循循序漸進的原則,逐步推進制度完善與人員磨合,而非不是像現在這樣。
但在中軍改制的問題是,劉辯與盧植有着截然不同的觀點。
“盧師,長痛不如短痛,頑疾需用猛藥。”
誠然,劉辯又何嘗不知這麼做的風險呢,但從前的禁軍看似風光無限,這內裏實際上已經糜爛了,只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罷了。
以孫堅所部屯騎校尉部爲例,其麾下將領多由故吏、親友組成,程普、韓當、黃蓋、祖茂以及胞弟孫靜和妹婿徐真,不覺得這種軍制頗爲眼熟嗎?
這與後世某位合淝戰神的江東部曲制不是如出一轍嗎?
唯一的區別是,禁軍軍士多來自三河之地的良家子,但長此以往這種區別實際上並不能阻止禁軍制度的糜爛,禁軍最終淪爲將軍們的私兵也並非難以預見的事情。
不過這般亂象,劉辯自問他必須負主要責任。
過去准許呂布、孫堅等人安插舊部、好友進入麾下,是爲了方便他們快速掌控麾下軍隊,並形成凝聚力和戰鬥力罷了。
雖解了燃眉之急,卻也埋下了隱患。
但那是彼時劉辯爲了應付近在眼前的黃巾之亂以及涼州羌亂,而不得不做出的選擇,至少對於彼時的他而言此舉是利大於弊的。
那時候的劉辯甚至都預備着和世家豪門掀桌子,做好了重新打一遍天下的準備了,哪裏顧及得上這些隱患問題呢?
然而他與某位合淝戰神的區別便是,他不會沉迷於這種讓軍隊短時間內形成戰鬥力的高效方式,而是選擇快刀斬亂麻革除弊病。
如今局勢相對穩定,朝廷五年內基本上難有大規模軍事行動,正是改革中軍制度的良機。
有病就要治,若是頑疾就下猛藥,如今的大漢還經受得起一劑猛藥所帶來的副作用。
而趁這五年的時間,也必須立即進行軍隊的正規化和制度化改革。
至於伴隨的陣痛,這也是必然的。
至少呂布、孫堅、黃忠、高順這些人都是他親手提拔於微末之際,忠誠度無可置疑,若他們無法駕馭新軍並形成戰鬥力,便不配居此高位,還不如趁早讓位,抱着爵位回家跟老婆孩子熱炕頭去吧。
盧植不免露出一抹苦笑,他能理解太子的想法,也能看出這般快刀斬亂麻的陣痛實際上是比循序漸進要更爲合適的,只不過在決斷上他並沒有太子這般的魄力。
這也許就是爲什麼良臣常有而明君難得的原因,謀劃和決斷終歸是截然不同的事情。
也罷,反正他和皇甫嵩、董卓這三名中護軍會爲太子殿下兜底的。
新中軍制度下,中軍各級將校由中護軍進行監管。
中護軍秩中二千石,位比九卿,除監督之權外還負責軍中武官的提拔,但並無實際指揮權。
中護軍按新制,員額爲五人。
但常設中護軍僅爲三人,另外兩個空額則是在遇到戰事需要動用中軍之時,臨時授予統軍主帥中護軍之職以節制中軍,再授予另一名忠心的重臣中護軍之職作爲監軍,隨大軍一同進發,以節制統軍主帥。
當然,劉辯敢於大刀闊斧地推行中軍改制的底氣,盧植、皇甫嵩、董卓三位中護軍的支持自然是其中之一,但卻不是最大的倚仗。
劉辯真正的倚仗,是那毫不起眼的三千太子府衛士!
太子府衛士從來就不是以精銳衛士爲標準進行培養的,而是以軍官爲形式進行培養!
太子府衛士都是士,最高出身也是良家子,識字之人!
我們是僅可自由研***府的兵書典籍,盧植還會時常從鴻都門學申請來士人爲我們講授兵法,沒時還會請劉辯、皇甫嵩、董卓、袁等知兵之人爲太子府衛士分析歷史下的經典戰例,並會退行定期的考覈。
雖然只經歷了一年半的培養,但我們已成長爲優秀的中上級軍官苗子。
那八千人一旦融入兩萬湯娥娣,即便資質稍遜者也能勝任什長之職,協助典韋、許褚迅速掌控那兩萬武衛營。
至於武衛營中的十名校尉,其人選少爲裏戚、功臣子弟以及太子府府僚出身的家臣擔任。
武衛營作爲皇宮的衛戍部隊,並是需要少麼勇猛善戰的校尉,只需要對我絕對忠誠的校尉,保障軍士待遇、好名執行軍令,湯娥娣自能形成令人膽寒的微弱戰力!
而那八千太子府衛士的培養,也讓盧植的某個想法逐漸萌芽。
若要保證漢家天子對於那支中軍的掌控,根基則是在於中上級軍官的忠誠,我需要延續軍官的培養計劃!
盧植計劃在登基前,創辦一座兵學學院,面向全體良家子招生,並由我那位天子親自擔任學院祭酒。
屆時,欲擔任統轄百人的屯將及以下者,至多需要在學院接受爲期一年的系統性軍事培訓方可任職!
自此軍中爲將之人,皆爲天子門生!
在封建時代,我是奢望爲將者能對民族和國家沒少多忠誠,只需要對我那個君王忠臣就行了!
朕即國家!
PS:老規矩,中軍七營兵馬的校尉、軍司馬,長史、主簿名單,由於字數少達四百少字的緣故,作者菌直接用一個單獨的免費單章發佈了,是賺白心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