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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一奸一正兩爲相

【書名: 將北伐進行到底 第五章 一奸一正兩爲相 作者:陳惡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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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淮迅速回到了自家大營之中,隨後召集各路統制官,開始軍議。

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尤其在大戰之後,各方面的傷亡還在統計,請難大軍哪一部能動起來,哪一部士氣最高,哪一部傷亡最重,不開一場軍議細細商議可不成。

這場大戰之中,雖然靖難大軍保存的最爲完整,傷亡依舊不少。

算上近乎被打殘的破敵軍,靖難大軍傷亡有三千餘人,直接戰死的近千,重傷喪失戰鬥力的也有七百餘人,就連許多前來參加軍議的將官身上都掛了彩。

巢之戰可謂是貨真價實的慘勝。

而與之相應的回報也無比巨大。

在草草分配了戰利品之後,僅是馬匹就分到了五千餘匹,皆是雄健的戰馬,全身步人甲更是獲得了六千餘領,至於其他什麼軍械武器,金銀財寶更是無數。

事實上,此時難大軍全軍已經犒賞過兩輪,這幾日別的不說,馬肉管飽。

陸游也不愧爲難大軍的大管家,跟隨劉淮回到軍中之後,就迅速將軍中一應後勤事務管理了起來,並且迅速整理的井井有條。

劉淮見諸將落座,各自說了分管兵馬的情況之後,也不再廢話,直接將此時的戰略態勢說了出來,頓時羣情激奮。

而最先有劇烈反應的,卻不是陸游或者辛棄疾,而是天平軍賈瑞。

這名心慕趙官家已久的天平軍大將此時憋得滿臉通紅,起身之後想要說什麼,卻又重重跺腳,坐下之後唉聲嘆氣,嘟囔了半天之後,方纔說道:“這必然是小人在朝中作祟,矇蔽了聖聽!”

這話一出,帳中原本有些憤怒的文武皆是無語,情緒都他媽被打斷了。

不過都是一個鍋裏攪馬勺的同袍,幾乎所有人都明白了賈瑞在想什麼。

在這名武夫的心目中,只有兩個人是最神聖的,一個是頂頭上司,天平軍節度使耿京;另一個則是大宋官家趙構。

徒單貞三萬戶可不是泥捏的,忠義軍首當其衝是一方面,如果魏勝無法在邳州擋住他們......事實上忠義軍那幾千兵馬也不可能擋得住,那麼接下來要捱打的可就是天平軍了。

宋國沒有派遣兵馬銜尾追殺,就相當於把徒單貞放回了中原山東,就相當於將山東義軍全都給賣了。

山東義軍集體南下拼命,死傷累累,就他媽拼出這麼一個結果?

劉淮揮手製止了帳中諸將的嘰嘰歪歪,隨後就說道:“我父親與耿節度那裏,我早就已經派遣軍使提醒,今日再派遣一批,只是鞭長莫及,咱們終究還是沒辦法管得了那麼遠的事情。先說眼下。”

“四萬建康大軍,馬步水軍俱全,馬上就要來縣,你們有什麼說法?”

諸將頓時又嚷嚷起來。

“能有什麼說法?都統郎君不是說過嗎?伸手剁手,伸腳剁腳!”

“水軍?裕溪都被堵了,建康水軍怎麼過來,飛過來嗎?”

“什麼醃攢賤貨,狗孃養的婊子,都敢來佔咱們便宜了?”

“要我說,這四萬大軍都是銀槍鍛槍頭,真要能打,爲何不與我等一起圍殺金賊?”

劉淮沒有看向喊打喊殺的山東諸將,而是將目光投向了陸游等宋國本地出身的官員。

原本劉淮還以爲他們會有什麼懷柔手段,卻沒想到他們也被氣得不輕,大聲咒罵出口。

陸游相對文雅一些,徐宗偃就是跳着腳破口大罵了,自葉義問以下的建康大軍諸將的祖宗十八代都沒有保住。

所謂大鍋飯也得分到碗裏喫,並不是說都是宋國出身的臣子,就一定會站在統一戰線上。

此時參加軍議的都是鐵桿主戰派,他們能瞧得起這些畏戰的懦夫就見鬼了。

最後靖難大軍所有人都統一了意見。

在飛虎郎君的指揮下,幹他丫挺的!

不給建康大軍點顏色看看,這些賊廝不知道花兒爲什麼這樣紅!

劉誰也沒有想到軍中思想會統一得如此之快,只能感嘆,戰場上的勝利果然是最好的權力催化劑,如果再打贏幾場大型會戰,沒準就會有許多人將自己奉若神明瞭。

當然,劉淮心裏還是有譜,他畢竟不是神明,所以就將剛剛與虞允文所說的粗略計劃說出來,在軍議中一起討論。

果真,羣思羣議之下,這套只能算是骨架的計劃迅速被填充了血肉,豐滿了起來。

“大郎,既然不是全軍到東關駐紮,那麼咱們也應該分出兵馬收復淮西,安穩百姓。”辛棄疾起身發言,隨後環視帳中諸將:“這也有助於安定軍心,須知各軍之中,都有許多淮西兵,咱們也曾保證過帶他們打回家鄉去,如何

能食言呢?”

辛棄疾在這幾場大戰中也歷練出來,並且積攢了一些威望,儼然是靖難大軍的軍事二把手,說話還是很管用的,很快就有許多應和。

建康大軍靠不住,並不意味着其餘宋軍能靠得住!

成閔與李顯忠乃至於楊春,看起來都是久經考驗的封建主義戰士,但這不是宋國戰略眼光短淺的破事還在眼前呢嗎?大家有所疑慮也實屬正常。

劉淮點頭,隨後看向陸游:“陸先生爲何一直蹙眉?是否有些疑難?”

陸游起身說道:“之前一直在講軍事,所以不想插嘴,但此時要論民生,我還是有一兩句話要說的。”

劉淮伸手示意:“還請陸先生說來。”

陸游先是環視了一圈靖難大軍諸將:“救民一事,宜早不宜晚,宜急不宜緩。

兵災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這場大雪,原本躲在山中的百姓很有可能活不下去,聚集起來成爲亂兵,打家劫舍。到時候原本能活下去的人也活不下去了,兩淮就會徹底失控。”

陸游說到此處,停頓片刻後,彷彿有些難以啓齒的說道:“若是論眼前之事,迫在眉睫的就是那羣被擄掠而來的女子。”

此言一出,帳中絕大部分人都沉默下來,卻有數人頗有眉飛色舞之態,然後就被身側長官或者袍澤踹了一腳。

劉淮瞪了那些喜笑顏開之人一眼,隨後看向陸游,誠懇說道:“陸先生繼續說來。”

陸游深深吸了一口氣:“老夫接下來的言語頗有趁人之危之嫌,卻也不得不說。這些女子共有三千二百三十二人,我想在靖難大軍中爲她們做媒,讓他們充作大軍的家眷,跟着士卒回到山東安家。

須知道這次難大軍士卒皆是立大功,回到山東是要授田的,每個人都會是小有家產的中產之家,也該討個婆姨過活了。”

帳中一片寂靜,隨即就是一陣公鴨嗓:“這......這這這如何使得?這......”

衆人望去,卻見識半大小子畢再遇起身,雙手胡亂揮舞,臉上漲紅。

且說畢再遇在戰後收斂了自家父親的屍首時,立即就有了好幾個去處。

對於一個年僅十四就能陣斬大將,連續奪得一面猛安大旗,一面總管大旗的少年英雄,來日的名將,各方都伸出了橄欖枝作招攬。

但最後再遇還是選擇加入了難大軍。

原因無他,他要將畢進的骨灰拉回到老家兗州安葬,卻也不是找塊地一埋就了事,需要尋找祖家,認祖歸宗,埋入祖墳。若是找不到的話就建立墳冢,並且在老家安置丁口,是個很麻煩的工作,卻又不得不做。

現在論戰鬥意志,論戰鬥成果,只有靖難大軍可以打回兗州去,其他的人名頭再響都不成。

畢再遇此時在飛虎軍中充當劉淮的親衛,暫時在姚不平之下,學習文武政略,此時聽到陸游所言,終於忍耐不住,不顧自己沒有發言權,立即起身出言。

陸游倒也不至於跟一個小輩置氣:“畢大郎,我也知道這件事實在是難以啓齒,可你仔細想想,究竟還有其他辦法嗎?”

畢再遇看了一眼劉淮,然後又看向表情各異的其餘人,最後看向了正在充作文書的羅懷言,卻只見這名十分聰慧的小夥伴也是嘆息搖頭。

“讓她們......讓她們各自回家如何?”畢再遇憋了半天,終於憋出來這麼一句。

陸游再次嘆氣:“哪還有家啊?畢大郎,她們哪還有家啊。你當這些女子都是自願跟着金軍的不成?”

畢再遇啞然,低頭思片刻,也只能悻悻回到自己座位。

然而劉淮卻正色說道:“陸先生,這件事需要速速去辦,但是卻要慎之又慎。因爲有許多女子即便家不在了,宗族也還在。回到家鄉之後總會有生活的。

就算家破人亡,她們想要回到家鄉,咱們也只能是將利害說清楚,萬萬不可強迫,不能說我爲你好,你回去之後就死定了,我是在救你的命,所以我就能強迫你作某種事。否則咱們與金賊何異?

而且婚配也是由兩情相悅,作一場相親大會。不止男挑女,女子也要挑男的。”

劉誰說着,看着其餘諸將:“我知道你們其中有些人是真的憐憫她們,個別人卻想着這是一塊大肥肉,卻想要找幾個丫鬟小妾。

我在這裏明白這跟你們說,富貴前途從來不少 你們的,土地金銀我也不 扣。 這種喪天良的富貴,我絕不允許你們要!

若是論道德,論律法,我都可以跟你們說上一夜。但是對於咱們這種無法無天之人,我也不想廢話。你們就當是我的怪癖,所謂楚王愛細腰,宮中多餓死。我如今愛忠義廉潔之人,你們若是依舊認我這個將主,就應該從我所

思所願!”

剛剛嬉笑之人皆是滿頭大汗,隨後所有人起身躬身行禮,大聲應諾。

劉淮此時威望已鑄,理論上是難大軍所有人的主公,一旦真的發怒,沒有人不害怕。

劉揮手讓所有人落座,隨即就說道:“這件事由何大管來主持。”

何伯求起身應諾。

“主力大軍向北收復失地,一直到淮河爲止。”劉淮點出兩人:“辛五郎爲主將,陸先生負責一應庶務,務必儘量安置百姓。”

辛棄疾與陸游兩名宋詞大家被劉淮強行綁定到了一起,主持一路大事。

想到這裏,劉淮不由得有些皺眉。

與這二人相處這麼長時間,天天見他們忙忙碌碌,怎麼就沒見他們寫出什麼詩詞呢?

他們若是不寫,後世語文課課本豈不是缺少一大塊?小學生中學生豈不是都不快樂了?

莫非這個重任要落在自己肩上?

思緒混亂了一下,劉淮搖頭將亂七八糟的想法扔出腦袋,繼續下令:“張四郎率飛虎軍,雷叔率選鋒軍,石七郎率前軍,挑選出些許精銳兵馬,不用太多,隨我一起到東關,跟那些王八蛋一起論論長短!

徐大判,你來組織民夫,去東關建立營寨!”

“喏!”

待到衆人都離去之後,劉淮喚來了申龍子:“去牢中將李通提出來,隱祕一些,找一具頭髮完全的金賊屍首,劃爛臉剁碎了頂替李通,做隱祕一些。

申龍子此時的職位爲軍法官,卻不只是在監視軍中法度,同時也在培養間諜,來組織只屬於劉淮的情報部門,此時來做此事正好。

申龍子沒有詢問,直接點頭應諾。

後半夜,天色昏沉一片,牢中的李通正在作春秋大夢。

這廝在夢中也不安穩,似乎回到了當日宣麻拜相的時候,只不過在龍椅上的卻不是完顏亮,也不是完顏雍,而是一身漢家天子打扮的劉淮。

李通跪倒在地,望着身前的一張白麻紙,不由得感慨萬千。

沒有想到,竟然能被兩個朝廷,兩次拜相,更詭異的是,一次是以佞臣之名,第二次卻是以能臣之名。

“國朝建立,天下太平,李相公居功至偉,以爲右相!”坐在椅上的劉淮哈哈大笑出聲,起身將李通扶起。

李通作感激涕零之狀,剛想要說幾句場面話,卻聽到劉繼續說道。

“只可恨宋國未平,今日朕要聚集三十萬大軍,男子當戰,女子當運,起兵伐宋。”

入!

李通大聲罵了一句,隨後就醒了,藉着夜色只見到一張長滿絡腮鬍子的大臉湊到眼前。

入!

李通這次是真的被嚇到了,大罵出聲,隨即就被一團麻布塞到了嘴裏,一個巨大的麻袋兜頭罩下。

“就是這人,走!”申龍子冷冷說道,隨後就有軍士將一具相似的屍體扔進了牢房。

又有兩人衝進牢房,開始用刀剁那具屍體,一時間噗噗之聲不絕於耳。

李通掙扎了兩下,隨後發現並沒有刀槍加身,也就停止了掙扎。

在馬背上被顛得快要吐出來之時,李通終於再次見到了光明,麻袋被掀開,口中麻布被扯掉。

申龍子冷着一張臉:“都統郎君正在歇息,讓我先帶你去洗漱一下,換一身衣服,喫些喫食,休息一晚。明日再與你細細論一論其餘。”

李通有些狼狽了左右看了看,發現此地就在帥帳之前,而申龍子所指的方向,正是帥帳之旁的一處營帳。

李通卻是直接搖頭,用口水整了整鬍鬚與凌亂的頭髮:“不用了,我就在這裏等。

隨後,李通也不再說什麼,竟然直接在寒風中面向帥帳直接跪倒在地。

申龍子冷聲說道:“隨你,只不過莫要大聲喧譁,都統郎君這幾日也累得很。”

說着,申龍子就轉身離開,去吩咐麾下的探騎分散四方,卻探查軍情與民情去了。

直到天矇矇亮的時候,申龍子纔打着哈欠回來,見到李通依舊跪在原地,身上都覆蓋着一層白霜之後,方纔對守在帥帳門口的親衛說道:“他一直就跪在這裏?”

親衛哈着白氣說道:“正是。

申龍子抬頭想了想,回身從自己帳中溫了一壺酒,提着袍子走了出來。

“醒醒。”申龍子將李通拍醒,將罩袍披到對方身上,隨即就將一個酒葫蘆塞到李通手中:“熱酒,喝了它暖暖身子。”

李通嘴脣顫抖着,他其實也被凍得不輕,此時不只是腿腳全麻,整個身體都變得僵硬,接過酒壺之後,咕咚咚灌了幾口,方纔活過來了。

“多......多謝。”李通顫抖着說道。

申龍子沉這一張臉,冷然說道:“莫要謝我,我全家都喪於金賊之手,你身爲金賊宰執,手中有我家的血債,我恨不得扒了你的皮。

然而都統郎君於我有大恩,於山東漢兒有大德,既然都統郎君覺得應該留你一條命,那我也會保你一命。這與我如何看你無關,只是我的職責所在。”

李通有些詫異的看了一眼申龍子,沒想到這名冷臉漢子竟然這麼多話。

這廝作爲能被評爲逢君之惡的宰相,察言觀色的本事早就練得爐火純青,立即就知道申龍子是面冷心熱之人。

然而李通卻沒說什麼,只是將此事記在心裏,顫顫巍巍點頭:“你們這些只知道有都統郎君,不知道有宋金皇帝之人,纔是成就大事的根基啊。”

申龍子聽聞此言,神色都沒有改變,只是冷笑兩聲,就轉身離去了。

李通也不見怪,將酒趁熱喝乾之後,繼續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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