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浩帶李夏去看了丁奶奶, 正巧碰上了來給老人做檢查的張陽。張陽在家裏倒是戴上了他那副細金屬邊兒的眼鏡,看起來跟個斯文敗類似的, 笑着也陰險……這是帶有一些私人情緒的看法。
原因無他,進來的白大少不喜歡別人接觸丁浩的身體, 更何況是當年的情敵張陽醫生。另外一個就更不用說了,丁浩一瞧見張陽就屁股疼,他實在是被張陽按着檢查怕了,身心具痛啊。
丁奶奶比較客觀公正,她讓張陽幫着量完血壓,又問了些日常小事,這才評價了他的衣着打扮。“陽陽啊, 你跟浩浩一樣大, 也穿點鮮豔的嘛!你看看,不是黑就是白,太規矩了!”
老人壓根就沒意識到自己孫子穿的花哨,她覺得天底下所有的年輕人都該向丁浩看齊, 她家寶貝浩浩纔是最好的!這份兒骨子裏的自豪實在是老丁家特有, 旁人想學都學不來。
張陽脾氣挺好,笑着收拾了醫療用具,順着丁奶奶的話往下接了句。“丁浩長得像您,穿什麼都好看。我要是跟着學啊,可就不倫不類了!”
丁奶奶忙安慰他,“不怕,你長得沒浩浩帥吧, 但是也行……”
李夏在旁邊眨巴眼,他以前聽說過丁奶奶的名頭,今兒頭一回見,但也紮紮實實的感受到了那份寵溺之情。李夏覺得丁奶奶比白斌還寵丁浩。
丁奶奶跟張陽說完話,也瞧見李夏了,仰着脖子去看他。“喲,這是誰啊?”
李夏忙彎下腰,“奶奶您好!我是丁浩的同學。”
丁奶奶哦了一聲,招呼他們坐下,“來的正好,昨天剛燻了豬肉脯,咱們先嚐嚐鮮啊!陽陽啊,快讓你媽別在廚房忙活了,把那兩罈子豬肉脯都端出來,咱們先喫!”
張陽答應了一聲,去了廚房。張媽媽經常來這兒照顧老人,而且自打張陽畢業以後,堅決不再要丁浩給工錢。她跟丁奶奶感情很好,又對丁浩的幫助很感激,總是說照顧丁奶奶是應該的。
白斌把幾個人的大厚外套掛起來,自覺的坐在了丁浩旁邊。丁浩正在喫醉棗兒,看見白斌過來順手餵了他一顆,“挺脆的……嘗一個?”
白斌很自然的咬住,醉棗兒去了核,浸潤的通透,嚼了兩下就嚐了滿口的酒香。
丁奶奶拿了丁浩小時候的相冊給大家看,指着一張張的照片兒笑呵呵的給大家講解,寵愛之情溢於言表。
“這是浩浩三歲的時候,那時候興瓜皮帽,小綢子襖,特意給他也做了一身。”丁奶奶指着一張相片眼睛都笑眯起來,“哎喲,那真是好看的不得了啊!”
李夏喫了一把醉棗,又啃上了張陽剛拿來的豬肉脯,順着丁奶奶指着的那張照片去看。“奶奶,照片上的人沒有穿衣服啊!”
丁浩正想把那頁翻過去,聽見李夏這麼說不樂意了,“李夏,喫你的啊!這麼多東西都堵不住你的嘴!”
李夏使勁嚼着嘴巴裏的豬肉脯,帶着點微辣的甜味兒是很好喫,但是大個子的好奇心也不容小窺。“真的沒穿啊……”
張陽在旁邊坐着,也很感興趣的聽着,他來過很多次,見過不少老照片,這張還是頭一回見。
丁奶奶帶着一種得意的語氣,給大家解開了疑惑。“我們臨出門的時候啊,叮囑浩浩,說你千萬別弄髒、劃破了衣服啊。我們家浩浩打小兒就聰明,這小腦袋轉得比誰都快,玩了一圈,光着膀子就回來了。這還跟我說呢,‘奶奶,一出門我就把衣服脫啦,扛着小褂玩的,一點都沒壞’……”
周圍一圈人都笑噴了,李夏差點被豬肉脯嗆着,就連白斌都笑出了聲。丁浩臉上有點過不去,“哎哎哎!別笑了,誰小時候沒裸奔過啊……還笑!李夏,你幹嘛你!我警告你,不許掏手機拍下來啊!”
丁浩的裸奔史很短暫,但是這麼短暫的一回,還被拍下來存證了。他所能做到的就是努力阻止李夏二次存證及宣傳……
白斌趁着丁浩折騰李夏的時候,湊過去跟丁奶奶說了幾句,瞧樣子也想要這照片的備份。
張陽在旁邊繼續翻看,各個時期的丁浩在相冊裏都很鮮活,有哇哇大哭的,有含着眼淚被按了一腦門‘紅點’照相的,還有抓着舌頭做鬼臉淘氣的……往往照片裏的人都只有半個身子。丁浩小時候過於活潑,按快門的一瞬間他都能跑嘍!
再翻一頁,就看到了規矩一點的丁浩。穿得乾淨了很多,頭髮也特意打理過,像個小帥哥,這個時候的丁浩,身邊已經開始有白斌的影子。
張陽手指在翻頁上停頓一下,他瞧着相冊裏的那兩個人,打小兒站得親密,像是再也容不下第三個。無論是親人或者朋友,都無法插足進去的那種親密。
李夏留在丁奶奶家喫了飯,這個扒飯很香的大喫貨成功的取悅了在座的兩位女性。丁奶奶喜歡李夏的直爽,張媽媽喜歡李夏誇人不留餘地的勁兒,好幾次都被李夏誇獎的不好意思了。
張媽媽主動給李夏夾了菜,“來來來,李夏再喫個雞腿吧?這個可香呢。”
張陽在旁邊半開玩笑的嘆了一句,“這以前可是我的福利,現在讓賢嘍!”
張媽媽被逗笑了,也給張陽夾了一筷子臘肉,“給你喫了這麼多年,也不說句好聽的!喏,喫吧!”
小鷯哥膽小,見着人多一直沒敢出來,這會兒開飯了才蹦q出來找食兒喫。它認識丁浩,撲騰着翅膀過去輕啄了一口丁浩的頭髮,“浩浩!發財、發財!”
李夏看着小鷯哥說話眼睛都直了,這聲音模仿的太像丁浩了,閉上眼不看還真以爲是丁浩在說話呢!
小鷯哥在丁浩肩膀上蹦來蹦去,說完‘發財’又說‘新年好’,鬧騰着要喫的。丁浩給了它一小塊蛋黃,小鷯哥喫了又去瞧白斌。見白斌壓根不抬頭看它,只顧着給丁浩剝蝦殼,又扭頭去看其他人。
小鷯哥跟張陽也熟悉,連蹦帶跳的過去歪着腦袋瞧他。
張陽給它挑了一點喫的,小鷯哥拿爪子挑三揀四的扒拉一下,選着看中的啄了幾口。
丁奶奶在對面笑罵了鷯哥一句,“小豆豆太懶了!以前要東西喫還說句吉祥話呢,這會兒倒好,不說話,還學會挑嘴了……”
小鷯哥在飯桌一角磨蹭了幾下,歪着腦袋衝張陽說了句話兒,“買炒豆,喫旺旺?”
張陽笑着摸了一下小東西,拒絕了它的要求,“不允許點餐,快喫你的吧。”
半下午的時候張蒙也來了,她是來送喜帖的,她要結婚了。張蒙長成了大姑娘,她畢業之後自己找了一份工作,在本地一家五星級酒店當大堂接待。這份活不好乾,難免受了許多氣,有的時候客人喝醉了罵幾句也得忍着。張蒙經歷過這段,明顯懂事了不少,做事兒也成熟許多。
這是一種人生經歷,誰都有不想重提的傻逼往事,可偏偏又不能清洗重來。
張蒙這次穿得很正式,旁邊跟着一個面相憨厚的男人,兩人提着大兜小兜的來瞧丁奶奶來了。那個男的不怎麼說話,瞧着很是有些拘謹,是個老實人。
張蒙留的時間很短,期間特意叫了丁浩單獨去說了幾句話。她結婚之前,總有幾句話不說出來不痛快。“丁浩,我跟你說個事兒。你聽完……抽我幾巴掌也行,我絕不還手,不哭。”
丁浩挑眉讓她繼續說下去。
張蒙慢慢的開了口,“你上高中那會兒,奶奶病危住院,其實是我的原因。那時候犯傻,總覺得奶奶疼你不疼我……而且,我爸在家也常說奶奶換的這兩套房子,一套是給你們家的,一套是給丁泓家的,我聽了不服氣,我覺得是因爲你給奶奶買藥,哄着她高興才這麼……”
丁浩倚在陽臺上看着她,瞧着張蒙半垂着眼睛繼續講。
“我想對奶奶好,希望奶奶也喜歡我。我去了藥房,那邊也有你給奶奶買的那種藥,兩種瓶子的,我挑了個便宜的買的……我把你的那份,藏起來了,讓奶奶喫我買的藥……”張蒙的聲音有些發抖,帶着嗚咽向丁浩道歉。“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會出這種事兒……我後來跟奶奶說了,奶奶原諒我了,還讓我別告訴你……可是丁浩,我憋了這麼些年不說心裏難受。”
這事兒是張蒙的一塊心病,她走過年少無知的日子,越往前行,越明白事理,越知道自己那時候犯了錯。結婚算是人生的另一場開始,張蒙帶着一種懺悔、恕罪的心思,把自己藏着的事兒全說了。“好了,丁浩就要是生氣就抽我兩巴掌,我……”
丁浩打斷她,問起了不相乾的問題,“什麼時候結婚?”
張蒙愣了下,還是回答了,“這個月底。”
丁浩算了下日子,唔了一聲,“那個時候我假期就用完了,看看吧,儘量安排一下過來。”瞧了一眼傻了的張蒙,丁浩笑着指了客廳裏那老實的男人,叮囑她。“你幫我跟他說,老丁家的人,可不許哭着回孃家!不然饒不了他啊。”
張蒙一直紅着的眼圈終於忍不住掉了眼淚,“我、我也知道我脾氣不好,挑了個老實的……嗚嗚,丁浩……對不起……我以前太、太……嗚嗚!”
丁浩反過來安慰了她一下,無論如何,一個人肯成長還是讓人欣慰的。
丁浩怕影響丁奶奶休息,提前回了度假村,他想着金卡裏還有那麼多錢沒用完,乾脆也請了張陽跟張阿姨一起過去。張阿姨想留下來照顧丁奶奶,讓張陽跟着他們去了,“都是年輕人,多出去聚聚啊。”
這次回去是單獨泡的溫泉,李夏再次提議的集體泡露天大池子,被白斌無情的拒絕了。
張陽脾氣很好,對此沒有任何意見,笑着收拾東西去了室內溫泉那裏。他泡完還出來做了個按摩,溫泉度假村請的理療師傅很不錯,按捏的剛到好處,很能舒緩筋骨的疲勞。
張陽趴了一會就聽見紙門推開了,還有熟悉的聲音在喊他,“張陽,一會去我們那打牌吧?丁旭他們也來,正好湊一桌啊……”
張陽摘了眼鏡,室內又帶着霧氣,睫毛上都有些溼漉漉的,微眯着眼睛去瞧丁浩。“行啊,只是我不太會打牌。”
丁浩坐過來跟他說話,看着人家光着半個身子按一點都不害臊。“別別,你要是厲害了我贏誰去啊?就指望你拖丁旭他們那幫的後腿呢!你可記住嘍,你這算咱們派過去的奸細……”
張陽趴在那兒笑,側臉瞧過去很漂亮,帶着一種陰柔的美。但是從那眯縫着的眼睛,和修長健美的身體,又瞧不出特別女性化的氣息,唯一的相通點就是,都很有魅力。
丁浩說了幾句就開始打量人家,湊過去問了幾句悄悄話,瞧見張陽搖頭還挺驚訝。“還沒找伴兒?張陽,老是找野食兒喫可對身體不好……”
張陽失笑,但是也不回答他,任他去誤會。聽着丁浩說了半天,這次不緊不慢的添了一句,“我有喜歡的人了。”
丁浩哦了一聲,明白了。“你這準是單相思!人家不理你吧?嘖,你還有今天哪,上大學那會兒我可聽說好幾個哭着鬧着非跟你的……”
張陽把頭髮向一邊撥開,轉移話題,“丁浩,那房子錢我攢齊了。正好你回來,明天就拿給你吧。”張陽家現在住的房子還是丁浩租給他們的,這麼些年,一年只交幾百塊的租金。張陽幾次想還錢,都被丁浩一句‘湊齊了再給’堵了回來,他也知道丁浩是想幫他,一直等到如今手頭寬裕才還他。
丁浩還沉浸在未知的八卦中,對還錢的事兒不怎麼積極,“那個不着急,你不是要買車?先用着吧。”
張陽被他一句話溫暖了心窩,“我還有點,夠用了。”
丁浩磨磨蹭蹭的不肯走,眼睛裏滿滿的都是求知若渴,他特想知道誰讓張陽動了凡心。“你先告訴我,你喜歡的那人是誰啊?我認識不?”
張陽趴在那兒繼續享受,笑得眼睛眯起來,“不告訴你。”直到丁浩走了他也沒說是誰。
記憶變得模糊又清晰,明明都記不清當時的音容,偏偏還記得那些溫暖人心的對話。
……張陽,你學醫吧?學醫多好啊!我打聽過啦,工資特高,夠你跟你媽過上好日子了
……咱們說好了啊,你要是將來當了醫生,得給我奶奶治病,當咱們家的家庭醫生啊!張陽,你一定要知恩圖報,不但要報,而且要湧泉相報啊,知道嗎?
張陽,你喜歡的那人是誰啊?
是一個,不能告訴你的人呢。
趴着按肩的人略微翻了一下身,示意要起來,他之前答應了丁浩,要一起去打牌。推開理療按摩室門的手有些輕快,像是放下了什麼,又像是換了一個角度去揹負。人活着就不容易,能看到最喜歡的這張笑臉,還有什麼不好的呢?
丁浩,祝福你一生開心,笑容常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