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裹一裹，混一混，泡一泡……”

上下搖晃了一陣手中的小方塊，等到兩種顏色完全混合到一起之後，萊茵娜重新將方塊拍回鏡子，對準了迪恩。

“等到金屬塊被【水之觀測者】完全融合之後，覆蓋的前置步驟就完成了。”

“首先是不覆蓋的情況……”

她抬抬鏡子，從迪恩身旁的茶壺中，召喚出了一隻水靈。

這隻水靈還是覆蓋前的形態，跟萊茵娜以前召喚出來的個體並沒有任何區別。

從外表上看，就是一隻頭頂獨眼，形狀十分怪異的長條狀生物，周身瀰漫着一層灰白色的薄霧，將除了獨眼以外的部分都給包裹了起來。

迪恩目測了一下這隻水靈的長度，如果放在地面上，大概能到他的胸口左右，作爲偵查型的召喚生物來講，有點超規格了。

很容易就會被發現。

而除了外表上略有古怪以外，這隻水靈並沒有什麼其他值得稱道的特別之處，就連能量波動都小到幾乎沒有。

這代表着它擁有超乎尋常的隱蔽性，可以很好地執行探查任務，但同時也意味着，這種名叫“水靈”的生物，實力弱小到了一定的境界。

迪恩好奇地伸出手，朝着水靈摸去，萊茵娜並沒有阻止他，這說明水靈也確實如它表現出來的一樣，危險程度不高。

迪恩的動作頓時更加大膽了，他用手指劃弄着水靈體表處的那一層薄霧，發現這東西似乎也就只是障眼法而已，他幾乎什麼都沒感覺到，就很輕易地穿過了水靈的身體。

確實如萊茵娜所說，不是實體。

迪恩收回手，摩挲着指尖，判斷道。

從實際條件上考慮也算合理，畢竟如果是實體的話，這小半壺茶估計都不夠造出一隻腳來，到時候限制就更大了，反而不如現在這種情況隱蔽。

而且似乎也沒什麼神智，頭頂上的獨眼空洞無神，比起器官，更像是攝像頭一類的東西，只負責作爲道具，向主人傳遞信息，所有的活動，全靠着作爲掌控者的萊茵娜進行操作。

迪恩還算感興趣地問道：“具體的活動範圍呢？”

這種事情，語言表述不如親眼目睹，萊茵娜直接操控着水靈四處轉了一圈，迪恩大概估算了一下，這隻以茶壺爲“出生地”的水靈，只能在以茶壺爲圓心，半徑爲三米左右的範圍內進行活動。

侷限性太大了。

看着彷彿被製造出來的幻影般漂浮在半空中的水靈，迪恩在心裏默默地評估道。

雖然說可以在任何有水的地方出現，打探情報方面極具優勢，但目標太大，又沒有其他能力……

怪不得驅魔師對它的評價不高。

雖然這麼說可能有傷害萊茵娜那顆小心臟的嫌疑，但是迪恩也認爲，【水之觀測者】的潛力，十分有限。

他並不太看好這種驅魔武裝的發展前景。

而對此一無所知的萊茵娜還在繼續展示着自己的能力。

“接着把金屬覆蓋上去……”

萊茵娜搖晃了一下手中的鏡子，接收到指令的驅魔武裝微微顫動，淡灰色的金屬瞬間從水靈頭上的獨眼周圍湧出，然後迅速向下，包裹住了水靈的身體。

細長的手腳，也從它原本形狀不明的身軀上被塑造了出來。

裹了一層金屬外殼的水靈緩緩從茶壺上空落下，迪恩注意到，這隻水靈特意避開了自己，行動間，也比剛剛的呆板多了幾分靈活。

看起來這種“覆蓋”的做法，不僅隔絕了“出生地”對它的影響，還增強了水靈的智力。

“這樣就可以接觸到外界了。”

萊茵娜敲了敲水靈的外殼，表情驕傲道。

這可是她爲了轉正成爲正式員工特別展示出來的、足以安身立命的本事，萊茵娜對此非常有自信，一定能夠打動未來的老闆。

而事實上，迪恩也確實有被打動的趨勢。

雖然完成了覆蓋之後的水靈依舊強大不到哪裏去，但是至少比之前能派得上用場了。

而且能夠用金屬進行覆蓋，是否也意味着，能利用其他物品來對水靈進行覆蓋和改造呢？

迪恩的大腦裏瞬間閃過許多進一步開發這種能力的思路。

“你這種開發方向，驅魔師知道嗎？”

萊茵娜點頭。

“知道一部分。”

“一部分？爲什麼瞞着他們？”

注意到迪恩疑惑的眼神，萊茵娜解釋道：“讓他們知道太多，我想要留在13區就難了。”

“所以我只說了有辦法讓水靈接觸到外界，沒說覆蓋的事情。”

迪恩這下是真的好奇了，他想不明白，萊茵娜爲什麼會對驅魔師有這麼強烈的抗拒。

而在他的追問下，萊茵娜也沒隱瞞，只略一遲疑，就選擇了和盤托出。

“我適應不了驅魔師的氛圍。”

“最討厭的就是那副自以爲給了我什麼改變命運的機會，所以我就應該感恩戴德，爲他們當牛做馬一樣的態度。”

捏緊手裏的驅魔武裝，萊茵娜看着那隻站立在自己面前的水靈，臉色一點點的陰沉了下來。

她成爲驅魔師的經歷，其實並不怎麼美妙。

幾乎可以說是被強迫的。

儘管驅魔師的出發點應該說是好的，但是萊茵娜一直咽不下心裏的那口氣。

或許其他人可以在驅魔師那堪稱洗腦般的說教下選擇放下，但是萊茵娜做不到。

她做不了那麼偉大的人，也不想做。

這麼說可能會顯得很自私，還可能有一堆懷抱着遠大志向，自身條件卻跟不上的人跳出來，站在大義的角度上譴責她，但這就是萊茵娜最真實的想法。

她就是個心眼很小、貪財、自私又懶惰的女人。

也沒有什麼太大的志向，只想找份待遇好的工作，然後過上自己喜歡的生活而已。

萊茵娜不想當英雄，更不想被逼當英雄。

她尊敬每一個想要成爲英雄的人，也認可他們的偉大，但不想當英雄，也不至於要受人唾棄吧？

擺弄着手裏的驅魔武裝，萊茵娜小聲嘀咕道：“還有驅魔師那種功利的態度，也讓我覺得很不爽。”

“其實我很久以前就想說了。”

“那幫人大可不必把【水之觀測者】當個殘次品一樣，推到我手裏，這件驅魔武裝，並沒有他們想象的那麼平庸。”

至少萊茵娜覺得它挺好的。

拋開對驅魔師的成見，她對【水之觀測者】的好感度其實是很高的。

兩者的相處也一直都十分愉快。

或許這也是【水之觀測者】會認同她的原因？

對驅魔武裝瞭解不多的迪恩，並不知道像萊茵娜那樣可以隨自己的心意來改變【水之觀測者】外形的能力，不是每一名驅魔師都有的。

這是她對【水之觀測者】掌控程度很深的表現，而這種掌控度如果曝光出來，就算驅魔師對【水之觀測者】的評價不高，也必然會調高對於萊茵娜的重視程度。

這也是她迫切想要尋找一條出路的原因。

再待下去，她就要被人發現是個天才了！

還不趕緊跑，是想被捆死在那艘爛船上嗎？！

萊茵娜想想那些“天才成員”所受到的教育，就感覺一陣頭皮發麻。

天纔在驅魔師這裏，可着實不是個什麼好身份。

那都不是在培養聖父和聖母那麼簡單的事情了，聖父和聖母至少還知道要珍惜自己的生命呢，精英驅魔師受到的教育就是捨棄對自我的小愛，而去感知對世界的大愛，包容更多的生命。

就差把人給培養成傻子了。

萊茵娜有幸旁聽過一段時間，出來以後整個人都麻木了。

那種洗腦力度，甚至讓她都忍不住生出了一絲自責，覺得自己簡直太頹廢了，對這個世界愛得不夠深沉。

可想而知，那些意志力還沒她堅定的小傻蛋們，會被洗腦到什麼程度。

萊茵娜想想就忍不住渾身發顫。

當別人家的天才只是會被奪走煩惱，當驅魔師的天才，可是會被奪走腦子的。

她不想當自己眼裏的傻子。

所以棄暗投明的事，越早敲定越好！

她就算是倒貼，也得把自己給賣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