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訂閱還不足50%哦~~~二十四小時後才能查看正文 他擋住了日光, 明玥仍舊覺得燥熱, 拿着小扇子努力扇風。她想着周自恆更熱一些, 把風向對準他。
“你給自己扇就好, 我不熱。”周自恆一口拒絕,手指在明玥的髮間穿過, 像是蝴蝶翩飛。
明玥從梳妝鏡裏看他, 嘟着嘴回:“你穿一身黑,不熱纔怪。”
周自恆皺眉, 敲她腦殼:“這是老大標配, 男人就該一身黑, 你懂什麼!”
明玥烏龜一樣縮了縮腦袋,揹着他做鬼臉。
周自恆從鏡子裏看到,哼了哼聲,想着大人不計小人過,便放過她。
這月初, 明玥滿五歲,該是上學前班的年紀,周自恆和周衝屢屢誘惑她,上小學該有多麼多麼好, 明玥在幼兒園又常被小男生撩裙子解辮子, 不勝其煩。
明玥用她那顆小腦袋瓜想了好幾晚,眼睛紅彤彤兔子樣, 最後撒嬌磨着明岱川, 讓她直接念小學。
江雙鯉在英國讀博士, 明岱川一人帶女兒,工作又忙,思前想後,便應允了她。
周自恆主意達成,給明玥連買了三天冰棍,惹得明岱川大發雷霆,周自恆還得意洋洋地傻樂。
可不是樂嘛!
周自恆生在十二月,讀書晚,剛好能和明玥一同上小學,他覺得這是再好不過了,瞧明玥小可憐模樣,要是離了他,不知道要被人欺負成什麼樣呢!
明玥眉眼長開,圓滾滾體形抽條,小女孩模樣顯露,大大桃花眼,長長卷睫毛,她有一對如蜜的酒窩,嵌在粉嘟嘟臉頰上,又總笑盈盈,害羞模樣極可人。
還未長大的小男孩總愛欺負她,逗她哭,周自恆爲了這個,常常召集小弟,把惹事的男孩圍起來揍一頓。
每每揍完人,明玥就踮腳親周自恆,周自恆無不自得。
在自得的同時,周小少爺也苦惱,他覺得明玥同他還是離得遠了些,要在一起唸書纔好。
他爹周衝給他出主意,讓明玥和他一起念一年級。
“可是小月亮那麼笨,會不會跟不上課啊?”周自恆心動,但又有些小顧慮。
周衝解開細領帶襯衫領,叼着煙,蹺二郎腿:“那不是有你嘛,你照顧她啊。她不是你媳婦兒嘛!”
他吐出長長一串菸圈,調侃看周自恆。
周自恆不知怎麼,被他看得臉紅,但依舊昂着頭,分外驕矜:“說的也是!”
也不想想他周自恆是誰!
他頭頂一撮雜毛上下晃動,彷彿在點頭。
周衝扔菸頭進玻璃缸,從沙發上撿起西裝外套,拍周自恆腦袋:“那行嘞,兒砸,爹去上班,給你掙老婆本。”
周自恆甩手:“去吧去吧。”
他垂眸思考做小老頭狀看得周衝忍不住笑,心底一片柔軟。
他這驕傲又暖人的大兒子哦!真是他的心頭寶!
90年代初,海南炒房還是一片熱,周衝籌措了大筆資金,一同投進市場,攪動風雲,賺得盆滿鉢。直到去年年底,熱潮漸漸退去,房價低迷。
周衝從廣州改道海南,爲的就是這麼一件事。
擺在他面前的有兩條路,一條是就此罷手,趁房價依舊偏高時候轉手,在保住本金的同時,還能賺夠最後一筆;另一條則是繼續等待,等待熱潮回升,相信,這只是一次小小的低谷,□□還在後頭。
周衝陷入兩難,幾日不眠。
周自恆的電話卻讓他選擇了放手。
錢是賺不完的,他兒子就要生日了,他要回去陪他。
他安排經理人留在海南,分批撤出資金,在他徹底抽身的時刻,海南傳來樓市崩盤的消息。一夜之間,房價從千萬落入谷底,再無起死回生可能。
有心念俱灰的萬貫富翁跳海,數量可觀。
周衝聽到電話消息的時候已經是晚間,周自恆喝了牛奶安睡,濃長睫毛,夜色裏分外安詳。周衝在兒子額頭上親了親,心中萬般思緒湧起,最後被他一一按了下去。
周衝自此熄了對外急速擴張的念頭,安安心心打理南城盛光地產,腳踏實地。
周自恆對此一無所知,他只知道,他的爸爸陪他過了個生日,陪他去逛馬戲團,給他買大大航母模型。
他每天都快活得跟小鳥似的,而近來,最讓他開心的便是能同明玥一道上學了。
這日開學,周自恆起了個大早,敲明家房門,叫明玥起牀,明玥迷迷糊糊地洗漱後,端坐在梳妝檯前,乖乖巧巧地讓周自恆給她梳髮。
她這時候最黏人,眼睛霧濛濛,說話軟糯糯,一口一個“週週哥哥”,叫的周自恆嘴巴翹到天上。
明岱川看周自恆頭上呆毛豎起來的得意模樣,十分踢周自恆出去,但又自知梳髮沒有周自恆手藝好,只能悻悻然作罷。
大抵是天賦異稟,又或者是悉心鑽研。
周自恆幾個月下來,練就一身梳頭髮的好本事,比江雙鯉不遑多讓。從簡單的雙馬尾,麻花辮,到複雜的公主頭,周自恆的進步不是一點點。
明岱川是個嚴肅有禮的學霸,但在扎頭髮這一點上,還是不及七歲的周自恆許多,只能讓周自恆登堂入室,進明玥房間給她扎頭髮。
明玥看鏡子裏頭髮一點點被編進發辮裏,小嘴笑意遮掩不住,等到齊整精緻的髮型梳好,明玥崇拜看周自恆:“週週哥哥,你好棒!”
周自恆下巴抬得老高,得意道:“那是自然的!”
明岱川站在門口哼聲不語。
用過早飯,明岱川送兩人上學。
路上明玥心情雀躍,小酒窩圓溜溜,聽不進明岱川的千叮嚀萬囑咐。
明岱川有些小醋,問女兒:“就這麼想去小學上課啊?”平日裏送她去唸大班,也不見得有一半歡喜。
明玥小雞啄米似的點頭,認認真真同明岱川講:“上小學,就意味着小月亮要長大了。”
她一副極力需要贊同的模樣,明岱川順着她的話問:“那小月亮長大了要幹嘛啊?”
長大了要幹嘛?
這個問題,明玥還真的從沒想過,她每日只想着能快快長高,能快快長大,長大了要做什麼,她還沒時間想呢!
明玥鼓着腮幫子,實在回答不出,泄氣不已。
周自恆站出來替她回答這個問題:“長大了當然是要給我當媳婦兒啊!”他甚至站在了車廂裏,耀武揚威一般拍着胸脯。
明岱川生氣,他是個嚴肅的人,一生氣臉上表情都冷凝。他深吸氣,溫聲同女兒說:“小月亮,別聽他瞎說。”
哪有瞎說!
周少爺也挺生氣,正要開口反駁,明玥說話了。
“週週哥哥說得對,我長大了,是要嫁給哥哥當媳婦的,哥哥給我扎一輩子頭髮。”明玥歪着頭笑眯眯。
周小少爺覺得明玥再懂事不過了,附和道:“對,哥哥就給你扎頭髮!”
明岱川再說不出話來,誰叫他不會梳髮,討不了女兒歡心呢?
明玥初入小學,過了很有一段的舒心日子。
她是班裏最小的學生,又有班上大佬周自恆罩着,再沒有小男孩敢撩她裙子,解她辮子。
這樣的美好被突如其來的家庭作業打破,明玥一張粉嘟嘟小臉都瘦了一圈,酒窩都消下去。
她有些跟不上課,作業錯許多。
明岱川安慰小女兒:“你還小,還沒有適應,等到過一陣子,就能寫好作業了,小月亮彆着急,爸爸相信小月亮。”他是個不會說好聽話的人,但對着女兒,他能說出最溫暖的貼心話。
明玥正寫完大字,揉着胖乎乎小手,咬着下脣,怯怯問明岱川:“那爲什麼週週哥哥作業都寫很好,他一下就適應了?”
周自恆是班上成績最好的學生了,儘管一進校門,就同三年級學生打了一架,但這並不影響他在老師中的風評,只當他是個聰明卻有點小淘氣的孩子。
明岱川最近愈發討厭周自恆,厭煩他日日牽明玥小手,替明玥梳頭。
雖說不得背後議人是非,明岱川還是盡力詆譭周自恆:“因爲他年紀太大了。”
明玥半分聽不懂,下巴抵在桌邊,唉聲嘆氣:“我要是年紀大點該多好啊。週週哥哥真幸福,那麼快就長大了。”
明岱川鬱郁。
周自恆安慰明玥的方式那可就直接多了。
他拿早早寫好的作業,給明玥抄,還誇她:“你真聰明,知道找班上成績最好的抄作業!”
他又把老師獎勵的小紅花送明玥,道:“這小紅花,娘們兮兮的,以後就都是你的了!”
做了這麼許多,周自恆也不要別的報酬,只是臉一偏,微微彎腰,讓明玥親一親。
明玥初時還憂心忡忡:“我抄作業被發現了怎麼辦?”
她奶聲奶氣,言語委屈,長長睫毛顫動。
周自恆頗有氣勢,大手一揮,道:“沒事,你不是我媳婦嘛,我的就是你的,別說一本作業了!”
明玥很是認同,蹦蹦跳跳又親周自恆一口,露出兩個小酒窩,捧着作業回家。
周自恆摸摸被她親的地方——
怎麼就覺得跟喫了冰糖葫蘆似的,那麼甜呢?
海南與南城,間隔數萬公裏,南城下着雪的夜裏,海南還是暖融融春光。
遙遠的地域之間,就靠着一根電話線相連,一頭是他,一頭是他兒子。
萬里之遙,他的兒子給他最貼心的安慰。
無意之舉,最是暖人。
周衝住海景房,能聽碧波拍岸蛩聲,能看捲起千堆雪勝景,但他此刻,只想回到他的南城商品房,看紛紛揚揚大雪,抱兒子入眠。
他猛地吸了一口煙,兩指夾煙,室內黯淡,白霧升騰,他聽着周自恆的小奶音一遍遍回味,直到指尖傳來灼熱感——
紅色的火星燒盡了一支菸。
“爸爸,你是不是睡着了?”周自恆許久都沒聽他說話,吶吶地問了一句。
“沒有。爸爸只是突然想明白了。”周衝回答,他臉上有了笑容,是多日未曾有過的。
周衝把煙丟進菸缸裏,想象此刻兒子的模樣,道:“爸爸要重新去工作了,你能好好照顧自己嗎?”
又要忙了啊。
周自恆揪了揪腦袋上呆毛,悶悶地哦了一聲:“我都是大人了,我還照顧小月亮呢,我給小月亮扎頭髮,可好看了。”他說起小月亮,心情又好起來,道了聲晚安,掛斷電話。
“晚安。”周衝聽着“嘟嘟”的迴響,久久都不肯放下電話。
周自恆回房間,明玥在他牀上坐着,哼哧哼哧喝牛奶,她還用奶瓶,劉海長長,眼睛大大,怪可愛。周家太大,明玥不敢一個人睡,日日都提前跑到周自恆房間裏,佔着牀不肯離開。
周自恆也喜歡同明玥一起睡,但他好生提醒明玥:“等你爸爸回來了,你不準和他說我們一牀睡覺。”
明玥懵懵懂懂答應:“可是爲什麼呢?”
“我爸說,婚前要事事順着嶽父來,不然可能討不到老婆。”周自恆語重心長地板着一張包子臉道。
往常周自恆進房間,總會樂呵呵跟明玥講睡前故事,但今天忽然情緒低落,抱着一瓶牛奶坐在地毯上,有一口沒一口地喝。
“哥哥,你不講故事了嗎?”明玥坐到牀沿邊,小腳丫子晃來晃去。
周自恆愛講故事,雖然明玥不愛聽,但他認爲這是明玥沒有欣賞水平,強迫明玥聽。
他的故事裏,主人公可以是兔子,小狗,王子,國王,騎士,公主,但故事通常很短,因爲主人公總是很容易死。
他不講故事,明玥有一些高興。
周自恆盤着腿,恐龍帽子蓋着頭,搖了搖道:“不講了。今天沒心情。”
他嘆了一口氣,側過臉來,道:“你知道海南是什麼樣子嗎?”
他聽小助理說,他的爸爸在海南,一個比廣州,更要遙遠的地方。
有多遠呢?
周自恆不知道,他覺得,從小區到落滿飛雪的棲霞山,就很遠很遠了。
明玥努力地想了想,在絞盡腦汁後,喪氣地嘟着嘴告訴他:“哥哥,我不知道。”
她囁嚅了兩下,道:“我也不知道倫敦是什麼樣子,媽媽說倫敦會常常下雨,很有多城堡,還有王子和公主,但我太笨了,總是想象不出來它的樣子。”
“你不笨。”周自恆反駁,“我這麼聰明,都不知道海南什麼樣子,倫敦應該比海南更遠一點。”
明玥被他安慰,咯咯笑,在他臉上親了一口:“週週哥哥,你真好。”
她從牀上跳下來,肉嘟嘟粉嫩嫩的腳丫子踩在地毯上,拉着周自恆往窗臺走。
明玥搬了兩條凳子,彌補身高的不足。
“我雖然不知道海南什麼樣,但我知道只有一個月亮,你和周叔叔說不定都在看月亮呢。”她拉開窗簾,指着天上朗月。
南城的雪未停歇,一輪圓月高掛,白玉盤一般,光華攝人。
“我爸爸也會看月亮嗎?”周自恆手臂撐着下巴。
“會的吧。”明玥眼睛笑眯眯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