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芳香之約,高小離思慮良久,決定還是回委裏一趟。
紀檢三處處長華村,是個年約五十的老頭。看到高小離回來,起身迎接住他,親熱地拍着他的肩膀讚揚不休。
處裏的人聽說高小離回來了,都湧來華處長辦公室。高小離奉命下鄉扶貧,曾經在處裏惹過不少非議。大家都清楚現在的扶貧不像過去,過去扶貧,無非就是應應景,走馬觀花過去。最多給點錢,捐點東西了事。現在的扶貧,要求紮根下去,不但要身體力行,還得有個明顯的改觀。這樣一來,難度就大了許多。當然,這樣一搞,對扶貧的幹部要求就高了許多。
單位領導都不願落於人後,而且市委書記張文志在全市幹部大會上公開宣佈,對扶貧工作有突出表現的,市委市政府在評優評先,提拔等問題上實行政策傾斜。言外之意,在扶貧一線上的幹部,將迎來人生的一個春天。
衡嶽市紀委的扶貧工作,過去一直處於不死不活的狀態。嚴書記私下曾經說過,紀委的工作重心在於檢查和督促幹部的工作作風建設,扶貧工作只是額外的工作。因此幾年來的扶貧,一直是派紀委五處的處長負責。
衡嶽市紀委一共五個處,各自分工不同。比如五處,實際上相當於後勤的性質,對業務這一塊並不搭線。
任何一件事,領導重視了,下面的人跟着就重視起來。衡嶽市市委書記張文志一來到衡嶽市,就將扶貧工作擺在首要位置。衡嶽市從過去道現在,各縣市區的發展極度不平衡。富的地方被稱爲“小香港”,窮的地方,比如寧縣的寧鄉鎮,被幹部們私下叫做“小涼山”。寧縣地處衡嶽市最偏遠的山區,最遠的距離到市裏有百多公裏,反而距離別的市不到五十公裏。
張文志書記在會上說,力爭在五年內摘掉貧困鄉鎮的帽子。這就將扶貧工作上升到了一個政治層面。但凡到了這個層面的事,統稱爲大事了。而負責該項大事的人,只要達到目的,仕途將會一帆風順。
高小離作爲紀委的小字輩,按理來說是輪不到他去扶貧的。誰都知道,這次扶貧歸來,委裏一定會給好處。在幹部們的心裏,好處就是升遷。沒有比升遷更讓幹部們狂喜的事。因此高小離被嚴書記指定去扶貧時,整個衡嶽市紀委都在傳言,嚴書記此舉,意在培養高小離。培養高小離的目的,是想將高小離發展成爲女婿。
高小離上了市報二版,紀委同日下發提拔高小離的文件,這讓整個紀委的人都震動了。事情果然如大家預料的一樣,嚴書記要將高小離培養成爲他的接班人。不言而喻,現在得罪高小離,簡直就是得罪嚴書記。
所有人都對高小離噓寒問暖,大家爭相表態,只要高小離願意,他們都將奔赴扶貧第一線爲他效勞。
高小離受寵若驚,這次回來得到這麼多人的讚頌,這讓他一下很難適應。過去高小離剛來紀委時,屬於沒爹疼,沒娘叫的人。大家都將他當空氣一樣的對待。委裏辦了幾件案子,高小離連邊都沒沾上。
能在紀委站住腳的人,都不是普通人。這個讓所有公職人員一聽就頭大的單位,普通人根本進不去。衡嶽市紀委即如此,如果不算高小離,紀委應該是連續五年沒進一個新人了。
高小離通過招考進入紀委工作,猶如一顆石頭扔進平靜的水塘,泛起的圈圈漣漪,曾經讓整個紀委熱鬧了好一段時間。
高小離沒覺得同事在排擠他。他深知到一個新單位,必定有個熟悉的過程。特別像紀委這樣的紀律部門,沒有拿得出手的成績,任何人都不會給你一個好臉色看。可是處長華村一直就不派高小離上場,只將他留在處裏幹些內勤的工作。直到嚴書記的指示下來,華村知道,高小離將會越飛越高。
華村親自指示人去安排接風宴。說處裏的大英雄回來了,不表示一下不夠意思。高小離的成績,不但是他個人幹出來的成績,也是整個三處的成績,更是衡嶽市紀委的成績。
高小離羞愧不已,自己去扶貧,除了替村民賣了一回幹筍,就只幹過一樁養雞的事。而且因爲養雞的事收到宋文武的排斥,原計劃家家戶戶養雞的目標,最終以吳花果個人辦個養雞場而結束。說透一點,養雞的計劃等於是終結了。
日報上的採訪通訊稿,將高小離描繪得很偉大。高小離在鎮委書記林如龍哪裏草草瀏覽了一遍,讓他自己都覺得臉紅心跳。
嚴芳香的良苦用心,由此可見一斑。
處裏熱鬧了一陣,高小離要去嚴書記辦公室彙報。他回來事先沒請示,這是違規的。但嚴芳香在電話說過,老爺子這邊的情況,她負責擺平。儘管如此,高小離還是覺得有些害怕,萬一嚴書記翻臉不認人,他高小離就是搬了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果然,嚴書記一眼看到高小離進來,驚訝地看了他半天問:“你怎麼回來了?”
高小離便小心地說:“書記,我想大家了,回來看看。”
嚴書記一掌拍在桌子上,厲聲罵道:“高小離,你就是淤泥糊不上牆。上了報紙了,驕傲了?你敢連紀律都不要了?膽子夠大的啊!”
嚴書記劈頭蓋臉的一頓訓斥,頓時將高小離弄得懵了,灰頭土臉了。他低垂着頭,一言不發,等嚴書記暴怒過後,他才輕聲說:“是嚴記者讓我回來,說要去請客的。”
“芳香嗎?”嚴書記的口氣軟了下去,放低了聲音問:“芳香是怎麼說的?”
高小離便一五一十地將與嚴芳香通過電話的內容說了一遍,嚴書記一邊聽,一邊舒展開臉色,沉吟一會道:“你小子回來就回來,悄悄的進村不行?非得還到單位來炫耀一番,難道是怕別人不曉得你晉升了麼?”
高小離低聲說:“我也沒想太多,既然回來了,與大家見見面說說話,以後有什麼困難了也好找大家幫忙。”
嚴書記鼻子你哼了聲,問:“芳香知道你今天回來嗎?”
高小離搖了搖頭說:“我還沒給她說。準備等下告訴她。”
嚴書記擺擺手道:“既然沒告訴她,你現在就不要告訴她。你回來委裏了,算是回來述職。不能躲了大家去見芳香。這樣,你先忙完處裏的事,有時間再告訴她吧。”
高小離心裏的一塊石頭落了地。嚴書記的態度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看來傳言沒錯,在嚴芳香面前,嚴書記就是一個慈父。
晚上處裏設宴,爲高小離接風洗塵。他現在不但是三處的紅人,更是書記嚴舒的紅人。而且大家心裏都有一個想法,眼前的這個高小離,搞不好就真的成了嚴書記的乘龍快婿。(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