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孟巖昔的狀態不佳,而李渝偉陋習不改、總是急功近利,再者中場球員組織不力,烈焰隊在下半場表現極爲糟糕,浪費了四次絕好的破門機會。
只上場十幾分鐘的超級板凳守門員陸霖,在球門處急得大呼小叫,被助理裁判數次口頭警告。
鐵擎隊的前鋒在比賽接近尾聲時,在大禁區被烈焰隊後衛絆倒,獲得了一次點球機會。在熱情高漲的G市球迷的吶喊聲中,皮球應聲入網,一擊即中。最後五分鐘,鐵擎隊拼盡全力,卻無法再次攻破烈焰隊的城池。
最終,主裁判吹響全場比賽結束的哨音時,體育場上空偌大的LED屏幕上,赫然閃爍着1:1的比分。
整個看臺上迴響着海浪般的倒彩聲和噓聲。
與此同時,位於聯賽排名第三的飛魚隊輕鬆地戰勝了對手,權取三分,穩穩地登上了榜首。
下半場比賽開始至結束的這四十五分鐘,顧以涵並沒有回座位。
她悄悄地躲在一個不爲安保人員察覺的小角落,不但隱蔽,而且視野很開闊。
孟巖昔的一舉一動,盡收她的眼底。
他因腳傷而不在狀態,她心急如焚;他錯失機會,她捶胸頓足;他渾身上下透着頹靡和失落,她暗暗地爲他捏了一把汗;他不停地跑動卻屢無斬獲,她更是像熱鍋上螞蟻一般團團轉。
直到平局的大勢已定,望着孟巖昔面無表情地與鐵擎隊球員一一握手,顧以涵的心中五味雜陳。
大批媒體記者圍攏上前,漸漸的,她的視線被完全遮擋了。
那塊特別的幸運石並沒有帶給他好運啊……
顧以涵突然後悔自己的衝動:早知道這樣,還不如賽後借採訪他的機會,再把她跟着玉石師傅悉心學習、並且費了一週工夫精心打磨的水晶吊墜送出去呢——假他人之手傳遞禮物,總覺得不那麼穩妥。
更何況,中間人是那個毛毛躁躁的替補守門員陸霖。
唉!
希望他之前承諾過的話,此時能夠作數。她想:即使李坦不同意恢復她的小記者資格,即使廣播臺和校報不肯刊登她的報道,她也要於期末考試之前交出一篇完美的採訪稿,爲了自己,爲了尊嚴,無論如何都要拼搏一回——
她嘆口氣,簡單地整理了一下在廣告燈箱後蹭上了灰土的T恤衫和牛仔褲,拿出照相機走了出去。
兩隊主帥和隊長正在接受各媒體的採訪,閃光燈亮起滅下的速度比人眨眼的頻率快N倍。提問者刁鑽地套話,回答者耐心而圓滑地打着太極。
時間的X軸和Y軸似乎合併了,無休無止地向遠方蔓延。
如此之多的專業記者和攝像器材,擾攘的人頭攢動、鼎沸的分貝音量,顧以涵驀然發覺自己就如同一顆微小的塵埃,微小到根本不爲人注意。她佇立於塵囂之外,一時不知如何邁步。
而孟巖昔,遠遠地被人和機器包圍着,絲毫看不到她的存在。
顧以涵躊躇不前之際,幾位臉頰上畫着鮮豔明黃色利劍的球迷突然出現在她面前。
領頭的瘦高留板寸頭的男子端詳了她一陣兒,說:“沒錯——剛纔在我後面看球的那個人就是你,嘴裏不乾不淨的詛咒我們鐵擎隊,害得我們輸了球。不教訓你一頓,實在說不過去呢!哥兒們們,你們覺得呢?”
其他幾人紛紛表示同意,異口同聲:“大哥,你說怎麼辦吧,我們聽你的!”
領頭的撇撇嘴:“一個黃毛丫頭,乳臭未乾的,真不屑跟你一般見識!要給你點顏色看看吧,怕你承受不了。可如果就這麼輕易饒過你,恐怕你不知悔改,下回還要繼續詆譭我們球隊的榮譽。”
其中有個人附和道:“是啊,大哥,上半場有次暫停,這小屁孩兒一個勁兒地嚷嚷着要給咱鐵擎隊紅牌!”
“聽她的口音好像是本地人,卻給烈焰隊鞍前馬後地賣命,簡直匪夷所思!”
領頭的說:“這樣吧,我們不難爲你,把身上的現金和值錢的東西乖乖拿出來,我們放你一馬。”
顧以涵一直強忍着笑,聽到這兒,她再也忍不住了,大笑着問:“莫非,你們就是傳說中的足球流.氓?”
孟巖昔無精打采地接受完記者採訪,回到休息室,重重地坐到長椅上發呆。
陸霖見他興致不高,便堆了滿臉的笑湊過來,同時遞上那個水藍色的盒子:“一個多小時過去了,我的好奇心已經快要爆炸了,老孟叔叔,你老行行好,咱把這禮物的外包裝拆咯,行唄??”
“閃遠點!”孟巖昔極其不耐煩地甩甩頭。
此言一出,陸霖貼得更近了:“就看一眼,就當是讓我們這不曾擁有粉絲的無名小輩飽飽眼福嘛——”
孟巖昔冷淡地說:“喜歡的話,就轉送給你好了。”
“別介別介!”陸霖習慣性地撓撓頭,說,“唔……好吧,我當着你的面把它打開,瞧瞧裏頭盛了什麼物件,如果你確實一點兒感覺沒有,我就全盤接收下來,你看,這樣行不行?”
不等孟巖昔首肯,陸霖自顧自地唸叨:“不說話就表示默認了——”
“你想開就開吧,天天話癆,你活着累不累啊?”
孟巖昔諷刺道,起身去穿外套。室內空調溫度調得過低了,他的病未痊癒,此時被冷風一吹,忽然打起了冷顫,即使身穿長衣長褲,仍然覺得由內而外的冷。
嘶啦一聲,包裝紙扯下來了,裏面的盒子仍是同色的水藍,盒身用透明膠帶密密實實地裹着。陸霖費了好大勁,才把盒子完全掰開。結果,盒子裏還有一個小盒子,周圍塞滿了氣泡紙。
“天哪!不會是個惡作劇吧??”陸霖幾乎要放棄了。
孟巖昔大力奪過了盒子:“我自己看!”他一邊拆小盒子的膠帶一邊想:總不會像俄羅斯套娃那樣一層又一層吧!
當一對反射出頂燈光芒的璀璨寶貝映入孟巖昔瞳孔的時候,之前因比賽持平而導致排位下降的失落感頓時煙消雲散了。
陸霖不失時機地感嘆道:“天哪,果然不是惡作劇!”
孟巖昔卻想起了自己的承諾:“她人在哪兒?我想起來了,我還欠她三個問題。”
“她買了票來看球,這會兒應該還沒離開體育場吧……”陸霖小心翼翼地捏起兩枚精緻而嬌小的水晶蘋果,說,“巧奪天工的寶貝,爲什麼不送給我??”
水晶蘋果?
一顆白色的,一顆紫色的,有什麼特別的含義嗎?
從成品的精細程度來看,這肯定是一位生手製作的,因爲表面有多處折射處理得不平滑,甚至伴有小小的凹坑。
水晶飾物的製作工藝,孟巖昔算得上瞭解。
他年幼時體弱多病,父母爲求他平安長大,常給他佩戴一些開過光的水晶或玉石。由於感興趣,他也自學過這個領域的知識。本以爲自己會成爲一名整天對着石頭工作的手藝匠,卻機緣巧合地被嶽齊楊教練帶入了足球的世界。
往事猝然浮現在腦海,孟巖昔的心底不禁湧起淡淡的感傷。
他盯着藍絲絨盒子發怔:這份禮物她花了不少心思……不管怎樣,我得當面謝謝她!
孟巖昔追出休息室、繞到看臺側面的時候,恰好瞧見顧以涵被衆人包圍,其中有個染了紅頭髮的居然不三不四地上下其手、圖謀不軌。
“哎!你們想幹嘛?!”
他衝上去一聲斷喝,引來數道訝異的目光。
領頭滋事的球迷先是一怔,鬆開了撕扯顧以涵書包的手,不過他立刻反應過來了:“喲嗬,這不是大名鼎鼎的足球先生、烈焰隊的當家花旦嗎?怎麼着,您瞪什麼眼睛?我們這兒純屬個人恩怨,跟您沒關係。走開還是選擇留下來看熱鬧,隨您的便!”
顧以涵剛想喊,被這夥人當中惟一的女性重重地捂住了嘴,她不停地掙扎,依稀從那人指縫裏露出幾個不太清晰的發音:“……們……足球流、氓……”
這還了得?
孟巖昔推開那個流裏流氣的女球迷,將顧以涵拽到了身後,同時問道:“到底怎麼回事?”
“上半場看球的時候,他們坐在我前排,你被後衛剷倒,我一着急就喊了個‘紅牌,罰他紅牌!’——”顧以涵喘口氣說,“這不,沒等我去找你,他們就把我生生地攔下了,嘴上說因爲我是烏鴉嘴害得鐵擎隊只打了個平局,要教訓我一頓,實際上想趁火打劫搶我的錢!”
“小黃毛丫頭,找死啊!”領頭的足球流氓惡狠狠地嚇唬她。
孟巖昔瞪向滋事者,凜冽如冰的目光使他們不敢立即上前。他轉頭問顧以涵:“這個時間,你不是應該在學校上課嗎?怎麼跑來看比賽,不怕耽誤了高考嗎?”
“我……”顧以涵想解釋,卻不知從何說起。
“那天陸霖看見了你的學生卡。”孟巖昔蹙緊了眉頭,“他說你都高三了還這麼迷足球,不是盲目樂觀就是成績墊底,我想了想的確是這個道理,讓人頭疼。”
顧以涵低聲支吾着:“巖昔……哥哥,那張卡印刷錯誤,我高二還沒畢業……”
趁他倆走神的瞬間,那幫人圍攏過來。
什麼?光天化日之下,豈有此理?
“有種站着別動!自然有人來收拾你們——”
孟巖昔護住顧以涵,一邊迅速撥通了體育場保衛科的值班電話。
這個號碼,是賽前王指導特意囑咐讓隊員們記下的,說是如果有球迷騷亂可以用得上。
他沒上心,直到昨晚動員會時王指導再三催促他才輸入到電話本裏的。沒成想,此時此刻,偏偏真得派上用場了!
通了——
“喂,哪位?”
孟巖昔大致觀察了周圍地形,衝着話筒喊道:“我是烈焰隊球員,現在在體育場東南角‘心安藥業’這個廣告燈箱旁邊,一羣流氓尋釁鬧事,儘快派警衛過來,否則很有可能發生惡性流血事件!”
掛機後,他指着面前痞氣十足的七個人,怒道:“你們都是成年人,居然把球賽的輸贏歸咎到一個小女孩的身上,可笑不可笑?都原地別動,保安隨後就到。剛纔維持現場秩序的警察分隊也會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