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蓮這話裏是有話，意思是你還算不得是富貴樓的熟客，因此富貴樓都懶得宰你，或者說你還沒有身份、不夠格讓富貴樓來宰你。

“其實還好的啦，以林主任的身份喝這樣檔次的酒正合適。”小蓮說完那不冷不熱的話，又想起餘潤清說今天宰的這個客人，出血點在林大祕書，但血還是要趙國慶出這話，就轉向趙國慶繼續說，“昨天晚上陳主任他們喝的就是這種紅酒，喝了兩瓶覺得很值，說實話一般人喝不起，也喝不到這種酒的，這種酒在江都你有錢也不一定能喝得到，我們是有點藏貨，今天是林主任來了纔拿出來…”

小蓮嘴裏的陳主任是縣長祕書，縣長祕書都喝這種酒，縣委書記祕書怎麼能落下一個檔次呢，這是不大不小的將了趙國慶一軍。這可是餘潤清再三交代的，在最關鍵的時候，拿出和林大祕書相當的例子比較，讓林大祕書不得不喝這瓶酒，不然就是掉價掉身份沒面子了。

看着臉上肌肉不停抽搐的趙國慶，小蓮樂開了花，對趙國慶的態度更是好得不得了，因爲陳建軍剛纔說了，今天如果趙國慶點了1288的酒就給她百分之三十的提成，如果點了其他的酒就沒的提成。

1288百分之三十的提成就是389塊多，哈哈，哈哈，389塊是小蓮差不多2個月的工資呢，一瓶酒就能拿兩個月的工資，小蓮能不對着事情上心嗎…

“要麼1288的這種？”見趙國慶同意喝這種紅酒了，小蓮忍住笑，按餘潤清的交代，開始另外一段忽悠，指着服務員拿進來的兩瓶紅酒說，“也是波爾多的紅酒，和1588的酒是一個酒窖，一批橡木桶分裝的，就是包裝上有點不同…”

“絕對保證原汁原味。”在酒店當了兩年領導班的小蓮，忽悠還是很有點水平的，“包裝也很顯檔次，實際上和這種是一個檔次的，只是這種酒進的多點，因此價格便宜點。”

“林哥，你看？”趙國慶真的肉疼，現在說這話連牙都疼了，1588元那可是七八個月的工資，一瓶酒兩個人到喝肚子裏泡都冒不出一個，他希望林大祕書能體諒他的難處，主動喝便宜一點的酒。

“隨便，你點吧。”林大祕書開始也覺得這酒太貴了，本想說隨便喝點算了。但小蓮說縣長祕書昨晚也喝了這種酒，他就不好表態了，自己縣委書記祕書總不能比縣長祕書差吧。因此趙國慶這樣一問，他心裏就有些不高興了，平時看這小子很會辦事，今天怎麼也掉錢眼裏了，這時候要麼你裝不懂隨意點一樣，要麼你就點上檔次的，讓我有面子你也有面子，現在把這個皮球踢給我，你什麼意思啊。

“1288的這種真的很不錯，酒完全一樣。”小蓮非常貼心的勸趙國慶不要多費那近三百塊錢喝一樣的酒，“上星期丁局長喫飯喝的就是這種。”

剛纔，餘潤清吩咐小蓮，剛開始要忽悠林大祕書喝1588元這種，但最後下單的時候呢，一定要忽悠趙國慶點1288的這種檔次低點的酒。爲此小蓮杜撰了個丁局長，不過江山縣丁是大姓，姓丁的局長少說也有二三十位，誰也不會爲這話去找那些丁局長們去對質。

小蓮再三解釋兩個瓶子裏酒一模一樣，檔次也差不多的話，實際上都是趙國慶想說但又不好意思說的話，林大祕書被兩人一唱一和說的也不好堅持喝貴的那種，最終算是默認了喝1288元這種，只是他現在已經沒了喝酒和喫飯的興趣。

果然，等菜上來之後，林大祕書只和趙國慶碰了一次杯就埋頭喫菜，趙國慶幾次敬酒他都藉口先墊墊肚子拒絕了。等林大祕書藉口劉書記可能已經在回來的路上，自己要早點回辦公室準備好時，趙國慶才感覺到情形有些不對，從上菜到要走十五分鐘不到，林大祕書喜歡的波爾多紅酒兩人連三分之一都沒喝完。

看笑話一般看趙國慶將林大祕書送出富貴大酒樓，餘潤清和陳建軍笑得飯都差點噴出來了，看着趙國慶遠處的背影，餘潤清腦子中回憶起小時候趙國慶的樣子。

雖然是同村又是同學，但餘潤清和趙國慶關係並不好。初中畢業時，中專是農村子弟跳龍門最快捷最便宜最能見實效的途徑，因此中專名額比江南大學留校名額競爭還要激烈。

畢業那年他們班有三個中專名額，年年第一名的餘潤清無可爭議拿到一個，趙國慶在最後一次模擬考中只拿了個第四名，加之他平時成績基本上在三四名之間徘徊，因此他沒能拿到這個名額。

趙國慶舅舅是副縣長，找關係送禮將餘潤清的中專名額弄給了趙國慶，而餘潤清則被推薦上省級重高江陵黃土高中。雖然黃土高中名氣很大，但在農村人眼裏，雖然大學生很稀有，但更實在的喜歡中專，就算和黃岡中學一樣齊名的黃土高中，也抵不上一個中專名額。

餘家的家訓有不爭這一樣一條，而且也因爲特殊原因，有不與官鬥的思想，對於這種狸貓換太子的事情，也只能打脫牙齒伴血吞，特別是家裏姐姐已經中專生，父母也不是很稀罕這個中專生，特別是對於當事人餘潤清來說，能上全省乃至全國知名的黃土高中，也就基本上保證能考上大學，因此他也沒有意見。

可趙家拿到這個名額後，並沒有因爲餘家的忍耐而感恩，反而到處散佈餘潤清的不是，說他是書呆子，成績實際上不如趙國慶等等。因此本來關係還算不錯的餘趙兩家之間，就有了一堵無形的牆，特別是母親楊秀怡一直憋着一口氣，雖然後來餘潤清考上江南大學，成爲了桃江、象湖兩個鄉鎮的第一個大學生，讓她大出了一口氣，但趙國慶中專畢業後分配到象湖鎮，當了不大不小的領導後，這口氣又被癟了回去。

喫完飯，陳建軍要送他到象湖鎮，餘潤清拿出省委組織部的尚方寶劍，陳建軍這才作罷，“晚上去餘家坪，喫乾媽做的紅燒肉。”

“那個三百八走了？”見趙國慶跟在林大祕書身後出了酒樓，小蓮樂呵呵的跑過來問陳建軍，看來她從趙國慶那裏拿了三百八多塊提成，就給他取了個三百八的外號了。

“嚴肅點，怎麼這麼稱呼客人？！”陳建軍假裝板着臉訓斥小蓮，話剛說出口就撲哧的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哈哈……”

站在不遠處看着富貴樓，趙國慶手裏提着那半瓶紅酒，走一步仰頭喝一口，嘴裏還咕嘟着含糊不清的罵：“媽的，十塊錢一口！”

這會他還真有點醉裏，他只感覺到喝下去的紅酒燒得腰直疼，不，應該是腰包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