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的結果便是頭痛欲裂, 神智不清。
洛曉霜到了這個破地方其實還沒放任自己這般不清醒過,以前在那個喫人的皇宮裏她不能不清醒, 後來她孤身遊蕩她不敢不清醒,如今在這個地方呆熟悉了, 膽子也大了,可是醒來面對眼前的情景還是微微愣了愣。
她整個人趴在他身上,手觸摸着赤 裸的寬廣的胸膛,手下的肌理堅硬溫暖,她的頭還在疼,腰間扣着她的大手好似不帶一絲攻擊性,卻仍然有着壓迫。
原來不是夢, 原來真的是他。
那該怎麼辦?
她的頭疼的好似有誰在拉扯她太陽穴下的神經, 讓她無法思考。於是她最終還是將頭埋在他胸口,閉上了眼睛。
她從小就是這樣的人。以前考試考砸了,她便是會天天心神不寧,喫不好睡不好的。等到成績出來了, 她也就淡定了。有一次, 她就是因爲太淡定了,而那個成績也實在是太見不得光了,她娘終於爆發了,狠狠的抽她一頓。整個過程中,她沒吭一句話,該來的總要來的。
末了,她還撂下一句狠話, “媽,你這樣我可以去家暴中心告你去……”
她抿嘴笑着,她媽被她氣的幾近吐血的表情她到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
他也醒了,早在她將手撐在他胸口,他便醒了。那雙手貼在他胸口,再無柔若無骨的感覺,竟然帶着一絲老繭,他好奇,他不解,依然閉眼假寐,他想着昨日酒醉時她的表情,如同一個脾氣不好的小孩,那樣真真切切,可是卻又讓他覺得不是她。
她對他,永遠那麼虛假,從未露過真性情。他掠奪的時候,她只會笑着默默受着,好似一切對於她來說都是無所謂的。可是昨夜,她哭着,鬧着,他哄着,騙着。好似一切都是在做夢。
是她?
他睜開眼,見她抿嘴笑着,閉眼躺在他胸前,那安然自得的表情,不是她又是誰?
兩年又七個月,她竟躲在這裏。
他大江南北派人尋她,從未想過如此蠻荒之地。
這些日子她怎麼過來的?
“洛家妹子……”
洛曉霜一驚,忘記張大嬸了。每日若她起牀晚了,張大嬸都會來叫她。
她慌張的撐起身體,看了看門口,下意識的從他身上爬起來,拿起被子便要將他蒙起來,手拽着被子才抬起頭,他便睜開着眼睛,半眯着眼瞪着她,透着幾分威脅,讓她停滯在那裏。最終手中的被子還是被她默默的放下了。她咧咧嘴,不敢動彈了。
他側身,將她摟在懷裏,身體好似一堵牆壁將她包裹的嚴嚴實實地,張大嬸推開門,便看見男子寬廣的後背,洛曉霜從那身體彈出腦袋,“張大嬸,我收拾好了便來找你……”
張大嬸一愣,但是對於洛曉霜,早在上次突如其來的兄長來臨之後,她便總覺得這個姑娘不簡單。見那樣子,把靖斯年當成她男人了,新年第一天,小夫妻重逢,她自然替她開心,衝着她笑笑,“原來男人回來了,不着急。”
說完美滋滋的關上門,“晚上帶着你家男人來我家喫餃子……”
屋內一片安靜。
她男人?
靖斯年蹙眉,她是他女人好不好?
洛曉霜也在滴汗,她男人?
他是很多女人的男人,絕對不是她男人。
兩個人再也無法裝睡了,她看着他,他也盯着她。
他先開的口,“朕得回圖淮軍營。”
她一愣,他已經從牀上起來了,滑落的被子將他的身體曝露在空氣中,身上泛起的雞皮疙瘩顯示他覺得有點冷。她看着他的身體發呆,他瞪着她,“過來伺候……我更衣……”
她沒功夫去研究他這個“我”是因爲在外面才改變的,還是別的。但是總體來說,“我”這個字比“朕”要舒服不少。
她彎腰,露出光滑的背,從地上撿起衣服,粗略的披在身上,便趕緊從牀上爬起來幫他穿衣服。全程她沒看他,他沒有說話。
衣服穿完,他便離開了。
她披着單衣依在門口,看着他一身潤白,大步的離開了她的小木屋。不一會,屋外傳來馬蹄聲,陷入了安靜。
她以爲,他們重逢,她必死無疑。誰知只是纏綿一夜,除去那穿衣那一環節,簡直就像是飢渴的都市男女,在糜爛墮落的夜裏,發生的一夜情。
她笑笑轉身回屋,微涼的空氣讓她又繼續窩進溫暖的被窩裏。
那木頭牀很硬,她花了很久才習慣,昨晚他睡的可習慣?
唉……
她在想什麼?
現在她更改考慮的是以後吧?
他什麼都不問,什麼都不說,她該怎麼辦?
走?
她不敢。
總覺得那個人喜怒不定,她走了,別人呢?
留?
她不願意。
心都淪陷了,人亦留不住,若是最後連原則都放棄了,她還剩下什麼?
走不掉,留不得。
洛曉霜,你怎麼辦?
她閉眼,將頭埋的更深了。
被褥裏還有他的味道,讓她感覺更多了幾分棄婦的味道。
走,她肯定不能。
她見不得別人因爲她而遭殃。
那麼只有留下!
其實,自從來到這裏,她的選擇一向很少。
而自從認識了靖斯年,她的選擇就更少了。
就先這樣吧,走一步算一步。
靖斯年也在想……
他想,這些日子她怎麼過來的?
他這樣走了,她會接着逃麼?
是的,他不說,就想看她的反應。
當初來這裏,只是爲了戰事。誰能想到大過年的燕國的皇帝會來到這西北之地?
這個時候是普天同慶,除舊迎新的日子,在加上冬天,冰雪封了道路,行軍打仗很不方便。即便要打,也不會選擇這個時候。所以這個時候是塔塔木防備最鬆散的時候。他喜歡刺激,更喜歡冒險,所以這個時候他覺得他不該放過。
來,可以探視,若是可行,那麼他願意一試,哪怕代價很沉重!
只是沒想到會遇到她。
當他檢視糧倉的時,無意中聽到他們說到特別的女人的時候,他的腦子裏想到的就是她。只是她一個金枝玉葉,怎麼會幹這粗重活?
她從小過慣了被別人伺候的生活,如何能適應一個人在這荒漠之地生活?
理智告訴他,絕對不是她。
可是心裏卻依然帶着期待。
於是,不顧一切,他去了他們說的小木屋。簡陋的屋子,透着冷風,沒有一絲小物顯示是女人的房間。只有幾件衣服,都是廉價的布料,簡單的式樣。他看不出一絲她的味道,心裏透着失望,卻見她踏着月色回來了。
桃紅的臉色,滾燙的肌膚,口中還帶着酒氣。見到他笑眯眯的樣子,他本該生氣,卻氣不起來。若是和顏悅色,他卻依然咽不下這口氣。
她笑着喊着他的名字,傻傻的問他,怎麼來了?
那稀疏平淡的口氣,讓他驟然氣得牙癢癢,可是心底卻因爲那眼前的人,變得心癢癢。
她變了,當他摟住她的時候,便感覺出身體的曲線透着幾分性感,依然柔軟卻比之前多了些剛毅,那張臉在月色下也不復從前的妖嬈,多了一份光彩與中性的美麗。
他忍不住低頭想要品嚐她的味道,她卻好似孩子一般嗚咽發着脾氣。那種掙扎,好似在同他撒嬌一般,於是,所有的一切都順理成章的發生了。
那滋味,讓他怦然心動的味道,深入骨髓的感覺,全部湧現出來。
他欲罷不能。
只是,以後該怎麼辦?
他放任她,不同她解釋,不向她表態,他想,看她的反應,他要她做出決定。
他回到軍營,大家都在等他。
軍事分佈圖,地圖,以及各類天氣的預測,糧草與醫藥的統計,所有的一切,他一句話都聽不見去。
司靜宸,這個女人,他上輩子做了什麼,爲什麼只要有她,便能亂了他的心神?
只要是她的問題,他便好似成了一個普通的廢物,再無別的思想。
她的事情不解決,他沒別的心思。
一早上他都沒有說話,衆人也看出他似乎在想別的事情,於是草草結束了。大家走了,他喚來了東方彥,“查的怎麼樣?”
東方彥看了他一眼,遞上了一本冊子。靖斯年接了過來,不覺得皺着眉頭。
細細密密的字,他看着心煩,讀着卻不是滋味。
她到底想的什麼?
她到底要的什麼?
她到底要他怎麼辦?
“屬實?”他問。
東方彥看了他一眼算是回答。
他苦笑,是啊,什麼時候他開始質問東方彥了?
“西北戰事一觸即發,國庫正需糧餉,回頭讓陸家捐點吧……”他合上冊子,心裏突然改變了主意。
不是他不計較,不是他不恨了,只是他想要更多的瞭解她。
至少他不能像當初那般放任她了。
那個女人不屑他對她的感情,他記得。
他想,結果還是不會變得,只是過程他要的更多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