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裏。

　　這裏的擺設十分簡單。一張與地面焊接在一起的鐵桌，一把同樣焊接在地上的鐵椅，以及一盞電燈。

　　陸離雙手被拷在鐵桌上，環顧這間只有一個出口的審訊室。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自己人在這裏，張雲虎以及馬鳳山就不會被牽連。現在只需要找個機會逃出去就行。

　　他已經在這裏坐了十幾分鍾。沒有一個警察進來審訊。又等了幾分鐘，他見仍然沒有人進來，便將目光投向手上的那副手銬。

　　如今他經過了二次強化，力量比以前大多了。只用力一扭，鐵製手銬生生被他拆成了零件。他看着手腕上被手銬弄破的皮膚迅速癒合，隨即起身走向大門。

　　他的耐心已經用光了。他迫切希望儘快回到醫院，聯手克麗絲，韓秋水兩人破解喪屍進化之謎，然後終結這場災難。

　　不料他的手剛剛摸上門把手。大門卻吱呀一聲打開了。一張帶着驚愕，間或夾雜着些許憤怒等等情緒的俏臉走進了他的視線。

　　饒是陸離身在喪屍羣中依然能夠面不改色。但是面對這張俏臉，他的心仍然忍不住狠狠跳動了一下。

　　尼瑪，又是熟人。

　　他忽然覺得老天爺是在故意耍自己。倖存者數量較之病毒爆發前驟減了大半，可至少也有二十萬左右。這麼多人，自己居然一而再，再而三的遇上熟人。

　　說起來，眼前這個身材高挑的女警也算不上什麼熟人。這個女警他認識。當初回到A市，就是這個女警替克麗絲做的檢查。

　　他沒有忘記這個始終臉上帶着親切笑容的女警。當初這個女警沒有爲難克麗絲，很快就放了行。雖然這只是例行公事，但是也能夠看出這個女警不是吳啓明之類的警界老油條。

　　“你怎麼掙脫的？”

　　劉菁驚愕過後，立即拔出警槍，對準了陸離。後者無奈的舉起雙手，慢慢退到鐵椅上坐了下來。他面對黑洞洞的槍口，如實的說道。

　　“你還算是個好警察。我不想傷害你。我建議你去上面反應一下，換個人來審我。我趕時間。”

　　“自己拷上。”

　　嘩啦一聲，一副手銬扔到了他的面前。面對這個回答，陸離無奈的拿起手銬，當着劉菁的面，三下兩下將這副手銬拆成了零件。隨後，他迎着劉菁呆滯的目光，聳了聳肩膀。

　　“你也是強化人類……老實交待，人體強化劑從哪來的？”

　　劉菁握緊了警槍，緊張不已盯着陸離，連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人體強化劑如今已經不算是個祕密。第一批人體強化劑已經裝備全軍。第二批則輪到警方。她聽說過強化人類的厲害，但是沒想過居然有這麼厲害。

　　這個問題，陸離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的耐心已經快要到了極限。一聽劉菁沒有相信自己的意思，他霍地一下站了起來。

　　他這一動，讓劉菁更加緊張了。她下意識的倒退一步，俏臉變得煞白。她還沒注射過人體強化劑，自知不是陸離這個強化人類的對手。但是她依舊沒有退縮，手中的警槍對準陸離額頭，食指放上了扳機。

　　“再動我就要開槍了。”

　　這聲警告在陸離面前顯得那麼蒼白無力。話音未落，陸離忽然低低告了聲罪，立時以常人難以反應過來的速度，伸手抓向劉菁手中的警槍。

　　不料他低估了劉菁的反應速度。剎那間，他的手抓住了警槍。而與此同時，劉菁也扣動了扳機。

　　砰。

　　陸離感到肩頭火辣辣疼痛。他有些後悔自己過於得意忘形，低估了眼前這個女警。不過他手上也沒停下。他硬是憑藉得到極大程度強化的身體，抵消子彈帶來的衝力。右手一扭，將警槍從劉菁手上奪了過來。

　　警槍被奪，劉菁俏臉一片煞白。即便如此，她依舊做出了一個讓陸離頭疼的舉動。她噌噌退後幾步，擋住了大門。

　　“走開，我不想殺好人。”

　　陸離忍不住動了氣，語氣變得有些森冷。而劉菁更是寸步不讓，固執揚起了白皙的下巴，坦然面對對準自己的槍口。

　　“你是疑犯。沒有證明你的清白之前，我不會讓你走出這間屋子。”

　　“我是殺了人。不過我殺的都是黑道上的人。”

　　“殺人就是殺人。”

　　“你……”

　　陸離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他沒想到這個女警竟然這麼固執。他冷哼一聲，譏嘲的諷刺道：“看不出你還是一個恪盡職守的好警察。既然如此，劉麻子一夥在倖存者中強行徵收保護費。怎麼沒見你出來制止？”

　　“我……”

　　劉菁不知道該怎麼辯解。劉麻子一夥人的事蹟，她也有所耳聞。但是她的轄區不是那一塊。即使有心制止，也沒有弄得上級的命令。

　　陸離見她啞口無言，重重的冷哼一聲：“不怕告訴你。我殺的就是劉麻子一夥。我殺了人，我承認。但是我問心無愧。可是你們這些警察呢？勾結劉麻子爲所欲爲，這是警察嗎？拿了黑心錢，不覺得良心不安？”

　　劈頭蓋臉一通臭罵，陸離的心情好多了。不過劉菁卻被擠兌得滿面通紅，心情糟糕透了。

　　警察中大部分人確實有這個情況。但是並非所有警察都是打着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的小算盤。同樣也有一心爲了維護社會秩序的好警察。但是她羞於辯解。那種一心爲民的好警察基本已經在病毒爆發時遇難了。

　　“開槍吧。”

　　劉菁閉上了雙眼：“想要出去，除非從我的屍體上走過去。”

　　說出這句話，她的心情好多了。她的心已經死了。被一個本應受到警察保護的市民用槍指着腦袋譏諷，本身就是致命一擊。完全擊碎了她對警界猶存的一絲幻想。相比起今後被人認定是一個只懂貪污的警察，還不如現在就死了。

　　她坦然了。陸離頭疼了。他細細打量面前這個坦然面對死亡，依舊不肯退讓一步的女警。忽然，他隨手扔下警槍，轉身坐回到椅子上。

　　“你贏了。想問什麼就問吧。審完了趕緊走。”

　　劉菁一臉錯愕睜開眼睛。她看到地上的警槍，也看到坐回鐵椅上的陸離。她有些糊塗了。過了半晌，她纔回過神，連忙開門探出頭去。

　　“沒事，剛纔槍走火了。”

　　已經在審訊室外佈下重重防線的警察們面面相覷。好一會，他們這才收起槍，匆匆離去，繼續忙着先前的工作。

　　劉菁合上大門，走到陸離對面坐了下來。她望着對面的陸離，目光十分複雜。從剛纔的事，她敢保證這個比自己小幾歲的年輕人不是那種殺人不眨眼的惡徒。但是殺人畢竟是殺人，不管現在是不是末世，殺人都是一樁重罪。

　　良久，她目光復雜望向陸離中槍的肩膀：“需不需要我去找個醫生爲你包紮一下？”

　　“不用。”

　　陸離低頭看了一眼，隨即拎起衣襟抖了抖。叮的一聲，一粒變了形的彈頭掉落在地上。劉菁頓時睜大了眼睛，內中滿是難以置信。

　　“快點吧，我趕時間。”

　　聽到陸離這麼一問，劉菁回過神來。她俏臉一板，例行公事般的開始了審訊。

　　“姓名？”

　　“陸離。”

　　“年齡？”

　　“十九。”

　　“……”

　　劉菁硬着頭皮開始例行公事。當問到殺人動機的時候，陸離忽然坐直身子，直勾勾的盯着她。她嚇了一跳，旋即急忙故作平靜的淡淡追問道。

　　“殺人動機是什麼？”

　　陸離也不隱瞞，一五一十的將他如何與劉麻子結怨，又如何殺掉劉麻子，然後回來除掉刀疤李一夥的事實說了出來。末了，他又補充了兩句。

　　“吳啓明爲了給劉麻子報仇，故意挑撥倖存者，結果引爆了倖存者心裏的情緒。這些你都可以去查證。”

　　劉菁聽得臉青一陣紅一陣，心中羞愧欲絕。不久前造成重大影響的大暴動居然只是因爲這個原因。她面對陸離坦然的目光，只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這是警界天大的恥辱。

　　“我會向上面反應這個情況。”

　　劉菁匆匆避開陸離的目光，拿起審訊報告起身走向門口。陸離目送她離去，又走進來兩個陌生面孔，心裏鬆了口氣。

　　終於可以走了。

　　……

　　辦公室裏，範易彤翻閱手中的審訊報告，臉色十分難看。不多時，他看完審訊報告，抬頭望向面前的劉菁。

　　“胡鬧，簡直是胡鬧。”

　　他重重將報告砸在桌上，口沫橫飛的發泄道：“這個叫吳啓明的，你去把他叫過來。我倒要看看他有幾個膽子，竟然在這個時候勾結黑社會，引發這麼嚴重的社會問題。”

　　“是。”

　　劉菁轉身走向門口。剛走出一步，她又轉過了身來。她遲疑的問道：“局長，這個陸離的年輕人也是強化人類。再說他只是替我們剷除了一個毒瘤。能不能網開一面，按特殊情況處理，把他放了？”

　　“嗯？”

　　範易彤愣了愣。他狐疑的反問道：“他也是強化人類？”

　　“嗯，我親眼看到他徒手把一副手銬給拆了。”

　　“他不是部隊裏頭的人？”

　　“不是，我查過他的檔案。他現在還只是N市一所大學的大一學生。”

　　“那他怎麼得到人體強化劑？”

　　“呃……不知道。”

　　“哦，我會考慮的。你先出去吧。”

　　範易彤若有所思的吱唔一聲。等到劉菁離開辦公室，大門剛一合上，他臉上的神情變了。一張老臉樂得開成了一朵喇叭花。

　　“老子發達了。他八成和那個K博士有關。只要有他在，不愁找不到那個K博士。唔……說不定他就是那個K博士。”

　　正在YY自己將得到劉政的讚賞，從此平步青雲之際，大門砰的一下打開了。一個警察匆匆忙忙跑了進來。他頓時臉一板，劈頭蓋臉對這個驚擾自己美夢的下屬一頓臭罵。直到罵完，他這才擺着官腔，重重哼了一聲。

　　“什麼事？”

　　那個警察莫名其妙捱了頓臭罵，正在絞盡腦汁思索自己怎麼得罪了局長。一聽到範易彤發問，他心一凜，趕緊彙報道。

　　“那個犯人打暈了陳明他們，逃了。”

　　“哪個犯人？”

　　範易彤怔了怔，旋即便回過神來。他頓時氣急敗壞的衝着那個警察吼道。

　　“還愣着幹嘛？趕緊把他找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