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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廝殺(下)1

【書名: 碧雲 第十六章 廝殺(下)1 作者:朵朵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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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於戎大膽的假設超出了韓姣的心理預防,她幹瞪着眼,心裏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張口慢慢說道:“碧雲天和離恨天井水不犯河水已經有幾百年了,師兄說的奇兵是什麼意思?”

“魔主一出,離恨一統,這是世人皆知的。算一算時間,魔主每次橫空出世,都要引起離恨天和碧雲天一場大戰。”時於戎長長嘆氣道。

時家是很古老的家族,以販賣情報爲生。韓姣從小就知道,從時於戎嘴裏說出來的事,沒有一件是信口開河的。她一面消化着這個信息,一面着急道:“兩重天要打仗?我們怎麼辦?是不是應該快點回宗門去?”

“不行,”時於戎道,聲音格外鄭重,“不能回去。小師妹,日後你若是遇到大師兄和寧師妹他們,就告訴他們,回到家中去修煉,不要回宗門了。日後……至少也要等局勢明朗了再說。”

聽他的意思,竟是勸同門都躲起來。韓姣不敢置信道:“情況有那麼糟?可是現在一點風聲都沒有啊?”

時於戎慢慢恢復了平靜道:“其實事前已有徵兆。這次宗門試煉進行的如此突然,小師妹有沒有想過是什麼原因?”見韓姣沉思不語,他又道,“朝聖會後,宗內的星卜已佔出天地否卦。卦象顯出,小人勢長,君子勢消,黑暗時期即將來到。這種卦象已經五百多年沒有出現過了。宗內長老爲防患於未然,就將年少一輩的弟子以試煉的名義全部送走。若真是遇到什麼危急情況,也不至於讓碧雲宗的根基全部斷送。”

韓姣看着他,輕聲問:“師兄你之前怎麼沒有告訴我們?”

“我也是才知道不久。”他眸光微閃道。

韓姣想了一想道:“可現在魔主還沒有一統離恨天,說兩重天之間必有一戰,還爲時尚早。魔主殺了妖王胡都、收服妖王青元,用了六年的時間。隨後攻打西境已近兩年,至今還未平定。除了西境之外,絡寒城是翠煙狼妖王的領地,聽說他爲人孤傲,也不肯屈服魔主。如此一看,其實離恨天內患重重,魔主就算真要一統,所花費的時間也不會少,我們還有很多時間可以準備。”

時於戎略顯驚異,目光中滿是意外和讚賞,說道:“是呀,萬事有天命,也有變數。魔主一天沒有統一離恨天,就不能對碧雲天出手。日後的事還難說得很。小師妹,你的心很細,膽子卻很大。”

他心道:低階的小修士,說起這樣的大事,一般都是敬畏恐懼。他的這個小師妹,卻像是在閒話家常,就這一份膽識,勝過常人不知多少。在同門之中,他能第一個訴說的對象,不是沉穩的大師兄而是機靈的小師妹,不能不說也是一份天命。

韓姣聽時於戎提起“變數”,腦中卻飛快閃過一個念頭。襄和她告別時曾說過,三個月後找魔主奪回身體,現在已經有兩個多月了,恐怕過不了多少時間就要行動了吧。這難道不是一個巨大的變數嗎?

兩人各有所思,默默無語。

時於戎一直緊繃的神經有所鬆懈,他凝神看了韓姣一眼,忽道:“你身上的妖氣怎麼這麼久還未消散?”他與韓姣碰面之時就已察覺到了,但是當時韓姣與妖物同行,他還以爲她是沾染上的。現在兩人談了許久,她身上的妖氣卻縈繞如初,他這才驚訝起來。

韓姣神色一黯,面對師兄自然而然就生起羞愧的感覺,低垂着頭不說話。

時於戎臉色變了變:“你爲了提升境界,修煉了邪法?”

這已是背棄宗門的罪行。韓姣嚇得險些跳起來,忙不迭搖頭:“不是不是,我沒有修煉什麼邪法。”她之前只說了離開碧雲天的經歷,現在只好把到了離恨天,遇到蘇夢懷,怎麼被強餵了妖丹,靈力駁雜的事都說清楚了。

一提及遇到蘇夢懷後受到的折磨,韓姣恨得牙癢癢,說得極爲苦大仇深。

時於戎伸手搭上她的脈搏,眉頭深深皺起:“雖然境界提升了,但是這個樣子於你日後修行沒有一點益處。”

韓姣最清楚不過了,咬牙切齒道:“都是那個瘋子害的。”

“迦夜妖王,”時於戎想的是她說起的另一件事,“魔主用傳影術追上來,竟然讓迦夜妖王逃過了……他帶着你來這裏做什麼?”

韓姣根本不清楚蘇夢懷的目的,只能茫然搖頭。

時於戎笑了一笑,拋開那些雜亂的想法,又替韓姣擔憂起來:“你現在的樣子,絕不能回宗門。”

韓姣道:“可是我想回碧雲天去。”

時於戎不語。

“師兄,”韓姣輕輕道,“我們一起想辦法回去吧。到時候我也能想辦法把身上的妖氣給除了。”別人若是沒有辦法,她還可以找哥哥韓洙。就是因爲這個想法支持着,她才能一直有勇氣,並且開朗地面對這麼陌生又暗藏險惡的環境。

時於戎還是沒出聲,良久,他才溫柔地說道:“時間不早了,小師妹,你快回去吧。”

韓姣猛地盯緊了他:“師兄你要留在這裏?”

時於戎若無其事道:“我還有事要做。”

“什麼事?”韓姣忽然感覺到,剛纔那個飽含關懷、言辭親切的二師兄漸漸遠去了,她脫口問了一句,又覺得太過直白,彌補道,“若是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

“沒有,”時於戎打斷她道,“你顧好自己,小師妹,沒有什麼比性命更重要。妖氣的事你不要太過着急,總會有解決的方法。”

他站起身,已是送客的姿態。韓姣喚道:“二師兄。”

時於戎道:“我送你出去。”

韓姣無奈地走到門口,回頭看他:“二師兄,你是自願來離恨天的?”

她的瞳眸漆黑,亮澄澄的像是寶石。時於戎面無表情地避開了她的目光,像是囈語又像是回答:“記得小時候,我們說過修士和凡人的區別。差別有千萬種,可是相同的都差不多,那就是要面對無可奈何。”

回去的途中想了一路,韓姣還是不太明白時於戎的意思。他的態度堅定,任她怎麼央求都不多說一句。她無奈之下只能告辭。

虎精站在五層塔外,見到她後立刻興沖沖地跑了來:“小姐,你回來了。”

韓姣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回到四層。虎精一直跟隨在她的身後,眼睛四處亂瞟,看起來極爲興奮。韓姣這才注意到,問道:“你在看什麼?”

虎精神祕兮兮地壓低聲音道:“塔裏來大人物了。”

“誰?”

虎精撓了一下頭:“這個我也不知道。”

韓姣斜睨了她一眼。虎精頓時急了:“肯定是大人物,能讓大人親自躬身去迎,怎麼會是一般人物?”

她口中的大人就是城主嚴秋,韓姣自己滿腹心事,略微想了一想就放在了一邊。虎精正滔滔不絕地把離恨天的大人物論資排輩地猜測着,她偶然抬頭,面色一正,變得敬畏而謙恭。

韓姣轉過頭去,呆滯了一下,張大嘴巴險些合不攏。

引路在前的人是嚴秋,隨後拾階而下的是蘇夢懷,在兩人的身後,是一個挺拔修長的青年,面容清俊,頭髮和眼眸都是深碧色的,彷彿是澄澈而幽深的湖水。韓姣恰巧也認識——翠眼狼妖王風淮。

韓姣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目光和風淮撞了個正着。

風淮目光微動。

這時,蘇夢懷上下看了韓姣兩眼,對嚴秋道:“這麼快就活蹦亂跳了,你的醫術不錯。”嚴秋謙遜了幾句。

風淮站在樓梯上,神色冷淡地聽兩人說話,看了韓姣一眼後就挪開了。

韓姣見到兩人,心中已震驚得無以復加。地處西方和北方的兩位妖王在桐城相聚,若是說出去,只怕整個離恨天都要抖一抖。

蘇夢懷和嚴秋兩人寒暄着,看樣子像是老朋友聚會一下聯絡感情——韓姣如果相信的話,那就是很傻、很天真了。

她本能地嗅到了一絲陰謀的味道。

從蘇夢懷先被青元暗算,在月墮之地被獸潮圍攻,直到他脫身而出,有目的地直奔桐城。他的領地在西境,正被魔主的大軍圍困着,身爲主帥的他卻隻身離開,跑到這千裏之遙的三不管地帶。

是有什麼比大軍圍困更重要的事嗎?韓姣大膽地猜測了一下,難道是絡寒城和西境要聯手了?

這個猜想一直到入睡前都在她腦中反覆着,想來又想去,只有這個可能性是最大的。除了現在風頭正勁、氣勢奪人的魔主,誰還能讓這兩位妖王聯合抵抗。

這一夜,她做着光怪陸離的夢,耳邊忽然聽到“咯吱”的輕響,風捲進屋來,打得帳簾翻滾如雲。她立刻反應過來,咕噥了一聲就坐了起來,睜開眼四下張望。

一道黑影驟然從外竄了進來,韓姣一手一個風刃過去,身體同時跳了起來。黑影以一個詭異的角度避開,一手像鐵爪一般抓在她的肩膀上,卸去了她全身的靈力。

“小丫頭恢復得不錯。”

是蘇夢懷那個瘋子。韓姣在黑夜裏瞪眼。

蘇夢懷提着她,躍出窗口,如一隻展翼的大鳥一般飛了出去。韓姣被他晃得難受,掙扎了一下,他口氣兇惡地“噓”了兩聲道:“別讓嚴秋那老傢伙醒來。”

他一直飛到城門口才停了下來。韓姣被他扔下,抬頭一看,風淮站在城牆上,身着月白武士服,低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麼。

蘇夢懷開口道:“你可別想歪了。這小丫頭是個福將,上次對上公子襄都能全身而退,不知有什麼路數,帶在路上也好。”

風淮“嗯”了一聲,隨後道:“快走吧。讓人事先察覺到動靜就不好了。”

蘇夢懷重新抓起韓姣,兩人無聲無息地破開護城結界,破空往遠方飛去。

蘇夢懷提着韓姣的後背心,和風淮一路不停地飛行了兩天,除了其間稍作休整,餘下的時間都用在了趕路上。

韓姣被迫在空中俯覽了大地,越過桐城之後,遠方是羣山環繞,起伏如波。飛過羣山之後,是無盡的草原,草綠如毯。山頭上落下霞光瀉在了草原大地上,隨風而起的草浪閃着粼粼的光彩,景緻波瀾而華麗。

經過山林草原,泓碧蒼天,漸漸就有了城鎮,越靠近離恨天東南的腹地,城鎮的規模也就越大。

這日又飛過了一個小城,蘇夢懷和風淮不約而同地停了下來,就近找了一座山頭樹林休息。蘇夢懷將韓姣丟在一旁,席地而坐,練起功來。風淮在周圍走了一圈,佈置了一個陣法,折返回來,蘇夢懷正好收功醒來。

見了他們的舉動,韓姣反而有些擔心,這兩人路上飛行休息都不做任何防護。想想也是,兩位妖王在一起,只有別人才需要防護的份兒。可是現在卻一反常態——她心裏猛跳了一下,這兩人到底打算做什麼。

風淮目光瞟過韓姣,一點也沒有停留,轉而落在了遠方的山峯上,此時天還未黑,可是一道曦白的新月已掛在了山頭。他看了一會兒,淡淡道:“再過去就是泉源了。”

蘇夢懷明白他的意思,摸了摸下巴:“不能再這樣大張旗鼓地趕路了,真要讓那邊察覺了,接下來可不好辦了。”

風淮看他一眼,皺眉道:“你真有把握讓他們誤以爲我們還在桐城?”

“這就要看嚴秋那個老狐狸的了,”蘇夢懷笑道,“他一向首鼠兩端。這一次我們趁夜離去,別人猜不出我們的意圖,他一定能猜出幾分來。只是他爲人多疑,就算心裏已有定論,也要疑上三分。只要我們這裏還沒有分出勝負,他就會兩面討好,暗地幫我們隱瞞行蹤。”

兩人說話沒有使用任何祕術,韓姣聽得明明白白,她心中既好奇又害怕,聽了幾句後,臉色不由得發白。

兩位妖王都沒有注意到她。

風淮神情肅穆,眼望遠方道:“嚴秋那裏只是其次。”

蘇夢懷聞言一嘆。

“這個消息確定屬實?”他又問。

蘇夢懷沉默半晌,平靜道:“我有七成的把握。”

風淮知道,他的性子不會把話說滿,七成把握其實已經相當於確定了。想到其中代表的含義,他抿緊了脣,目光一移,又看見了韓姣,她環着膝抱着頭,耳朵還露在外面,卻做出不想聽、不知道的樣子。在這樣靜謐而嚴肅的環境中,他驀然生出一絲笑意。

低下頭乾咳一聲,風淮道:“半個月後雲垂之橋。公子襄要去見的是什麼人?”

蘇夢懷道:“我只知道,兩個多月前給他傳話的人是個小成快圓滿的和尚。兩人是私下談論的,之後公子襄就放走了那個和尚,最後說了一句,三個月後我會赴約。這句話至少有五個人聽見了。”

風淮微微感到愕然:“公子襄圍攻你的西境已快要有成效,居然敢在這個時候抽身離去赴約,對方究竟是什麼人。”

蘇夢懷道:“不知道。興許還有什麼隱世未出的高階修士。”

風淮搖了搖頭。

不僅他不信,就連蘇夢懷自己都不信這話。身爲離恨天地位最崇高的妖王,他幾乎無法想象,還有什麼不世出的高階修士能約動魔主。

“不管怎麼說,這對我們來說都是一個良機。”風淮道。

蘇夢懷眼睛一亮,射出熾熱的神色,說道:“公子襄一心想要一統離恨天。這次是我們千載難逢的機會,若真能趁機除了他,日後離恨天誰能與我們爭鋒。”

韓姣嚇了一跳,肩膀顫抖了一下,這番話終於印證了她的猜想,他們聯手想要伏擊公子襄。

想法被證實,她不但沒有輕鬆,反而心情更加沉重。兩大妖王對魔主,堪稱是離恨天最大的變數。可她算什麼,無論身份還是修爲,都只是小人物啊——怎麼就被牽扯進來了呢。

這一去,他們勝負還未分,韓姣卻覺得自己是死定了。

不是被打鬥時牽連致死,就是被事後殺人滅口。

越想越覺得害怕,韓姣抬起頭,向兩人偷窺了一眼。風淮神色平靜,似乎一點都沒有爲日後離恨天兩人平分的前景所打動。而蘇夢懷目中異彩連連,似乎已經進入了一個美妙的夢境。

這一刻,韓姣感受到一種身爲弱者的悲哀。

此後幾日,風淮和蘇夢懷的趕路速度就慢了下來。他們不再飛行,避開了城鎮,就在山間密林中行走。可即便選擇了偏僻的地方,也總能遇到稀疏的妖和人。

兩人在路上開始練習合擊之術。

這讓韓姣感到萬分喫驚。要知道兩人都是離恨天最拔尖的修士,要兩人一起出手已經是極爲難得,居然還要練習合擊,魔主對兩人的威脅竟已達到這種地步。

兩人每次練習都設下大陣,暗自驅趕林間的妖物,然後偷偷摸摸地練習合擊搏擊。練習時,兩人都壓制了真正的力量,靈力在小範圍內衝擊。

按理說,兩個人都是天資超衆、悟性驚人的材質,偏偏練習合擊時不得要領。多番練習下來,效果依然平平。

風淮和蘇夢懷心中有數,要練習合擊之術,兩人必須坦誠,不能有心防,敢於把自身性命交託對方,才能將兩份力量合二爲一,達到驚人的疊加。

可明白歸明白,真正要信任依賴,對兩人來說談何容易。這一點就是局外人的韓姣都很清楚。

蘇夢懷的脾氣又開始變得陰晴不定。忽而春風拂面,和顏悅色,忽而又驚濤駭浪,喜怒不定。

韓姣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被他層出不窮的古怪想法折磨得疲憊不堪。

他先是拿出一件補天鎖子甲,說這件上古法寶具有滋養魂魄元神、消解靈力攻擊的神效。但是因爲被濁氣所污,功效大打折扣。讓韓姣從水中提煉出水之源力,爲補天鎖子甲清洗。

於是每當兩人在林中練習,韓姣就到溪水旁洗鎖子甲。

水之源力是水中最純淨的一份力量,提煉極爲不易。韓姣屬木,提煉艱難,半個時辰只能提煉出一滴,而一滴只能清潔一片鱗甲。鎖子甲上密密麻麻的鱗甲讓她看了就發暈。

蘇夢懷休息的時候還不忘再作弄她一下。

短短幾日,韓姣深刻地感受到了度日如年的滋味。

當鎖子甲清洗了一小半,露出銀白雪亮的亮片時,韓姣吐了一口氣,忽然天空中一道陰冷的雲團襲來,一下擊中了鎖子甲,那小半片的鱗甲立刻又被染得漆黑。蘇夢懷從空中躍下,站到溪水旁的大石上,大叫道:“休息一下。”轉頭看看韓姣,“洗了兩日多了,怎麼一點效果都沒有,你不是故意不用心吧。小丫頭,要是到時我不敵公子襄,就把你扔出去。”

韓姣手指攥緊了補天鎖子甲,關節泛白。

蘇夢懷蹲下洗了洗臉,又嚷嚷道:“來來,唱首曲子,上次那個荒版怪調的不算。”

砰的一聲,鎖子甲被扔進了溪水裏,濺起的水花拂了蘇夢懷一身。

他瞪她:“你做什麼?”

被他陰鷙的目光一掃,韓姣一個激靈,低頭看到浸在水裏的鎖子甲,剛纔那一扔的氣勢全消散了。

“在水裏洗更乾淨。”她硬着頭皮道。

“那你也給我到水裏去洗。”蘇夢懷兩步上前,一把抓起她就要往水裏扔去。

韓姣騰地一下又火起,一腳往他身上踢去,卻被躲過。她惡聲惡氣道:“修煉合擊不成,就把氣撒到女人和小孩身上,你算什麼妖王。”

蘇夢懷愕然:“女人和小孩?”

韓姣嚷道:“女人和小孩,我身兼兩者。”

蘇夢懷不氣反笑:“就撒氣了,那又如何?”

沒皮沒臊的人是很可怕的。如果實力強橫還沒皮沒臊,那簡直是噩夢。韓姣撞上這麼一塊鐵板,只覺得眼前金星亂冒,心裏蹭蹭地火冒三丈。當下理智什麼的全燒光了,不管不顧地大叫道:“知道你爲什麼合擊術練不成嗎?要是再這樣,就是去了也是到公子襄面前送死。”

蘇夢懷眸轉陰沉,驟然間神色猙獰。

風淮聞聲而來,見狀立刻道:“放下她。”

蘇夢懷狠狠盯着韓姣,轉過臉來又看了一眼風淮,臉上黑沉沉的氣息漸漸消退,他把韓姣往地上一摜,威脅道:“你最好說出個子醜寅卯來,不然就把你扔到蠻荒的寒潭裏去。”

韓姣輕飄飄在空中一轉身,又折身飛過溪水,落在風淮的那一邊,覺得有些安全了,才又瞪眼回去:“光會撒氣有什麼用。”見蘇夢懷又要發瘋,她趕緊道,“你們合擊練不成,不光是因爲你們之間沒有絕對的信任,還因爲你們沒有信心。”

她說的聲音並不響,風淮和蘇夢懷卻同時一怔,隨即臉色變得複雜起來。

韓姣續道:“如果不是因爲沒有信心,你們不會選擇合擊術,因爲光靠一般的合作,你們也沒有絕對的把握應對公子襄。這種沒有信心,就成了你們修煉的障礙,因爲合擊的本意,就是義無反顧、置之死地。但是你們沒有自信能擊敗公子襄,所以在合擊時各自留了力,以保全自身,這樣怎麼能成功呢?”

蘇夢懷啞然無聲,風淮驚異地看她。

韓姣的勇氣跟着話語一起說完了,心懷忐忑地看着兩人。

蘇夢懷一言不發,轉身就走進了林子裏。

風淮忽然道:“韓姣?”

她恍惚了一下:“啊?”

“是命格跳脫三界的韓姣?”他又改用祕術問。

從再次見面開始,他就一直沒有和她說過話,韓姣曾幻想,他是不是已經失憶了,現在知道答案了。被提及命格,她臉色微微沉了下來。

風淮神色一動,眸光如同碧波:“剛纔那番話,你是怎麼想到的?”

韓姣知道他和蘇夢懷是截然不同的性子,想了想,訥訥道:“要聽真話還是假話?”

風淮覺得有趣,好奇道:“真話怎麼說,假話又怎麼說?”

“假話就是,我觀察多日,細心揣摩,終於看出了你們身爲局中人都不知道的錯處。”韓姣眨眼笑了一下,“真話就是,剛纔一激動,我自己都不知道怎麼就說出來了。”

風淮見她尖尖小小的下巴還緊繃着,不由得莞爾:“你運氣還真是不錯。胡言亂語也給說中了不少。”

這麼說,他是承認對公子襄有怯意了?韓姣有些意外:“公子襄真的這麼厲害?”

風淮臉色平常道:“成爲魔主之前的公子襄並沒有那麼可怕。自從摘了萇帝花後,他就變得深不可測了。”

韓姣是知道其中原因的,暗自嘆了口氣,欲言又止。

風淮問:“你想說什麼?”

韓姣抬起苦兮兮的一張臉:“公子襄那麼厲害,你們帶着我有什麼用,能打還是能挨啊?”

風淮俊秀的眉頭揚起:“關鍵時刻扔出去擋一擋也是好的。”

都是冷血動物。韓姣一聽到這個扔出去的理論就憤然。冷哼了一聲就要離去。風淮手一揚,補天鎖子甲從水中飛出,到了他手中。他伸手遞了過去,看着韓姣被夕照和溪水映得瑩潤如玉的臉龐,心念一動道:“這裏是離恨天,跟着我們比在外面遊蕩要安全多了。”

韓姣駁道:“誰說的?。”

風淮笑而不隱:“我說的。”

韓姣一躍而起,穿過碧綠蔥鬱的枝丫,一下就立在了樹冠的最上面。

站在高處往下俯覽,景色頓時就顯得不同了,四面羣山環繞,峯巒如聚,樹木挺拔林立,在日光下蒼翠欲滴,就連空氣都格外清冽,直透肺腑一般。

不知是不是她那番胡言亂語起了作用。

風淮所化的寒氣與蘇夢懷手中的雲團合在了一起,聲勢浩大。結界忽然扭曲了一下,看樣子已快要掩飾不住兩人的力量。雲團在寒氣的衝擊下,發出噼噼啪啪的古怪聲音,漸漸就變得稀薄,像是附在了空氣中,但是其中蘊含的威力卻變得更加強大了。

韓姣看了一會兒,發現四周的靈力一下子都沉靜了下來。

這一下合擊果然達到了力量疊加的效果,牽動了天地間的靈氣。若不是還有結界,這一下就能讓整個山頭都化爲平地。

兩人的身影飄在天空中,舉動卻截然不同。風淮一動不動,四周籠罩着森寒的霧氣,身影朦朦朧朧像是要羽化仙去,而蘇夢懷上躥下跳,迅疾無比。

韓姣支頤看着,忽然心念一動,站直了身體,立在最頂尖的一根枝葉上,雙手合攏在嘴旁,高聲唱道:“我看見一座座山一座座山川,一座座山川相連,呀啦索……”

蘇夢懷忽然就像被劈歪的雷電,斜墜了一丈多才停住,他立刻轉過頭來怒視着韓姣。

風淮也揮去了纏繞的霧氣,目光移向樹冠。從他這個距離看,樹冠像是一片葉子,韓姣也只是小小一個人兒,她站在殷翠的樹冠上,見蘇夢懷身影狼狽,笑的好不暢意,身體都輕輕顫抖起來。鬆軟的頭髮也隨着一伏一伏,襯得那張笑顏如春花乍放,粉致生光。

這樣的場景讓他感到莫名地心顫,彷彿有什麼不受控制從心底破蛹而出,而他卻一片茫然。

蘇夢懷怒吼:“臭丫頭。”

韓姣見勢不好,腳微微一踩,已從樹冠上滑下,轉瞬就消失了。

剛纔那一幕如夢似幻的場景眨眼就消失無蹤了。

蘇夢懷暴跳如雷,吼了兩句後也就作罷了。

風淮暗自吐了一口氣,把那茫然若失的微妙感覺拋開,定了定神,集中到修煉上來。

韓姣不見蘇夢懷後文,大抵摸清楚了他的喜怒範圍,重新開始計較。

她的處境要說糟糕,實在是糟的不能再糟。這一路走到底,不知道會有什麼樣的命運等着。但是韓姣天生開朗樂觀,面對困境也不會一昧地自怨自艾。到了這個地步,她反而生出一股豁出去的勇氣,不怕蘇夢懷翻臉,也不怕被他折磨。

要說流氓遇上無賴,大概也就是這個情況了。

快要傍晚的時候,兩位妖王已經摸索出一套很適合兩人合擊的方法,一靜一動,一快一慢,暗合天機,又默契無比,猶如合作多年。韓姣重新飛到樹冠上,坐在了枝丫上。風淮看也不敢看,只一心練習。蘇夢懷則轉過頭,頻頻以目怒視,就怕她再唱那首怪腔怪調的“呀啦索”。

可看了幾次都不見她有唱歌的打算,反而時不時鼓下掌,喝一聲“好”。風淮也悄悄注意着這裏的動靜。過了好半晌,兩大妖王都覺得不是滋味了。

他們練習合擊說是爲生死決鬥做的準備也不過分,被她一聲聲地喝彩,弄得兩人像耍戲法一樣。

蘇夢懷又吼:“不許喝彩。”

韓姣撇嘴道:“不喝就不喝,你當你是耍戲法的。”這句把蘇夢懷噎了一下,一時無言以對。她笑了一下,像狐狸似的,很不懷好意。立刻又從乾坤袋裏掏出一個青色靈果,張口就咬,故意喫得咔嚓咔嚓的。

有這麼一個旁觀者,還怎麼練下去,蘇夢懷感到一絲泄氣。

風淮從天空中降下,想徑直走開不做理睬,可不知怎麼又轉過身來,看看韓姣又看看果子,問道:“這果子好喫?”

韓姣怔了一下,心道,這麼平常的靈果原來你沒喫過啊。對於蘇夢懷和風淮,她已偷偷分析過,蘇夢懷喜怒猶如六月的天氣,有時候奉承他要被他遷怒,得罪他也不見懲罰,難捉摸得很。但是風淮是個直性子,襄也曾說過,雪狼是居住在雪原上的一種高傲族羣,本領高強、品德高貴,但是不諳世事,討好他絕沒有壞處。

她從乾坤袋裏拿出一個更青的:“你要不要嚐嚐?”

風淮訝然,微不可見地搖了一下頭:“這果子還沒有成熟,果肉酸澀,你喜歡?”

韓姣狠狠地咬了一口說:“喜歡。”它有美白作用,韓姣心道,這果子成熟了靈力很一般,但是未成熟時食用對肌膚大有好處,碧雲宗的女修士幾乎都知道。

風淮若有所思的離去,第二日他們又繼續往泉源的方向行去,走的是偏僻密林,有一些平時不常見的靈果。風淮見了順手摘了一些,在休息時把熟透鮮美的撥了出來,把未長成的全放到了韓姣的面前。

“喫吧。”他道。

韓姣麪皮抽動了一下,若不是看他神色平靜,她簡直要以爲這是他的戲弄了。低頭看了看幾個又青又硬的靈果,韓姣擺手:“不用了。”

風淮眉頭略微一擰,放緩了口氣道:“別客氣。”

“不是客氣。”韓姣道。

他一手把靈果推近了:“那就喫吧。”

韓姣對他乾瞪眼,看看那堆放得老遠,顏色深沉,聞之有清香的靈果,又看看眼前,硬着頭皮喫了一個棗子大小的白色靈果,嚼也不嚼就直接吞了下去,敷衍道:“還不錯。”

風淮淡漠的神色裏露出一絲笑意,說道:“全給你喫。”

剛纔那句纔是客氣好不好——韓姣險些要跳起來,又見他目光澄澈,神態認真,真不知該說什麼好了。

蘇夢懷坐在一旁,拾了兩隻又大又甜又多汁的靈果,大口大口地喫着,見韓姣一臉喫癟,高興的哈哈大笑起來。

一日過後,泉源已近在眼前。雖然名字叫泉源,其實是由十七個城鎮圍繞而起,如星羅棋佈的熱鬧地方。從山頭往下望,城內街道寬敞,房屋鱗次櫛比,每個城鎮都十分規範,若不是身臨其中,韓姣簡直不敢相信,這些城中絕大多數都是妖怪。

化態之上的妖怪外表和人無異,行爲舉止也都模仿人類。

韓姣三人隨着那些四面八方趕來的人一齊進入了十七座城中的其中一座。

此時天色已黑,但是城中燈火如海,映照之下如同白晝,天上星月都已看不見了。城牆高聳,足有三十來丈高,卻絲毫感不到有結界存在。

韓姣不由得疑惑:“這裏沒有結界?”

風淮道:“這裏用的結界很特殊,叫十七星結界,每個城中都有陣眼,十七座城相依相輔,一舉而發。觸動一處,就要承受十七種力量反擊。”

韓姣對陣法已不是一無所知,一聽就知道厲害,於是嘆了口氣,又問:“這裏爲什麼叫泉源,難道有泉?”

“有靈泉,”風淮直率道,“離恨天內靈氣稀薄,在遠古時期,這裏忽然有一日冒出一道靈泉,沒開靈智的妖物喝了能直接進入化態。進入化態的妖物喝了能晉階元嬰。”

韓姣聽得眼睛乍然一亮:“靈泉在哪裏?”

蘇夢懷插嘴道:“不就在那裏。”他指向剛纔路過的一座橫橋。

韓姣跑到橋邊往下看,河水有些渾濁,並不清澈,她略微一掃,就知道不含靈氣,又是失望又是唏噓:“這就是靈泉?喝了不拉肚子嗎?怎麼晉階?”

蘇夢懷不屑道:“個個都像你這麼貪,一人一口也喝光它了。”

風淮雖然神色平淡而冷漠,但是解釋得卻很詳細:“遠古時靈泉出現,引妖物和人類聚集到此處,但是所有人私慾太重,喝了泉水一口不夠還要一口,自己喝了不夠還要帶走一些,靈泉所含的靈氣日漸稀薄,千年之前已經變成了普通的河水。”

韓姣沮喪地長嘆一聲道:“我來晚了。”

蘇夢懷哈地一下就笑出了聲。

風淮也不禁莞爾:“世上怎麼會有這麼便宜的好事。源泉雖然能讓人立刻晉階,但是所持續的時間並不長,或是一年、兩年,或是幾十年,那些憑空晉階的人都會漸漸恢復原態。”

韓姣惋惜的心情頓時一閃而逝了。

蘇夢懷領着兩人一路前行,像是閒談似的介紹了幾句,隻字不提修煉魔主之類的話題。

三人已走到城中心,那裏有一個巨大的廣場,當中獨立了一幢樓,大門敞開,足有三丈高、兩丈寬,從樓中走出的人大多帶着一隻巨大的鳥類,有的短尾寬翼,有的長喙拖尾,牽出之後就直接坐在鳥上,展翅飛去,化爲天空中的黑點。

這不用解釋,韓姣看了幾眼就明白了,這是一個租用飛行鳥類的地方。十七座城有玄妙的陣法相連,在平常時期沒有人可以在上空飛行,代步而行的就是飛行妖獸了。

蘇夢懷和風淮兩人要跨越泉源,卻不能驚動魔主一方的人,也只能依照普通的方法來這裏租用飛行妖獸。蘇夢懷留下假名租用了三隻。樓間掌櫃選了妖獸牽來,兩隻都選得灰撲撲的,只有一隻渾身羽毛是紅色的,極爲絢麗。

妖獸的頭上都綁着一塊靈石。

掌櫃說:“諸位把手放在靈石上,爲坐騎起個名字,就可以喊停就停,喊飛就飛了。”

韓姣頭一回乘坐騎,眉開眼笑地跑過去,囔囔道:“我的取名叫小灰。”說完,卻跳上紅色羽毛的妖獸,乘風飛起。衆人不禁莞爾。

這一日天色將亮而未亮,濃雲滾滾,化成了一道厚幕,除了天邊幾顆稀落的星子,給人的感覺,猶如在黑夜一般。

忽而一道紅色的流星從天空中劃過,留下一道彎曲的紅痕。

此時正是衆修士休息的時候,飛雲峯上寂靜無聲。正當那顆顏色殷紅的流星落下山腳,吳浮從泰阿後殿跑了出來,看看天色,臉上閃過詫異和慌張,可轉瞬又全部收斂起,轉身跑到了一個偏僻的後院。

後院裏已站着一個身形偉岸的男子。

“師叔。”吳浮躬身道。

韓洙轉過身來,臉上沒有一絲表情,眼眸就像天邊沉沉的黑夜一樣。吳浮飛快抬頭,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在看到他眉頭間若有若無的一絲隱憂時又低下頭去。

“我要離開一段時間。”韓洙平淡地說道。

吳浮立刻道:“那我去準備一下。”

“不用了,”韓洙道,“我馬上就動身。”

吳浮愣了一下,隨即就從心裏生出感動,知道他留下來特意交代一聲,是把泰阿殿內外事務交託給自己打理。雖然飛雲峯的峯主是殷乾師祖,但是內裏實在已經全部都在韓洙的掌握下,這一點上下弟子心知肚明。

得到韓洙如此看重,吳浮垂着頭,恭謹道:“師叔放心去吧,不管是幾日還是一年半載,這裏保管就和師叔走時一樣。”

韓洙聲音低沉而冷淡地道:“盡力即可。”

熟悉他脾性的吳浮知道,這已經是一種變相的讚許。他心裏有些激動,等了一會兒不見動靜,再抬頭時,院中已空無一人。

韓洙從飛雲峯頂上一躍而下,動作輕緩,可同時又迅速無比,這將快與慢、動與靜糅合到了極處所表現出的高深道法,他卻使得漫不經心。落到迎客臺上,通向各峯的鐵索還未到時辰顯現出來,他見四下無人,身影一閃,凌空就跨了出去,一眨眼已到了碧雲上峯。

碧雲上峯以廣元殿爲中心,處處皆設有禁制,若不得允許,就是同宗的弟子也寸步難行。

韓洙一路走來卻沒有任何障礙,就是在廣元殿前,也只停留了片刻,雙手一罩,就暢行無阻。他繞過了廣元殿正殿,直入後室。穿過遊廊和飛閣,到了最荒僻的一處偏殿。

殿門、臺階、窗欞都用闢邪木所造,漆黑如墨,沒有一絲光澤。大門上還貼了封條,金燦燦的符籙歷久彌新,散發着高潔神聖的光彩。

韓洙伸手一挑,封條僅閃了一下,就自動飄落了。

空中驀然出現一個聲音:“住手,不可再往前行。”

韓洙秀挺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轉過頭來,看着空無一物的空中,開口道:“一清?”

空中其實是沒有聲音的,用意念說話的是一清祖師閉關留下的部分神識,雖然只是一清本身神識的三分,但是足以震懾大部分的高階修士。

眼前的一個讓人意外,一清驚訝道:“你是何人?”

韓洙輕嗤了一聲,抬腳就要往偏殿內走去。

一清神識一動,已排山倒海般湧過去,空氣裏驟然就變得像凝膠般凝重。韓洙頭也不回,只微微皺了一下眉頭,身後的凝重就如潮水般瀉去,一清神識的攻擊落了空,波瀾不起。

若是有明眼的高階修士見到這一幕,定會覺得瘋狂。

碧雲宗的祖師的神識攻擊就這樣如石牛入海一般被一個弟子給化解了。

“我以前認識你?”一清驚訝又疑惑地開口,隨即又感到不安。

韓洙已入了殿內,手一轉,拿出一個小瓶,打開後滴了兩滴鮮紅的液體到地上。漆黑的殿內忽然大亮,一道光幕從地上冒起,把他籠罩在其中。

神識一閃,在碧雲上峯某處隱殿內,忽然轟雷作響。

最先驚動的是周徇真君,他正留守廣元殿中,忽然睜開眼,驚詫道:“師父提前出關?”等他站起身時立刻反應過來,這是師父的預警。他馬上飛出殿外,感覺到最偏僻的偏殿角落有空間移動的動靜,又急速飛去。到了之後,只見門戶大開,那個幾百年都不曾用過的上古傳送陣上還留着些微光華。

周徇真君面色大變。

韓姣上了紅翅的飛鳥,高呼:“小灰,起。”紅翅鳥似乎對這個名字也極爲不滿,兩隻腳在地上蹭了又蹭,才無可奈何地展翅飛起,姿勢彆扭,還不如那兩隻灰撲撲的飛鳥。它振着翅膀,歪歪扭扭地飛上了空。

爲了表示它的憤慨,飛得是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在天空中留下了一道變幻莫測的身影。

韓姣感覺自己上了當。這哪裏是勞斯萊斯,簡直拖拉機都不如,還時不時抽搐一下,害她又產生了墜機時的感覺。她一把抱住鳥頭,變出一根又長又軟的晶絲,要系安全帶。紅翅鳥抵死不從,頭轉來轉去,又飛出螺旋形來。

風淮回過頭來,見韓姣扣緊了紅翅鳥的頭,安撫道:“別緊張,不要抓它的頭。”

韓姣一臉愁色道:“不行,這麼晃,得弄個馬鞍纔行。”

風淮聞言不解,隨即見她手上一根透明絲帶要往鳥脖子上硬套,一時有些目瞪口呆,趕緊道:“有靈性的妖獸都不習慣受束縛,脖子這種脆弱的地方更加不行。”

韓姣停了手,感覺鳥身抖了抖,左右晃動。她急問道:“那掉下去怎麼辦?”

風淮看她一眼:“這些都是受過訓練的妖獸,怎麼會掉下去?”

韓姣看看紅翅鳥,鳥眼睛嘀裏咕嚕地亂轉,就是不和她對視。她懷疑道:“萬一呢?”

“沒有萬一。”風淮道,隨即又想起,換了一個語調道,“就算有萬一……”

韓姣豎起耳朵聽。

“就算有萬一,商行也會賠十倍的靈石。”

韓姣:“……”

她算明白了,這實在不是個能以貌取人的地方,看似漂亮的坐騎,其實危險無比,看似純良的妖王,總是能讓人無語。

風淮見她被紅翅鳥無跡可尋的飛行方式給嚇得面色緊張,轉過臉去,冷冽地掃了紅翅鳥一眼。

這一下鳥翅不抖了,身體不晃了,飛得四平八穩,如履平地。

韓姣立刻察覺到了,感嘆道:“真的是受過訓練的,就是預熱慢了些。”

紅翅鳥惡狠狠地甩了甩尾巴。

這樣踩在鳥身上飛翔了半晌,韓姣慢慢體會出了其中的趣味。妖獸飛行比修士御劍飛行的高度更高,視野更廣,還不需要費心。俯首一望,把地面的景色盡收眼底,那一座座城池變成了渺小的圖案,白雲青山近在身旁,更有那迎面而來的風,讓人十分暢意抒懷。

韓姣不禁露出舒服的微笑。

風淮回頭,剛纔還見她與紅翅鳥糾纏不清,像是受氣小媳婦似的,轉眼已換了一臉愜意的表情,他脣角略彎了彎,凝視了片刻才收回目光。

經過五座城才停下來休息。

蘇夢懷爲隱瞞行蹤,在泉源處處都和普通人一樣,到了時間就休息,趕路也不急——反正時間還寬裕。

逗留的城鎮是泉源十七城中偏小的一座,看起來和碧雲天差別也不大,照樣有客棧和酒樓。韓姣好奇地四處看。妖物各型各樣倒也不稀奇,倒是女妖很有趣,極端地走了兩種風格。有的長裙紗衣,潔白不染,十足飄飄欲仙的感覺。還有一種,身上搭着一塊布就走在路上,胸口、胳膊、大腿大部分都露在外面。這樣倒有點像韓姣前世街上夏天的衣着。

她饒有興趣地看着,忽然瞥到一個人影在街口一閃而過,像極了二師兄時於戎。韓姣一怔,再去尋找已看不見了,心裏生出疑惑。

蘇夢懷進客棧時悄悄對風淮道:“有尾巴跟上來了。”

風淮並不意外,聲音淡漠道:“也許是哪裏露了破綻。”

蘇夢懷道:“只有兩個可能,一是公子襄那邊已經有了察覺。這一點倒是奇怪,這一路我們隱藏痕跡,身邊也沒有遇到高明的修士,怎麼會敗露形跡。二是嚴秋泄露了消息。這個可能也不大,他守着桐城這一方,魔主一統後他只有被併吞的份兒,現在若是兩相抗衡,他纔沒有後顧之憂,可坐收漁人之利。這麼會算計的一個人,不會這個時候犯糊塗吧。”

“剛纔在路上已經賣了幾個空子,可是跟蹤的人也沒有現身,”風淮緩緩道,“來人很謹慎,輕易不肯露出馬腳。”

“要把人引出來纔行。”蘇夢懷說完,目光一轉,落到了韓姣身上,大聲道,“小丫頭,去買點喂妖獸的草料來。”

韓姣眨了眨眼,指了指自己:“我?”

蘇夢懷哼道:“不是你是誰?一路上都是白喫白住,不會這點小事都做不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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