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爸媽對自己不管不問的,回去又或者是不回去,根本就沒有任何的區別,他們也毫不在乎,那幹嘛要急匆匆的往家趕,再說了,靈靈感覺是真的對小惡魔有好感,至少有同病相憐的想法,越是這樣,就越能找到共同的話題,她就越不想回家了。
小惡魔沒有任何的遲疑,到了路口果斷的拐了彎,沿着大路往前走,左邊是黑乎乎的樹林,右邊則是一條河,非常的長,也正是因爲這條路稍微有些偏,路燈間隔就大了一些,亮度更小,只有車燈,像是鑽頭一樣,拼命擠壓着前方的黑暗。
這是一片風景區,因爲這條河而出名的,只是名聲非常的小,僅限於當地的人知道,白天或者傍晚的時候,過來乘涼的人確實不少,畢竟風景不錯,環境也很好,偶爾還能洗個澡,只是到了深更半夜,這裏就徹底沒有人了。
正常情況下,靈靈是拒絕走這條路的,實在是有些黑,說不頂會在林子的某個角落裏,躲着一些意圖不軌的人,不過這一次,她想走這裏,河邊的風不像海邊的風,但至少只要能給她那種自由的感覺。
“家住這麼遠,還跑到這裏來喝酒,真不知道你們這羣人是怎麼想的。”小惡魔抱怨了兩聲,走着走着,忽然就停了下來,但並沒有關閉摩托車的發動機,兩隻腳撐在地上。
靈靈心裏還是咯噔了一下,略帶着害怕的神情,看着前面這個陌生人,在這種路上,還是在這個時候,忽然停了下來,應該不是什麼好事。
“你,你要幹嘛?”靈靈本能的扯了扯衣服,把自己裹得更緊,甚至連原本開口的衣領,也重新繫上釦子,最後逮着一個機會, 從摩托車上爬了下來,站到了一邊。
小惡魔並沒有回答,同樣從摩托車上下來,不過並沒有靠近靈靈,而是徑直往前走,一直走到了河邊,找了個還算敞亮的地方坐下,掏出一支菸,忽明忽暗的抽着。
難道是煙癮犯了,所以纔會忽然間停下來,抽上那麼一根,靈靈抽菸,但她並沒有煙癮,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感覺,但是她理解,以前出去玩的時候,尤其是去遠門,坐上火車,他就會看到很多的菸民,真的是煙奴,這火車停車的那兩分鐘時間裏,即便是還沒有到站,也一定要跑下去,抽上那麼幾口。
“你,爸爸媽媽對你不好嗎?”靈靈知道自己把對方想的太壞了,並且是接二連三的誤會對方,就有些不好意思了,拔下來頭盔,在小惡魔旁邊一米遠的地方蹲下,找了個話題。
小惡魔一直盯着前方看,即便前方除了水面和對岸的樹,根本就是什麼都沒有,他卻一直盯着看,深邃的眼睛裏,藏着太多的情感,揹負着太多的負擔。
“那你呢,你爸媽對你好嗎?”小惡魔歪着頭,看了一眼靈靈,然後在地上撿了一塊石子,使勁地扔到了河裏,砰的一聲就消失不見了。
靈靈嘆了口氣,這個人早就已經看出來,爸爸媽媽對自己不好,至少家庭問題十分的明顯,但他肯定不知道,自己這個家究竟是多麼的雞飛狗跳,多麼的讓人絕望。
“他們從來不管我,不管我有沒有喫飽,不管我有沒有回家,甚至會完全忽略我的存在,他們就像是兩個瘋子,整天拼命的吵架,拼命的罵我,要不然,你以爲我爲什麼大半夜的去酒吧玩,卻還一口酒都沒有喝。”靈靈反問小惡魔,這是她第一次,主動袒露心聲,把這些話告訴別人。
人真的是一種很奇怪的生物,靈靈苦笑一聲,大姐大問過自己,爲什麼每天都是一副世界與我何乾的樣子,可自己卻從來沒有告訴過她,現在守着一個陌生人,卻忽然敞開心扉,把所有的事情都說了出去。
小惡魔又撿了一塊石頭,再次扔了出去,還是扔到水裏,隨後便站起來,一邊朝着摩托車走去,一邊頭也不回的說道:“快走吧,把你送回家,我也就要回去了。”
他在認真的帶頭盔,包括下面的那些釦子,全都認認真真的扣好,擰了一下油門,摩托車聲音就更大了,像是一頭憤怒的野獸,等他鬆開手裏的閘之後,就會衝出去,越跑越遠。
靈靈只好走了過來,爬到了摩托車上,但是她並沒有在扣上頭盔,而是將頭盔綁到了後座上,抓着屁股邊上的不鏽鋼架子,氣呼呼說道:“這不公平。”
小惡魔像是一個騎士,慢慢的弓下腰,往前趴了過去,很明顯他知道靈靈已經上車了,並且還調整好了自己,他就要出發了,誰知道這個時候,靈靈喊了一聲,幾秒鐘之後,他才直起腰來。
“什麼不公平?”他扭頭問靈靈,有些不太耐煩。
靈靈躲開他的眼神,低着頭說道:“我把我不能說的祕密告訴你了,你卻沒有告訴我,這難道公平嗎?”
哈哈
小惡魔忽然就笑了,笑的非常放肆,聲音還很大,一直傳出去很遠,但靈靈能夠看到,小惡魔的臉上沒有任何的笑容,他在假笑,毫不掩飾地假笑。
“如果這個世界是公平的,會讓你遇到這樣的事嗎,如果這個世界是公平的,會讓我遇到這種事情嗎?去他媽的公平,想要個公平,下輩子吧。”小惡魔有些激動,像個憤世嫉俗的青年,明明看到了靈靈,沒有戴頭盔,也並不再提醒,轉身發動了機車,沿着河邊往前走。
靈靈被吼了兩聲,有些委屈,不過她知道,小惡魔說的是對的,這個世界什麼都不缺少,唯獨缺少了公平,在別人看來唾手可得的東西,或許對於她來說,就是彌足珍貴,永遠都無法得到,她也就不再糾結,她和小惡魔談話當中的公平性,抓緊時間享受,這種飛翔的感覺,纔是最爲重要的。
河邊的半夜,路是黑的,風是涼的,吹過來的時候,像是用磚頭拍在了身上,尤其是臉,被風吹過之後都已經僵硬了,但她堅持沒有戴頭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