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去就去!”李媽眼睛一瞪,很大聲的兇道。
“你要真決定好,我們也支持你,只是這幾日就要考試了,你也沒時間看書了,就算考上了以後喫住都在學校裏,你自己要想清楚了。”李爸慢慢地說。
“爸,你跟她說那麼多幹什麼?她既然想考就讓她考好了,我看她能不能考的上!”李明珠硬邦邦地扔下話,“二中要真這麼好考就不是本市四大高中之首了!哼!”
“天天吵天天吵,我都要給你們吵死了,有什麼好吵的。”李奇夾好菜,小聲嘀咕地往電視機前的沙發去,遠離是非。
李媽被李奇人小鬼大的模樣逗的忍俊不禁,臉部柔和了些,板着臉喫飯。
李爸還看着葉爾。
她有些不安地看看李媽,垂着眼瞼,臉都要埋到碗裏了,心裏卻一陣一陣的難受,一家人都是因爲她才吵架。
看她垂着頭沉默的樣子,李爸也知道這二女兒是什麼意思了,便說:“這幾天你好好看書,準備考試,其它事我們處理。”
“要處理你處理,我沒空。”李媽不冷不熱地說。
“我也沒空!”李明珠立刻把自己撇開。
李爸面上不悅,聲音就大了起來,朝李媽不高興地說:“你瞎說什麼東西啊瞎說?當着孩子的面說些有的沒的?”他朝李明珠吼道:“還有你,也別跟着瞎摻和。”
被李爸這樣一兇,家裏頓時安靜下來,只有電視機毫無感覺地響着,李家再一次陷入詭異的沉默中。
喫完晚飯,李媽就起身去洗手間洗澡,往日她都是最後一個洗的,碗筷都在桌上,沒人收拾。
李明珠冷冷地白了葉爾一眼,動作極麻利的將喫剩的菜倒在一起,碗碟疊在一起往她手裏一塞,沒好氣地說:“喫晚飯碗筷都不曉得收拾嗎?”
她確實不知道怎麼收拾,她還小時怕李老太把她送走,家中小事都想幫忙,收碗也是,人太小,幫一次忙打一次碗,李老太就跟着拿筷子抽她,李老頭就趕緊把這些事情做完,邊做邊對李老太生氣:“這麼點小事你打她幹什麼?你不想做我來做就是了!”
李老太將筷子往桌上一摔,“你做你做!”家中瑣事就被閒着無事的李老頭給包了,葉爾每次想幫忙都被李老頭趕走,叫她自己去玩,要麼就叫她坐在椅子上聽他說當兵打仗時候的往事。
李明珠塞的太急太猛,帶着一股推攘之力,她還沒接文,李明珠就放了手,一疊碗碟歪歪斜斜晃動了兩下,就霹靂巴拉一聲,一疊碗碟除了碗底的那個當做托盤的大碟子,其餘全部摔的粉碎。
李明珠知道這下闖禍了,氣的大吼一聲:“你怎麼這麼笨啊?”
李家房子很老很普通,隔音效果並不好,在浴室的李媽先是聽到清脆的瓷器與地面的撞擊聲,再聽到李明珠的吼聲,問:“什麼事啊?”
“媽,我就沒見過她這麼笨的人,什麼事都做不好,叫她端個碗,一疊碗碟全叫她打碎了!”李明珠飛快地先聲奪人,將責任推了個乾淨。
李媽快速洗好,打開浴室門,看着滿地的碎瓷片臉色陰沉的能滴出水來。
一家人都看着葉爾。
她想說不是她,可碗碟確實在她手上滑下去打碎的,她無話可說。
李媽並沒有罵她,也沒有看她,而是在做事情時將家裏東西摔的哐當哐當響,並且大聲地念着:“我這輩子也不知道做了什麼孽,養了一個個不爭氣的東西,一輩子給你們做牛做馬,一個個都見不得我好巴拉巴拉巴拉……”
李明珠很有眼色地跑過去幫忙,十分乖巧。
葉爾想去幫忙,卻被李媽吼:“消停點吧,我哪敢讓你幫忙啊?不給我添亂我就阿彌陀佛了!”見她傻乎乎地站在那不知所措,氣就不打一出來,“杵在那裏當木樁啊?”
葉爾此刻突然生出:天下之大,沒有她容身之地的感覺來,彷彿她是一個多餘的,是這世界上多餘出來的人。她迫切地想考上二中,迫切地想住到學校去,迫切地想離開這裏。
接下來幾日,她幾乎都是處於一種隱形的狀態,除了李爸,所有人都當她是隱形人。
以往覺得不討人喜歡的書籍這一刻卻彷彿成了她的救命稻草,胸口彷彿有什麼東西像核彈一樣越滾越大,越滾越壓抑,黑漆漆的像是要將她整個人都炸開一般,頭腦竟也是前所未有的清明,身體就像開了閘的江河,將以往排斥不願吸收的知識盡數吸收到體內,源源不絕,過去看不懂的無法融會貫通的突然都明白了,開了竅一樣。
她第一次這樣迫切地想要長大,想要高飛,不再依靠任何人。
她對知識的渴望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她想通過知識離開這裏。
這幾日,她常常會在夢裏莫名的哭出來,哭着哭着就醒了,不敢驚動李明珠,抹去臉上溼漉漉的痕跡繼續睡。
參加考試並不是只要報名了就行,還要原校和派出所開的證明和戶口遷移證。這些李老頭和李爸都會給她安排,不需要她操心,只要她考上了,三四萬的借讀費就能省去,這對李家來說並不是個小數目。
李爸只覺得這個二女兒非常的安靜、內向,不論別人跟她說什麼,她都只是微笑而專注地看着你,靜靜地聽着,神情恬淡。
考試那天他送她去的,考場只有二十幾人,她是最小的,開始考官以爲她是跟着哥哥姐姐過來玩的,不讓她進考場,後來經過李爸解釋才知道是來考試的,非常意外,便多關注了一下。
她不是第一個離開考場,也不是最後一個離開考場。做完題後,她仔細地檢查了兩遍,直到鈴聲響起她才交了試卷,中考時有一題明明她會做,卻因爲不細心而做錯,這給她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同樣的錯誤她不想再犯第二次。
一個星期後她接到了去面試的電話。
李爸李媽很忙,她知道,她並不指望他們會陪她去,更不想麻煩他們,或許對他們說了,他們也只是很冷淡地看她一眼。
那天她起的很早,李爸李媽做生意早出晚歸,他們出門之後她也跟着出門了,李明珠和李奇還在睡着。
過去考過一次試,公交車路線她都記得,不知道的就問司機,倒也不難找到二中。
暑假的時候二中人很少,問了門衛後,被面帶好奇的門衛帶到教務處。此刻還早,老師還沒有來,教務處外面就已經坐着好幾位帶孩子來面試的家長,那些孩子大多十五六歲。
她也不怯場,找了個座位就做了下來,安靜地等待。
旁邊的家長摸摸自己孩子的頭,看這小女孩這麼小,坐在這裏也沒家長陪着,都以爲她是來玩的,遂笑着問她:“你也想考二中啊?”
她轉過臉,禮貌地笑着點頭。
那家長笑的慈祥又得意,看着自己孩子對她說:“那就好好讀書,以後也考二中!”
見她笑而不語,面容沉靜,那家長又與其他家長說話去了。家長們說話都很輕聲,孩子們大多沉默不語,走廊裏瀰漫着緊張的氣息。
很多家長看上去比孩子還要緊張,這種氣氛讓葉爾心跳也加快起來。
很快老師就來了,家長們一窩蜂地湧了上去,很快又散開,站在教務處們外焦急的等待。過了大約五分鐘左右,就聽到裏面傳出來一個名字,被叫名字的少年一陣緊張,父母安慰了他幾句,叫他不用緊張,平時怎樣待會兒面試時怎樣。
過了一會兒那少年出來,他母親趕緊上去問他怎麼樣,那少年搖搖頭,被帶到另外一間辦公室裏。緊接着傳來第二個名字。
大約半個小時後,聽到裏面傳來一聲:“葉爾!”
坐的四平八穩的她聽到心猛地跳了一下,她跳下椅子,在家長和其他學生意外驚奇的目光中推開了那扇門。
裏面坐着三個老師,兩男一女,都是四十多歲的樣子。葉爾並沒有往細裏打量,很規矩地隨着女老師的指示坐在椅子上。
三位老師手中都拿着一張填了學生的基本資料的表格,成績、年齡、照片都有。他們放下表格,問她:“十二歲?”
“是的。”她有些緊張的說。
坐着中間有點富態的男老師並不理會她的緊張,而是露出和藹的笑容問:“爲什麼選擇二中?四中、人文高中不好嗎?”
葉爾腦中有一瞬間的空白,覺得那老師笑得很冷,不懷好意。她看着他,無意識地捏着自己的手指頭,緊張地說:“因爲二中是全市最好的高中!”奶奶叫她讀最好的。
“哦?還有呢?”那老師依然笑得很親切。
她幾乎憑着本能回答,“二中是全日寄宿制。”
那三位老師都頗感意外她的回答,另一男老師問:“z大附中也是全日寄宿制,爲什麼不選擇z大附中呢?”
葉爾腦中不知怎麼突然浮現一句話:“笨,別人問你什麼就答什麼?”
想了想她說:“符合全市最好高中和全日寄宿制的只有二中一所。”
這句話搔了三位老師的癢出,聽了都不由非常高興,還是問:“那你就沒報別的高中了?”
“沒報!”葉爾很肯定地回答。
“今天誰帶你來的?”坐在富態老師左邊的女老師溫和地問她。
“我自己來的。”她說的很平淡。
“怎麼沒叫爸媽陪你一起?”
“他們很忙。”她答的很快,說完又補充一句:“我自己也可以。”
“你自己去隔壁教室可以嗎?”那老師問。
“可以。”
之前和她說話的那位家長見她從裏面出來,非常驚奇地問她:“你也是來面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