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素貞目露厲色:“小青,不可任性!”
雖然白素貞也不清楚,自家相公爲何如此看重這些蛤蟆精,甚至不惜人情,借小種將軍之手,租賃這片山頭給賴老翁。
驅使妖魔去開墾荒田、疏花疏果、承包了菜園藥田……
小珈藍寺的事,目前還是越少人知曉越好,免得引得人心惶惶。
但既然是相公的事,在白素貞眼中,就比天還大!
即便是小青,也不能從中作梗!
“姐姐!!”
小青面露不虞之色,但她從白素貞眼底看出了不容置的肅然,堅持了幾句後,不由得服軟答應。
白素貞吩咐隨行馬伕在此等候,連繡兒都沒帶上,騎着馬獨自一人朝下珈藍寺方向而去。
漸漸地,道路兩側隨處可見樹灌藤蘿起來,這些枝繁葉茂的綠植層層疊疊,遮天蔽日般塞滿了每一處角落,甚至長到道路的半空,擋下了天光。
生機勃然如浪潮撲擊的同時,似乎也是爲了隱藏着什麼。
白素貞騎馬走得很快,不過半炷香的功夫,便到了一畝畝果園。
白素貞勒緊了繮繩,遠眺觀瞧,便見這是一片‘金城桃’桃林。
這些桃林樹幹細圓,枝冠蓬大,此時雖非出果之日,離花期也還有兩三月,但枝丫間,居然已經有脈脈似雲霞的氣象。
金城桃,乃是《西京雜記》中記載的一種貢桃,乃桃中極品。
而且渭州一帶的金城桃,更有個離奇的故事。
據說,某年某日,麻姑大仙壽仙娘娘,趕赴天庭參加蟠桃大會,見到各種仙桃美不勝收,不由得目光溢彩。
王母見此情景,爲結善緣,便給麻姑送了一些仙桃及桃核,讓她帶回下界。
參加完蟠桃大會後,麻姑大仙駕祥雲返回。就在她經過渭州一帶上空時,見這一片荒蕪的土地上,人們苦苦掙扎求生,便動了惻隱之心,就將帶着的仙桃和桃核拋灑了下去。
於是,渭州一帶,便有了成片的金城桃桃林。
只是由於此桃栽種難度頗大,非風調雨順不可活,近些年來,出產得越來越少了。
而此時,白素貞眼中的這些桃林中,不知栽種多少棵桃樹,間行疏排,錯落有致,每一棵樹下都堆積着灰泥灰肥。
有成精的黑公雞,勤快的施肥、東拉一泡、西留一堆。
也有兩三隻麪皮白淨,戴着軟布小帽,好似是什麼螞蟻成精的少年,蛄蛹在桃樹枝上,在驅趕着害蟲。
但即便如此,白素貞還是能清晰的察覺到,這些金城桃樹有種後繼無力,營養不良的趨勢。
根系沒有溼潤通透,空氣乾燥更影響了苗木體內液體的流動,進入一種燒苗的狀態。
那脈脈似雲霞的氣象,便是佐證之一。
“咦?有人來了?”
“是個女的!是來參觀領養我們的嗎?”
“穿得普普通通,不像是有錢人,我可不去。”
“嗯?有條過山峯!我最討厭蛇了,看我把它頭抓爛!!”
桃林中的一幹妖精躲在樹幹後,小聲議論着。
白素貞對此視若罔聞,策馬上前。
便見得一道黑影,倏然從前面道路的拐角處,風馳電掣般疾奔而來,好似一道黑色的閃電,還在嗷嗚嗷嗚的嚎叫着。
“是主母!是主母!”
“是這個氣息,準沒錯!”
黑君子舌頭拉了老長,完全失去了對尾巴的控制能力,都快搖擺成槳了,跳着去蹭馬背上的白素貞。
“黑君子?!”
雖然黑君子如今模樣大改,都跟一隻小牛犢般大小,站起來,足足有人高。
但白素貞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它。
她不由得綻放出驚喜的笑,下馬按住不安分的狗頭,問道,
“你怎麼在這?我家相公呢?”
黑君子興奮的喘着粗氣,但似乎有些顧慮,
“我我,魯大人他……”
白素貞頓時明白了過來,雲淡風輕的掐了個法訣,空氣中有無形漣漪擴散出去,四周的蟲鳴鳥叫頓時安靜了下去,此間的動靜,外界也無法察覺。
“我奉魯大人之命,送回這顆龍珠……魯大人還在後面,過兩日便回。”
黑君子抬起頭,露出脖子上的鈴鐺。
相公成功了?!
白素貞聞言,心中猶如放下了千鈞重擔,小臉上神情變幻,有些失神。
我得趕緊回家,打掃衛生,換一套新的牀單被褥。
相公舟車勞頓,肯定也乏了,我得提前備好鍼灸和薰香,唔,相公很喫得力,那用一指禪推法最合適,薰香就用深靜香吧,氣味雅淡,淡中深靜,很好瞌睡……
相公的鞋子肯定也磨損了,剛好我納了幾雙布鞋,給相公試試合腳否……
得知魯達的情況,白素貞亂了芳心。。
什麼時候接過鈴鐺,什麼時候採購了這批的藥材,回到渭州城,都沒反應過來。
這對於一位元嬰有望的千年蛇妖來說,簡直是不可能的狀況!
深夜,保安堂中。
白素貞屏蔽左右,讓小青、繡兒等人前往其他院子,告誡勿要打擾自己後。
白素貞取出鈴鐺中暗藏的龍珠,龍珠通體赤紅,內部一點墨色,甫一現世,就引得雲霧湧來,如有龍吟。
還好白素貞提前佈置了陣法禁制,才避免氣息外露。
白素貞手持一柄長柄銅勺,在咕嘟作響的藥罐中緩緩攪動。
雷丸四兩,飛金三十張,硃砂三錢,明礬?兩,大黃四兩……
驅除‘鼠蠆蠱疫’的藥方和熬煉之法,白素貞早就爛熟於心,哪怕第一次煉製,以白素貞的藥道功底,也格外順利。
藥罐內,各種草藥交織出的濃郁氣息瀰漫在空氣中,時而苦澀,時而芳香。
爐火跳躍,映得白素貞精緻的容顏上,泛起薄薄一層汗珠,但白素貞的眸子,亮若星辰。
最終,白素貞將龍珠放入藥罐之中,打入數道手印,用祕法炮製,引導出箇中菁萃。
也不知過了多久,隨着一道縹緲如夢的龍吟聲,猶如絕唱般響起,淡淡暗香傳來。
掀開罐蓋,繚繞的霧氣散去後,罐底只剩下薄薄一層黑黢黢的粘稠膠體。
此乃‘藥引’,每次只需取微末的用量,稀釋後,摻水做成藥丸,每次服用三錢,便可驅除蠱疫。
且再無死灰復燃之理,一勞永逸!
也就是說,鼠蠆蠱疫,解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