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青松走到二人面前,只是行了一禮,便一言不發。
他今天殺人了,雖是殺母之仇,但他還是殺人了,他想在兩人這裏找一個道理,來說服自己。
書上是聖賢道理,教他謙讓和氣,以往他信,現在覺得聖賢道理不適合他。
所以劉青松問出疑惑,柳白衣也出聲解答。
“手上道理沒錯,先生教你也沒錯,錯的是你,你不夠強,沒有力量反抗。”
劉青松是個很有意思的人,平日裏受人欺負,只是淡然一笑。今天,他的作爲讓柳白衣很滿意。
他決定送他一件事物。
“你很不錯,道理沒有白讀。”柳白衣拿出一本冊子,遞給劉青松,緩緩說道: “書中道理講不了,你就用書去講,正如今日這樣,你將他砸死,道理也就講成了。”
柳白衣拿給劉青松的是一本導氣術,最是普通也最是基礎。
整座人間的修行法訣都是從導氣術演化,很多人寧願卻走其他人的老路,也不願用導氣術另開一條新路。柳白衣希望劉青松能趟出另外一條路,他很看好。
劉青松看着手中的導氣術,心中頓時明瞭。他是很聰慧的人,知曉這是另外一種道理,也是他講道理的姿本。
他鄭重行了一禮,柳白衣也坦然受之。傳道之恩,這禮他受得。
行過禮後,劉青松揹着母親走了,他要爲母親守靈七天。
看着劉青松漸行漸遠,浮雲忽然開口,說道:“你好像很看好他,有些不大像你。發生了什麼?”
浮雲對柳白衣很是瞭解,以往柳白衣遇見這種事,都是揮刀解決,今日卻耗費了波折和劉青松講道理。
柳白衣想說出緣由,但又想到王圖對他說,不要帶上浮雲,話語剛到嘴邊就落下肚子。
搖搖頭,輕聲道:“回吧。”
浮雲有些不滿,柳白衣從未瞞過自己事情,這是第一次。可他也不好說些什麼,只好點頭回答。
“行,那就回吧。”
柳白衣,總有一天你會告訴我的,不急。
將母親放在牀上,劉青松靜靜看了會,突然走出房間。
不一會,他抱着一個小盒子走了進來,跪在牀前,低聲抽泣。
良久,才嘶啞着聲音,說道:“娘!孩兒不孝,未能護着您,您一生勤儉捨不得給自己花錢,今日孩兒做一回主,給您風光大葬。”
說罷,劉青松打開盒子,從裏面取出來一隻精巧擺件。
是個小印,刻着四個字,君子不爭。
這是他父親留的。
劉青松將盒子放在母親牀頭,手中緊緊握住小印,走了出去。
他身上沒錢,只能將小印當了換錢。
劉青松走到一家賭檔,他知曉這也作倒賣生意。
把小印輕輕放在掌櫃面前,劉青松沒有說話,這是賭檔的規矩,多少都有定數。
掌櫃看着小印,又看向劉青松,他認識劉青松,剛見過。
但劉青松不認識他。
掌櫃從帳房取出二十兩銀子,用布袋裝了,遞給劉青松。
劉青松只是點頭,提起銀子就出去了。
掌櫃叫過一個人
,想讓他將玉印送出去,但又仔細想想,還是自己走一趟爲好。
賭檔叫十裏春風,浮雲的產業。
劉青松並沒有急着回家,他先是去鋪子買了個金絲楠木的棺材,央人送回去,又找了些喪事人給母親辦禮。
晚上,劉青松坐在大堂中靜靜讀着書,前面擺着一幅棺材,母親就躺在裏面。
書叫導氣術,柳白衣給的。
良久,劉青鬆放下手中的書,又拿着染血的聖賢道理讀。
一夜過去,劉青松面色憔悴,他看向門外初生朝陽。
忽然明悟,他要去和天下人講道理。
一步跨出,有氣息從體內生成,再跨出時氣息緩緩上升,當他站在太陽下。
氣息已然凝實。
“這是氣感嗎,真是奇妙。”劉青松閉着雙眼,感受着體內緩緩流動的氣息。
他在導氣術上知曉了武者的十個境界,前三個是練體,他一個文弱書生從未習過武學,便直接跨過去,後七個境界分別是:氣感、納氣、通明、先天、宗師、悟道、武聖
劉青松的修爲纔是氣感,但並不妨他信心。
“我劉青松,以後要好好同你們講道理。”
聽着劉青松豪言壯語,李靈通不由笑着。他身爲先天,想讓人不發現,太容易了。
李靈通站在劉青松面前,仔仔瞧着他,很是滿意。
他是京兆書院的先生,劉青松是他弟子。
昨天聽聞劉青松家有悲事,今日大早就趕過來看。
恰好看着劉青松一步氣感,心中不由得驚歎。
他的弟子很多,大多都是普通人,真傳也只有兩人而已。
而劉青松讀書是最爲努力的,他也很欣賞,但天姿不足,沒有收下。
虧我李靈通號稱妙目先生,卻沒料到看走了眼,這份天姿放在以往是能上神仙榜。
李靈通搖搖頭,不去想這些。咳嗽一聲,顯露出身形。
突然出現人影,劉青松嚇了一跳。
回過神才發現是自家先生,劉青松慌忙行禮問好。
“青松,以前是我看走眼,卻沒想到你有這天姿,先生在這裏賠禮了。”
說罷,李靈通行了一禮。
劉青松先是一呆,隨後連連擺手,口稱不敢。
他從未見過自己家先生這樣,在他的記憶中,先生總是嚴厲的。
課業未完成就會被狠狠打手心,然後先生會到母親面前講述,等劉青松回家還會被母親再打一次。
但每次先生又會給他擦藥、帶些喫的。
先生對他其實挺好,只是有些恨鐵不成鋼罷了。
想着這些,劉青松眼睛溼潤,他從小無父,李靈通就是他的嚴父。
現在母親走了,他只有先生了。
李靈通見狀,嘆息一聲,只是拍着劉青松的肩膀,靜靜瞧着他。
徒弟已經長大,在以往幾年還是能摸着頭的,現在已經高我一頭了。
挺好,挺好。
“走吧,進去。”
李靈通上了柱香,忽然板起臉,嚴肅說道:“青松,今日在你母親靈前,我欲收你爲義子,你可願意?
”
劉青松聽着先生的話,止不住眼淚,不停點頭。
“兒子劉青松,拜見父親。”
母親,兒子還有人照顧,您在天之靈可以安心了。
門外,王圖和柳白衣站在門外看着父子倆,也是開心。
“我不是說了時間嗎,怎的來這麼早”王圖止不住抱怨,他還未起過這麼早。
卻被柳白衣直接給喊了出來。
“王前輩,你拉我入坑的時候,我可沒這麼抱怨過,虧你還是宗師,一點氣度都無。”柳白衣手中拿着浮雲的扇子,輕輕搖着。
在寒冷的冬天,配上白衣,有些瀟灑意味。
王圖眯着眼,看着天上:“能多擁有一份力量,以後反擊也能多些應對,你不是也在做嗎?否則就不會用氣息給他導引。”
柳白衣也望着天,天上除了飛鳥,什麼都沒有。
他們看的不是天,而是天上神仙。
神仙不太想再出現神仙,而他們一直在反抗,從未停過。
突然,柳白衣問着王圖:“你說,蟲子可以劈開石頭嗎?”
“可以,因爲有新路。”話語鏗鏘有力,帶着沖天的自信。
柳白衣點頭,轉身就走。倒是讓王圖呆住,他有些摸不透這小子的心思。
柳白衣走到一條河邊,停下來。
河邊有個女子,叫商月。
是大涼太樂公主。
商月看着柳白衣,展顏一笑,指着身邊的酒。
柳白衣走到商月面前,他還是有些心結,正好說清楚。
拿着遞來的酒杯,聞到杯中熟悉的香氣。柳白衣眼中精光一閃,饒有興趣的問道:“這是桃花,還是梨花?又或者是新的花?”
商月沒有回話,先是喝了自己杯裏的酒,再拿過柳白衣的酒,一口喝光。
這才說道:“你是我的恩人,不必擔心,酒裏沒毒的。”
又倒了一杯,正要遞給柳白衣。
柳白衣只是笑着,卻不去碰酒杯。
商月在他的心中很危險,不好打交道。她的東西最好不碰,最好連她也不接觸。
但柳白衣知曉不可能,便來聽她的解釋。
“有事便說,不必如此,我們不太熟悉,最好還是保持距離。”
商月心裏一驚,柳白衣這話就是拒絕的意思。她本來準備的說辭卻是要重新思索了。
商月在二號那裏得了柳白衣行蹤,今日特意等他,想讓他爲自己效力。
在前來大都路上時,她需要討好柳白衣來保全自身。但一回到大都,她就是萬人之上的太樂公主,對於柳白衣卻看不上眼了。
柳白衣始終是與衆不同,他的實力和潛力值得商月重新拉籠。
商月還知道浮雲和柳白衣的關係,只要柳白衣在手,浮雲也會被她驅使,奪取皇位機率會增加很多。
“柳白衣,先前大都城門是事出有因,才迫不得已冷落你。”商月帶着哽咽聲,輕輕的抽泣着。
柳白衣看着商月的表演,面色溫和。只將這裏當做一場有趣的馬戲,看看就行,卻不必往心裏去。
“你不必如此,是什麼人我大致清楚,不用再裝模作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