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爲馬寡婦是去進貨了，看到臨時搭建的廚房裏，還有未洗刷的碗快，想必馬寡婦上午就來了，中午還在這喫個了飯，上午的時候張國全在鎮子上，兩人錯開了時間。

張國全把駕車子拉到院牆旁的麥垛前，麥垛還是這兩天張國全堆起來的，圓圓的，因爲只有一畝麥子的緣故，整個麥垛看上去並不像別人家的那麼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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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把駕車子上的麥秸拿出來，扔到麥垛前留作燒鍋，一邊提高嗓門喊道：“馬姐，我還去鎮子上找你，沒想到你直接來楊家莊了，你不是不想回來嗎？”

馬寡婦是怕見到這裏的村民，被人家笑話。

馬寡婦說：“嗨，我是順着河溝，直接來的這裏，沒經過村裏，前兩天不是說了嘛，要來看看白鴿。”

怪不得，河溝人少，現在大家都收完了麥子，在自家打麥場忙着呢，等把麥子裝進缸裏，才能下地幹活，現在地裏人不多，頂多有零星的孩子在地裏撿取麥穗。

張國全笑笑，把一袋子蘋果遞給白鴿：“你給馬姐洗一個喫。”

白鴿接過，張國全又走到駕車子前把一筐小雞仔拎了下來。

白鴿一邊洗一邊問：“國全，你見到楊主任了吧？”

“見到了，他沒要，這不提回家了。”張國全找了只破碗，走到白鴿身邊，把洗完蘋果的水倒進碗裏一些。

“沒要啊，幫了那麼大忙，多不好意思。”白鴿把蘋果遞給馬寡婦，又洗了一個給了張國全。

張國全接過蘋果咬在嘴裏，端着一碗水放進竹筐裏，頓時幾隻小雞仔圍上去，一路上大太陽曬着，即使蓋了麥秸，也把小雞仔渴壞了。

馬寡婦要走了，只是喫了個午飯，只是單純的來見見白鴿。

白鴿讓馬姐把蘋果帶着，馬寡婦執意不肯，出了院子，說下次還會來看她的。

張國全放下手中的活，追出了院子，馬寡婦快步的走着，一直到河灘。

張國全走了過去，開口說：“馬姐，等一下。”

事實上馬寡婦已經停了下來，好像有意再等張國似的。

馬寡婦也沒有轉身，她只說：“公糧的事，我是不是都說對了？”

“對，趙春牛確實不願意給我開證明，我交不了這麼多公糧，只能去找楊雷，楊雷去找了楊主任，然後這事就成了。”

張國全接着說：“我就想知道，馬姐你是怎麼推斷出這些事的？”

馬寡婦沉思了片刻，終於下定決心似的說：“如果你知道後面的真相，你也能輕易推斷出的，但是爲了我自身的安全，我真的沒辦法告訴你。”

這後面到底隱藏了什麼，就連馬寡婦這麼一個置身事外的女人，都會受到人身的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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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來是專門來找你的，剛纔當着白鴿的面，我怕白鴿誤會。”馬寡婦從口袋裏掏出一封泛黃的信封，她遞給張國全說：“其實這封信我不太想交給你，可見到你之後，我要是再不交給你，會受到良心的折磨的，那樣，那樣也對不起瑤瑤做的一切。”

說着的時候，馬寡婦竟然哽咽起來，把信封給了張國全後，又順着河溝去了鎮子的方向。

她是掉着眼淚走的，河溝上的野草不斷的被踩踏，隨着她越走越遠，被踩踏的野草又支棱起來。

夏天的風帶着溫熱，順着野溝不停的吹，壓彎了野草。

張國全打開了信封，抽出裏面一張泛黃的草稿紙，信上是這樣寫的。

國全，我的愛人：

請允許我這樣稱呼你，你知道我一直這麼任性，不顧及別人的感受，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不在人世間了。

哈哈，是不是很難受啊，我就是讓你難受，讓你一輩子想忘也忘不掉我。

你也不用來祭奠我，要是真想我了，清明的時候，就在河灘給我燒點紙錢吧。

我喜歡那片河灘，喜歡那片蘆葦蕩，現在蘆葦蕩是不是一如既往的茂盛，叢裏的白鳥，河裏的銀魚，還有高高的天空，我都常常想起呢。

當然也會想你，可是你有白鴿姐姐，我知道你只是把我當小妹妹看，我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愛上你的。

可能是你爲了救我，拍中腦袋的那次，現在還疼嗎？

也可能是河岸帳篷的那次，你知道一個人在絕望的時候，有個人突然把她拉出來，那就不僅僅是感激了。

你和白鴿姐姐的安穩生活，真的讓我很羨慕，羨慕的都想從白鴿姐姐手中奪走你。

啊，可是真的太難了，你完全就是個榆木腦袋，對別人的熱情視而不見。

這人世間那麼大，卻偏偏遇見你。

我李書瑤愛上的人，就算得不到，也要讓他記一輩子。

好了，說完了我對你的思念，該說點正事了。

聽我哥哥說，楊家莊下面有煤礦，所以楊家莊的水很深，你千萬不要捲進去，就當個老老實實的鄉土農民挺好的，安安穩穩的過完這一輩子。

最後，你一定要當心楊雷，他纔不像表面看上去那麼忠厚老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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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就說到這裏吧，我知道你將來會遇到很多疑問，我知道的只有這麼多，也不知道能不能幫你解答疑問。

反正，就這樣吧，祝你和白鴿姐姐一直幸福下去，替我向白鴿姐姐問好。

李書瑤。

河岸上的風變大了許多，那張泛黃的稿紙從手中脫落，悠悠盪盪，竟順着河溝飄進那片茂盛的蘆葦蕩裏。

楊家莊地底下有煤礦，這就是趙春牛想做的那件大事吧。

有煤礦意味着什麼，意味着能改變整個楊家莊的風貌，甚至能帶動全鎮、全縣，乃至全市的發展，那樣楊家莊將不再僅僅是一個種莊稼的小小村子，有了煤礦，楊家莊會成爲這一地帶的經濟命脈。

背後涉及的利益有多大？從趙春牛不惜一切也要做村支書，也能窺得一二。

那麼楊大福情願攬下一切，也要把趙春牛剝離的乾乾淨淨，趙春牛一定對楊大福在將來能夠開採煤礦這件事上，許諾了巨大的利益。

這種利益，也讓當時楊大慶想告訴張國全點什麼，被趙春牛那麼一說，最後也選擇了閉嘴。

楊大福的那點利益和背後的利益又顯得微不足道，這麼大的利益會有多少隱藏在暗處的勢力爭相伸出手呢，恐怕別說趙春牛和楊雷了，就連楊進倉主任也不過是個炮灰罷了。

瑤瑤的一句話，徹底解開了張國全一直在心裏的疑惑，當然這只是他的猜想，可他覺得已經猜的八九不離十了。

楊大福不惜砸死楊雷，就爲了讓趙春牛當上村支書，可爲什麼趙春牛又把楊大福舉報了呢？

因爲大金牙，楊大福這人心直口快，嘴裏沒有把門的，找大金牙騙取補貼款好讓楊雷下臺，趙春牛擔心楊大福說出去，牽連到他，想着等楊大福砸死楊雷之後，再偷偷把楊大福舉報進去，這樣就達到了做上村支書，又讓楊大福犯了命桉，喫上槍子閉嘴的目的。

可趙春牛有沒有想過，假如楊雷真死了，楊大福被抓進去，那楊大福要是狗急跳牆，把所有關於趙春牛的事都說出來呢？

可能趙春牛是想過的，要不然也不會採取那麼冒險的做法，怎麼能達到讓楊大福喫槍子徹底閉嘴，又不讓楊大福因爲狗急跳牆亂說一通呢？

張國全設身處地的想一想，把自己代入到趙春牛身上，他會選擇先安撫住楊大福，從楊大福的家人身上開始，許諾給其家人更好的生活。

反正楊大福已經犯下命桉，想出來是不可能的了，人之將死的時候，家人就成了唯一的牽掛，給其家人更好的生活，想必楊大福是不會亂說的。

趙春牛肯定算好了這一步，這應該就是趙春牛最初一石二鳥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