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堯送別陳杏老闆後，心底竟有些空落落的。

　　這是他迄今爲止遇到的唯一一個比自己還要瀟灑清醒，甚至還能跟自己同頻的女人。

　　這種類型的女人所具備的殺傷力是極大極大的。

　　就像是一杯陳年老釀，入口綿軟，也同樣的後勁十足。

　　直到陳杏老闆的車徹底消失在攢動的車流裏，呂堯纔有些戀戀不捨的抽回視線。

　　但呂堯不會上頭到覺得這是愛情。

　　愛情是奢侈品，是對成功人生的獎勵。

　　而他對陳杏老闆的情緒更像是趣味相投，頻道相似的惺惺相惜。

　　他們是合作夥伴，曾親密無間的那種合作夥伴。

　　深呼吸幾次調整好自己的狀態後，呂堯先去了網店工作室。

　　徐子喬還沒回來，高載現在負責工作室的各方面運營，如果有什麼不懂的，或者他自己不能拍板的問題，高載也會給徐子喬發信息。

　　經過昨晚的團建後，網店工作室裏的員工們明顯熱情高漲，幹勁十足。

　　本來qq網店的日常工作裏就會有點小驚喜。

　　這些小驚喜讓這羣悶騷男對這份工作愛不釋手，就連遇到的奇葩客戶都因此變的不是不能忍受。

　　團建後，這羣悶騷男更是對「存在風險」有了肝腦塗地，鞠躬盡瘁的心思。

　　不說mcn公司昨晚的妹子有多麼養眼，光是昨晚朱儁彥帶他們去商k消費後發生的故事，就已經讓他們對「存在風險」產生無可比擬的歸屬感了。

　　現在別說上班累什麼的了，就是讓他們付費上班，他們或許都會認真的考慮。

　　網店工作室這邊士氣高昂，呂堯很滿意。

　　這纔是正確的團建方式。

　　呂堯也參加過一些讓人無語到想笑的團建，每次那種團建後，他心底都會生出立刻離職的衝動。

　　然後第二天到公司一看，果然有人提離職了。

　　只能說國內很多老闆的思維壓根就不是資本家思維，資本家只在乎你能不能給他創造價值，除此之外一切都好商量。

　　《華爾街之狼》裏，小李子就把資本家的公司詮釋的挺到位。

　　但國內老闆不一樣。

　　國內大部分老闆是奴隸主思維，他們覺得他給你開那三瓜兩棗的窩囊廢是用來買斷你全部時間的，只要老闆醒着員工就不能睡着。

　　不然他們會覺得血虧。

　　呂堯在工作室轉了圈打了下氣後就去mcn公司了。

　　mcn公司的氛圍同樣很好。

　　就是好多主播看向自己的時候眼神都帶着點好奇的窺探，眼神還充滿了促狹。

　　呂堯搖搖頭。

　　她們猜的沒錯，呂堯昨晚就是像她們猜的那樣，跟陳杏老闆發生了一些情理之中的事情。

　　這有啥好促狹的？

　　呂堯在mcn公司一直待到晚上十一點，等到最後一個主播都下班後，朱儁彥來到呂堯辦公位跟前笑道：“師父今天怎麼在公司待這麼久啊？”

　　“是怕回去不好交待？”

　　呂堯樂了。

　　他靠在椅子上嘴硬道：“交待？什麼交待？我出來混的跟誰交待？”

　　朱儁彥翻了個白眼：“切~~”

　　他抬步往外走：“那我先回去了。”

　　直到公司裏一個人都不剩了，呂堯似乎也沒了在這裏繼續逗留的必要。

　　朱儁彥說的沒錯。

　　他就是有點不知道回去要怎麼交待。

　　自從住到王姐那邊後，呂堯身上也發生了不少荒唐事，但大部分都有王姐的參與或默許，但這次屬實是意料之外的情況。

　　呂堯是渣男沒錯，但他不是人渣。

　　但該面對的總歸是要面對的。

　　呂堯起身，開車回去。

　　但等回到王姐的那間公寓後，呂堯才發現王姐竟然不在家，家裏的陳設甚至垃圾都彷彿跟呂堯上次離開時一模一樣。

　　王姐昨晚也沒回來？

　　呂堯在房間裏轉了一圈後就發現了一些蛛絲馬跡。

　　菸灰缸被清洗過，冷藏櫃裏的紅酒也少了一些。

　　透過這些蛛絲馬跡，呂堯彷彿看到昨晚王姐回到家裏後發現家裏沒人，左等右等都不見呂堯回來後，她百般糾結的一次次拿起手機，然後又一次次放下。

　　最後她坐到落地窗前默默的抽菸，喝酒。

　　呂堯不知道她那一夜有沒有睡着，但王姐在第二天離開公寓前清除了一些痕跡，僞裝成她也沒有回來過的樣子。

　　然後——

　　第二天晚上，她也不再回這邊的公寓。

　　或許她也怕呂堯不知道怎麼交待，更怕從呂堯嘴裏聽到“交待”。

　　那就這麼稀裏糊塗的就好了。

　　人嘛，什麼事都要刨根究底是很累很累的。

　　王姐真的很貼心，甚至貼心的叫人心疼，呂堯那僅剩的一點良心都因此開始隱隱作痛。

　　壞了。

　　呂堯自嘲起來：“我竟然還有點良心？”

　　錢沒了可以再賺，但良心沒了才能賺的更多啊。

　　呂堯拿出手機，彷彿昨晚發生在王姐身上的劇情復刻到了呂堯身上，他一次次拿出手機，然後又一次次的放下。

　　要撥通嗎？

　　明明是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選擇，此刻卻彷彿泥潭一樣死死拖着呂堯。

最終，呂堯選擇了跟昨晚王姐截然不同的劇情走向，他撥通了王姐的電話。

　　“嘟——”“嘟——”

　　單調乏味的鈴聲從手機中傳來，足足過了12秒後，電話才被接通，接通的瞬間呂堯一顆心才猛地落下。

　　王姐的聲音從電話裏傳來：“喂？”

　　呂堯問道：“在哪兒呢？”

　　王姐語氣裏帶着點玩味兒：“怎麼了，想我啊？”

　　呂堯認真且真誠的說道：“對啊，想你了。”

　　王姐沉默了片刻，輕快的聲音纔再次響起：“在以前老房子這邊。”

　　呂堯：“我餓了，要一起喫點宵夜嗎？”

　　王姐笑道：“那你來瀨水這邊，這邊有家汕味海鮮粥很不錯的。”

　　瀨水也是上南市的一個區，但它距離上南的主要都市圈很遠，基本可以看做是兩個地方。

　　~~

　　呂堯馬上說道：“等我。”

　　他立馬下樓，開車往瀨水那邊趕。

　　等到了瀨水城區，呂堯按照王姐給的定位在幸園小區的門口看到了已經在外面等待的王姐。

　　王姐穿戴整齊，甚至臉上還有着精緻的妝容。

　　這邊略顯荒涼的夜色裏，只有她兒一樣靜靜綻放着，好在當呂堯出現在這裏時，王姐精心打扮的美麗就有了欣賞的人，就有了意義。

　　呂堯等王姐上車後就誇道：“這裏最好看的就是你了。”

　　王姐笑了笑：“油嘴滑舌。”

　　呂堯從後座拿過一束簡單的鮮塞進王姐懷裏：“這叫提供情緒價值。”

　　看着呂堯的表現，王姐莫名其妙的就有點鼻子發酸。

　　他好壞啊。

　　明明夜不歸宿，卻在第二天又嬉皮笑臉的大半夜來找你，還給你送。

　　就連他打來的電話她都沒能抗住三十秒，幾乎不受控制的拿起電話按下接聽。

　　呂堯像是穿越時光出現在她面前破不了的魔障。

　　魔障無法渡她，她也無法自渡。

　　呂堯拿出王姐常抽的香菸遞過去，放下車窗兩人一起在車裏抽菸，車內的時光也在煙霧的繚繞下漸漸變得朦朧。

　　很多話其實不用說的。

　　呂堯出現在這裏就是答案。

　　而王姐接起電話也是答案。

　　等到一支菸抽完，呂堯就笑道：“你來給我指路，我餓壞了。”

　　王姐也笑了笑：“好。”

　　我會一直給你指路的。

　　喫宵夜的時候呂堯天南海北的閒聊着，還跟王姐聊到了榮小姐那邊的動向，好像一切都跟之前沒什麼不同。

　　但呂堯知道，他們之間需要一場有力的，深入的對話才能真正消弭彼此之間的隔閡。

　　等到喫完夜宵，呂堯就說道：“喫飯犯困，要不今晚就不回上南那邊了，在這邊住下怎麼樣？”

　　王姐老房子這邊很久沒人住了。

　　她這次回來正好打掃了一下，也是能住人的。

　　呂堯的目光太直白，直白到王姐瞥一眼都知道呂堯在想什麼，於是她抿了抿嘴脣笑道：“那好吧~”

　　王姐在這邊的老房子確實很老了。

　　小區樓房的形制是千禧年之前的形制，沒有電梯，外牆老化嚴重。

　　還好王姐家裏還算乾淨。

　　但不管是傢俱，擺設，有或者是牀單都充滿了九零年代的風格。

　　走進這裏，就像是穿越時光回到了九零年代。

　　但這個九零年代不是呂堯的九零年代，所以他好奇的屋子裏這裏看看那裏看看。

　　王姐給呂堯倒了杯茶笑道：“這麼好奇做什麼，誰家小時候不都這樣嗎。”

　　呂堯搖頭道：“我是農村長大的，我小時候的記憶是瓦房，是飢餓，是窮。你不總說我喫飯太快對胃不好嗎？那是小時候的習慣，你要不喫的快點是喫不到第二碗飯的。”

　　這都是實話。

　　呂堯對小時候唯一的印象就是“餓”，以及縫了又縫的衣服。

　　這種充滿艱苦的回憶一下就激發了王姐的母性，她從身後抱住呂堯：“你已經長大了，不會再捱餓了。”

　　呂堯笑了笑。

　　他從身前的壁櫃上拿起一本鎖起來的日記本說道：“你的？”

　　王姐探過頭看了看，有點惆悵道：“是啊，我小學時候的日記本，但我忘記密碼打不開了。”

　　呂堯笑道：“小時候的日記本本來就是用來擋住大人的啊。”

　　王姐眉眼掛上落寞：“是啊，我也成了被小時候的自己擋在日記本外的大人了。”

　　呂堯轉過身摟住王姐的腰：“小孩子有小孩子的日記本，大人也有大人的日記本。”

　　王姐：“？”

　　但不等她繼續說話，呂堯就在王姐的驚呼中開始書寫大人的日記本。

　　就像小孩子的日記本不會給大人看一樣，大人的日記本也是不能給小孩子看的。

　　在今晚。

　　在王姐的老房子中。

　　在王姐打不開小時候日記本的缺憾中。

　　呂堯在這此時此地，開始幫王姐彌補她打不開小時候日記本的缺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