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稍歇,戰場上的硝煙仍未散盡。
一名身披至冬制式鎧甲的將領快步穿過狼藉的防線,軍靴踏在凍土上發出沉悶的聲音。
他在距離阿蕾奇諾不遠處站定,行了一禮。
“「僕人」大人,第三邊防團副官列昂尼德,向您彙報。”
他的聲音沙啞卻有力,面甲上還帶着一道新鮮的傷痕。
“感謝您與友軍的及時支援。”
阿蕾奇諾微微頷首,雙眸掃過遠處正在收殮屍體的士兵。
“戰損?”
“陣亡二十七人,重傷四十三人。”
列昂尼德的喉結滾動了下。
“魔物潮比預期提前了六小時......”
阿蕾奇諾少見地沉默了一瞬。
即便她再怎麼習慣了戰場,但士兵們的傷亡還是會讓她一陣失語。
想要解決這種狀況,就必須要先安定北境的戰事。
“我記得這附近的守衛主官是‘隊長’,他在哪?”
“隊長大人在軍營內療傷。”
“帶我去見他。”
推開沉重的大門,撲面而來的是摻雜着鐵鏽與烈酒氣味的寒風。
卡皮塔諾如山嶽般的身影背對門口,正坐在座椅上上調息。
他的上身鎧甲佈滿縱橫交錯的傷疤,最新的一道甚至從右肩斜貫至左腹,傷口邊緣凝結着詭異的暗紫色冰晶。
“看來那個傢伙給你留了紀念品。”
阿蕾奇諾抱臂倚在門框上,輕輕地掃了一眼。
在見到隊長的傷勢時,不禁暗暗心驚。
能讓隊長變成這副模樣的人,想來也不會是什麼善茬。
隊長沒有回頭,只是舉起酒壺灌了一口。
他很少喝酒,但現在只能用酒精麻醉自己的疼痛並且禦寒。
“旋魔會的第二席,很強。”
他抬手時,繃帶下滲出新鮮的血跡,在地板滴出細小的血漬。
白啓雲帶着其餘幾人晚來一步。
“好久不見,卡皮塔諾。”
聞言,隊長的面甲下傳來沙啞的回應。
“白先生...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你。”
阿蕾奇諾徑直走到作戰沙盤前,指尖敲了敲面前的地圖。
“我帶他們來增援。現在戰況如何?”
隊長聞言沉默了一瞬,似乎是在消化阿蕾奇諾竟然能請來外援的事實。
少頃,他沉重地搖了搖頭,鎧甲關節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前邊的防線大部分已經崩潰。那些被深淵侵蝕的魔物...
他頓了頓。
“它們開始有組織地進攻了。”
熒注意到營帳角落的醫療牀上,躺着幾個渾身纏滿繃帶的士兵。
他們的繃帶縫隙間,隱約滲出詭異的紫黑色液體。
派蒙害怕地躲到了身後。
那是...深淵氣息。
果然,北境的異變少不了深淵教團的身影。
“女皇陛下怎麼樣了。”
提及女皇,隊長的聲音又低沉了少許。
僕人等人能從前線趕回至冬宮,就是接到了至冬宮的危急命令。
想來也不會是什麼好事。
“我們剛從至冬宮過來。女皇的情況……”
說到一半,白啓雲看了眼阿蕾奇諾,得到默許後繼續道。
“她的軀體受到了某種侵蝕,但生命無礙,只是短時間內無法恢復意識,現在政務由公雞閣下代理。”
營帳內的火盆突然噼啪作響,映照得衆人臉色陰晴不定。
隊長沉默地摩挲着劍柄,鎧甲上折射出冷冽的光。
“公雞那老傢伙...撐得住嗎?”
“他正在調配最後的儲備物資。”
提及此事,阿蕾奇諾不禁冷笑一聲。
“倒是潘塔羅涅,這次意外地配合。”
女皇的事暫時告一段落,眼下最重要的還是處理北境的危機。
隊長他端起一杯烈酒一飲而盡,沙啞的聲音在餐廳內迴盪。
“三天前,冰之大源附近出現了幾道空間裂縫。”
他用指尖在桌面上凝聚出幾道冰晶。
“每個裂縫中都散發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氣息。”
白啓雲注意到隊長握杯的手在微微顫抖,這個身經百戰的戰士,此刻竟流露出難以掩飾的動搖。
“最詭異的是...“隊長壓低聲音,瞳孔不自然地收縮,“那些裂縫似乎還是活着的。每次收縮擴張,方圓百裏的魔物就會集體暴走。”
“所以我們遇到的魔物...”
“可能只是前哨。”
阿蕾奇諾突然接話,她不知何時已站在窗邊,瞳孔倒映着北境的陰雲。
聞言,隊長又爲自己倒了一杯,淡淡道。
“今早收到的最後通訊顯示,裂縫附近似乎出現了強大的生命氣息,這也是今天魔物暴動的理由。”
白啓雲雙臂交疊,倚靠着一旁的立柱,目光落在隊長”傷痕累累的鎧甲上。
“所以,你打算怎麼辦?”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讓周圍嘈雜的人聲瞬間安靜下來。
‘隊長’卡皮塔諾深吸一口氣,面甲下傳出沉悶的呼吸聲。
“我想拜託你去那附近看看。”
沒有客套的寒暄,沒有委婉的試探。
重傷的戰士直視着白啓雲的眼睛,沙啞的嗓音裏是赤裸裸的懇求。
餐廳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壁爐裏的火焰突然竄高,將衆人影子投在牆壁上搖曳不定。
白啓雲閉目沉思片刻,當他再度睜眼時,眸中已是一片決然。
“好。”
簡單的一個字,卻讓隊長’繃緊的肩膀驟然放鬆。阿蕾奇諾的雙眸微微閃爍,卻也沒說什麼。
對此時的隊長而言,白啓雲等人或許就是他最後的救命稻草。
如今的至冬,強大的愚人衆首席受傷,女皇失去意識,國內外都有危險分子虎視眈眈。
此時的北境他又沒辦法脫身,這種任務更是不能交給其餘的愚人衆執行官。
他有一種預感,北境的那些裂縫裏寄居着的東西,實力或許十分強悍,甚至有可能觸及到了魔神的領域。
讓自己下面那些實力在近神領域附近徘徊的執行官前去探查...說實話是九死一生。
而且也不能解決問題,只會浪費戰力而已。
不過此時既然白啓雲願意接下這個任務,那他肩上的擔子就輕很多了。
只需要在北境抵住魔物大軍的進攻,靜待前線傳回來的好消息即可。
“那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派蒙抱着一塊從士兵那裏討來的餅乾慢悠悠地飛了過來。
“儘快,今天下午就出發。”
望着窗外烏雲蔽日的願望,白雲微微眯起雙眸。
“我有一種預感,這次的敵人....或許有些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