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還在咚咚咚地猛跳。
一時間羅彬完全沒有鬆懈下來。
手,緊握着雷擊血桃木劍。
黃秉等人也察覺到了不對勁,當然,僅僅是通過羅彬的反應,而並非他們發現了什麼。
過了許久許久,羅彬才真的平復下來。
陽光沒有那麼灼目了,日頭從正當空,逐漸成了西下。
灰四爺還沒有回來。
腰間的罐子裏發出咕咕聲,是黑金蟾在叫,略帶一絲哀傷。
又等了很久,天光開始變得暗沉,似是要天黑。
羅彬知道,這下真的是兇多吉少……
如果徐彔被深埋在山體中,灰四爺都嗅不到味道,找不到屍身,那就連魂魄都找不到?
得等徐彔徹底鬼化,或許能找到他們?
又或許,徐彔鬼都不會當。
人死燈滅,他會直接去城隍廟報道?
黃秉等人的情緒一樣變得低沉沒落。
終於,在夕陽落下時,灰四爺回來了。
離開時是一大羣山鼠,回來的時候就剩下它一個。
爪子上滿是泥垢,身上的毛髮裏夾着許許多多的碎石。
灰四爺竄上羅彬肩膀後,羅彬貼上了請靈符。
“可別說四爺我不賣力,他鎮山那一片嘎達地兒,挖下去三尺得有了,沒找着。”
“可能是一條裂隙把他直接吞山腹裏去了,這下好了,小徐子埋得深,也沒人會掘墳,不然他身上那些寶貝,還是有人要。”
灰四爺明顯很累,吱吱聲都有氣無力,斷尾更耷拉着,甩都沒甩。
事實,無異於又給羅彬一記重錘。
他心跳一時間停滯,整個人都像是失重一樣,險些沒站穩。
黃秉眼疾手快,扶着羅彬。
“先生……你得保重自身……”
雖然聽不懂灰四爺的話,但黃秉大概能猜到結果,眼中滿是血絲,更透着複雜。
“吱吱?”灰四爺忽然又叫了一聲。
“等等……小羅子,你心再緩緩的,別這會兒吐血。”
羅彬:“……”
他是在無心聽灰四爺貧嘴。
“往那邊兒走,趕緊的,去!”
“這味兒散那麼開呢?小徐子給人剁碎了?”
灰四爺的吱吱聲,讓羅彬心頭猛跳!
咚咚咚的,都快從心口蹦出來了。
他毫不猶豫,疾步朝着灰四爺所指示的方向疾走,甚至都變成了跑!
黃秉等人趕緊跑起來,一時間卻很難追上羅彬。
東望山不小。
羅彬得持續不斷跑了半小時左右,眼前總算瞧見一處地方,很是熟悉。
不正是撫頂村?
山體塌陷的那麼嚴重,東望山徹底變了形。
撫頂村居然安然無恙?
只有在距離山的極近處有不少落石,像是形成了一道天然的石牆,阻隔了村子和山體。
神剎寶地,在風水上來說,不是兇惡之處,而是人承受不了這裏的氣場。
山崩,都沒有毀掉此地的風水!
“就在這裏邊兒,見鬼了不是?”灰四爺再吱吱叫着:“進村,進村,進村!”
羅彬心跳再度加速,他依照灰四爺所指,直接入村內,再朝着一個地方疾走。
很怪異。
村子裏的怨氣依舊沖天。
只不過,村路上居然瞧不見一具無頭屍了?
隱隱約約,羅彬甚至瞧見一些家門虛掩着縫隙,似有人在偷看他們?
當然,羅彬無心管這一切。
他只想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麼?
此刻,他已有一個極爲不好的猜測。
徐彔跳崖?
沒有被活埋,摔死在這撫頂村內?
那還好,雖然屍身殘碎,魂魄卻能保住?
思緒很繁亂。
終於,羅彬到了一處位置。
這地方很熟悉,有一口大井,後方是一塊隆起延展而出的山體。
此刻,那山體完全和主山折斷,又有落石續上,形成一股高大的牆,徹底將神剎寶地和東望山隔開。
井旁有兩個人。
一人是徐彔,他躺在地上,渾身溼漉漉的,沒有血跡,只是被水浸溼,像是剛從井裏撈出來。
另一人正是白纖!
白纖同樣沒有受傷,她同樣渾身是水,衣服緊貼着身體。
白纖眼中透着一絲絲慌亂,雙手停留在徐彔胸口,似是按壓了很久。
井外本來被屍解仙的怨血浸染,現在卻全部是乾淨的水源了。
井沿邊上還有一隻兩尾胡仙,正在不停地搖着尾。
“好哇!小徐子在這兒等着呢!枉我爪子都挖斷了四五根!”
灰四爺吱吱尖叫!
羅彬臉上的鬱結,心頭的苦悶,瞬間完全散去!
他同樣露出大喜之色,大笑出聲。
“白纖道長!”
羅彬一聲大喊。
原來如此!
羅彬恍然大悟了。
是陰龍水!
東望山有一條陰龍水,生氣貫穿山體,陰陽結合,又到了山腳被開鑿出來一口井,用來養住整個撫頂村的鬼!
徐彔和白纖能逃出生天的緣由,就是他們進了陰龍水內!
東望山雖然崩塌,但僅僅是重塑,砂山龍脈沒有斷絕。
砂山是陽龍,陽龍既在,陰龍定存!
入陰龍水,躲過山崩之局。
當然,長時間待在陰龍水裏,一樣會死。
井,就是一線生機!
徐彔的身體素質,的確無法扛住。
可還有白纖,白纖護着他,將他活着帶出來了!
思緒在電光石火間閃過。
羅彬大步走向兩人!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白纖才猛地站起身來,同樣大喜過望,可她語氣中還帶着一絲顫抖,喜悅中明顯有一縷慌亂。
“羅先生!快,快來救人!”
“徐彔快不行了!他呼吸很弱,一直醒不過來!”
白纖素日以來的堅強,似乎都已經潰敗。
能聽出來,她是真怕徐彔死了。
“藥人血丹呢?”羅彬心頭一緊。
三步並做兩步,他已經到了兩人近前。
“喫過了,兩枚都下了肚,我先前服用過一枚。”
“第一枚我們一起喫的,之後一枚是剛纔,可他還是沒醒來……”白纖臉上的喜色又消散,變得心急如焚。
羅彬眉頭緊皺,蹲身看着徐彔。
灰四爺身子支棱起來,同樣探頭看着徐彔。
井沿邊上的胡二孃甩了甩尾巴,依舊顯得優哉遊哉。
“保壽宮完好無缺,印堂無黑氣,面相無暴斃相。”
“難道是過程太驚險,傷魂了?”
羅彬不解,正在分析。
白纖不敢催促。
灰四爺忽然一下躥至徐彔腹部,它狠狠一口,咬在徐彔小腹下方,大腿根那個位置。
一聲慘絕人寰的哀嚎驟響。
“灰四爺!你要死啊你!你往哪兒下嘴呢?!”
徐彔騰的一下,直接從地上彈了起來。
一把,他是要薅住灰四爺脖領子。
灰四爺哧溜一下閃開,卻竄上了白纖的脖子。
“吱吱吱吱。”灰四爺叫個不停。
“道士小娘子,小徐子蔫兒壞,他淨嚇人,誰知道他肚子裏裝了多少下屍血?”
“他趁人之危,就等你給他度氣,好佔你的大便宜。”
“別胡說八道了,誰會這樣做?誰趁人之危了,我才危呢!我命都快搭進去了,一口氣憋在胸口下不去,我……”
徐彔揉着大腿根,指着灰四爺,他整個人一下子完全僵住,才反應過來,灰四爺的話,除了他誰能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