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彬拿出人皮衣,是讓天元長老都驚了不假。
收走明妃,卻讓衆人都紛紛鬆口氣。
雖說不想承認,但這件事情明顯是郭百尺失算,誰能料想到,徐彔三人行的身上,會有那麼難纏的惡鬼?只是放出來一個,都讓人如此棘手?
當然,這裏有個點。
無論是符術,天元,地相,都對自身有所壓制。
譬如陰神跳金井,只留下一個供奉穩定局面。
這導致道場的下限很高,上限的能力卻變低。
如同小地相不給自身設限,陰神全部留存,這是提高了實力,卻死了很多無辜之人。
黑城寺更甚,爲了實力無所不用其極。
明妃神明已經是爲空安護道開寺一般的存在,郭百尺被壓制,其實正常。
當然,郭百尺如果不那麼自大,不那麼盲目自信,好好瞭解明妃之後,再佈局,必然有機會。
這都是後話了。
還有,郭百尺本身也過於謹小慎微,怕自身門人被上身,在某種程度上,也算是情有可原?
只不過,這就造成了一個結果。
就是眼下。
得羅彬將明妃收回來,才能緩解郭百尺的壓力。
郭百尺脫離危險了,卻自身下不來臺。
要用那分金尺來打羅彬!
一切都在電光石火間發生。
“苦命!”郭百尺一聲爆喝!
“住手!”徐九曲大驚失色,只是,變數於他們來說依舊來得太快,郭百尺出手的太突然,根本就來不及。
那十個天元長老臉色更是驚變,卻僵在原地,不知道如何是好。
“操!”徐彔爆了一句粗口:“死胖子,你要死啊!”
剎那,天元長老們怒目圓睜:“大膽!”
徐彔多大膽?
直接和自己的太爺說,讓其雄風重振,讓其去成婚,因爲其香火更純。
口無遮攔,也是徐彔的人設。
遑論此刻,郭百尺就是太過分了!
分金尺已然到了羅彬面前,狠狠往下,打向他的手。
灰仙請靈符已然貼至肩頭,羅彬整個人往右側一斜,瞬間身體下沉,躲過這招,雙腿發力,另一手連帶着人皮衣朝着地上一推,借力竄出!
“還手!還手啊小羅子!”
“這白癡就是個先生,他勘風水算命的,居然和你直接動手!”
“弄他!往死裏弄他!”
灰四爺吱吱尖叫。
羅彬退了大概得有十幾米外。
“人卦封鎮!”
郭百尺一步邁出門檻。
抬手,指着羅彬!
天元長老們立馬行動,快速散開陣型,圍向羅彬!
“操!你們搞什麼鬼,看不清局面嗎?”
徐彔滿頭大汗,眼神更急!
天元長老們一個個同樣額頭冒汗,可無人違背郭百尺的命令。
對場主的絕對服從,也烙印在了每個天元門人的骨子裏。
不存在於因爲一件事情如何如何,就使得他們倒戈。
徐九曲身後五個長老臉色無一例外都是微變。
他們眉頭緊蹙的看着徐九曲,儼然,是在等徐九曲下令。
汗珠開始從徐九曲額間冒出。
“場主,你要幹看着?”
徐彔話音都變得粗啞。
徐九曲眼皮微搐,汗滑落成了線,匯聚在下顎處,快要掉下去。
“符術和天元……能動手麼?”徐九曲眼皮痙攣得更多。
徐彔:“……”
“蔣鴻生場主還直接紮了一個長老的木人呢。”
“對就是對,錯就是錯,天元關着門,十個長老都不知道提醒郭百尺,咱們還要看着他將錯就錯,那是他錯了,還是咱們錯了?”
“他只是死要面子,我們是明知一切,卻礙於死板的念頭,錯得離譜的就是我們,而不是他!”
“變通啊!”
徐彔最後三個字,更是從牙縫中擠出來一般!
此時此刻,天元長老已經將羅彬圍在一個圈兒中。
郭百尺步入圈內!
“羅場主,今日雖說有些得罪,但直接交出你手中那件納魂衣,不失爲一個明智選擇。”開口之人,正是最初接待羅彬和徐彔的郭仕。
“你先前說要離開此地,實則的確無人能走出,我觀你相格,你並非權宜之計去騙那明妃,你的想法會落空,且離開天元,再入符術地界,屍鬼會將你撕碎,小地相的陰神暗中蟄伏,你或許連魂魄都會被留下,無法逃出!”
郭仕眉頭緊皺着,顯得苦口婆心。
其餘長老已經抬起手,要舉起銅鏡,只剩下一個郭仕未曾同步。
局面,即將成爲當日那樣。
羅彬心頭是一沉再沉。
“十長老,你還沒看清情況麼?這位羅場主,早已潛移默化地被身上惡鬼引導,他自認爲自己沒錯,可實際上,早就錯得離譜,取走人皮衣,設下陣法捉出他身上鬼,才能讓他清醒!”
“結陣!”
郭百尺站在一個特殊的方位,是兩個長老夾縫居中,手中分金尺直指着羅彬!
郭仕深呼吸,他不在多言,看羅彬的眼神卻彷彿在說:“得罪。”
正當此時,腳步聲驟起!
是符術一脈連帶徐彔在內的六個長老,以及一個場主徐九曲,形成了另一個包圍圈,將十位長老圍住。
他們七人就沒什麼陣型了。
首先七人不成卦,其次,人陣是天元的關鍵傳承。
不過,每一人都雙指豎起,夾着一張符!
人陣需定身,定人,己身不動。
這就是一種威脅!
天元長老真的定住羅彬,那符術一脈也能直接出手破之。
“百尺場主,先稍安勿躁,我們等蔣鴻生場主帶着供奉觀念回來,再商議如何?”
“兩碼事。”郭百尺冷聲回答。
徐彔緊接着開口,喝道:“你封不住羅先生!他們和你一樣死倔,卻起不到作用。”
“你以爲我們在阻攔你,讓你丟了顏面,實際上,我是在保全你的顏面。”
“你不會真的想和羅先生大打出手的。”
“他是先天算的場主,三危山的苗王,論身份他比你多一個,論傳承他比你多兩道半,這會兒停手,都還好說。”
“免得等會真就下不來臺!”
徐彔這番話,絕對不是空穴來風。
是,郭百尺強。
可郭百尺還沒見過羅彬用先天紫花燈籠。
面對白花燈籠,週三命這樣的出陰神都直接猝不及防喫大虧。
徐彔太清楚了,羅彬借用紫花燈籠的突然性殺了雲夢道場的場主。
那位場主能弱到哪兒去?
無非就是大意了,沒有閃。
天元道場的拿手好戲之一,還有尺法。
人卦鎮人,或者鎮屍鬼。
獨立於人卦之外的場主,則可以持着分金尺,直接打人鬼神!
當然,就算沒有人卦做鎮,場主依舊強。
徐彔很清楚,就算他們鉗制住天元長老,郭百尺還是不會善罷甘休。
他纔會說那樣一番話。
絕非激將法,句句屬實!
對此,郭百尺完全無動於衷,再度開口,道:“長老聽令,守陣,我要和這位羅場主,單獨交手。”
十個長老陣型突變,他們本來面對着羅彬,一下子轉過身,這成了符術一脈的七人面朝着他們十人,且他們開始往外邁步,是將中心的包圍圈拉大。
幾人手中的法器換了一個,不再是銅鏡,而是一方大印!
明明只有十人,卻直觀感覺,十人就像是一個繁嚴密的防護陣法,固若金湯!
“一對一?”羅彬忽然開了口:“你確定?”
局面變化太快。
羅彬並不肯定符術能出手。
天元地相符術是一個整體。
徐彔的言論,未必能說動徐九曲。
可眼下看來,最頑固的還是天元,最變通的纔是地相。
符術前幾日或許都死板,經歷山門大變之後,已經知道進退了。
局面不再像是前一刻那樣,沒有絲毫破局之法。
郭百尺微眯着眼,直視着羅彬。
他內心隱隱還有一絲波瀾。
不僅僅是他下不來臺。
不僅僅是局面被推進到這一幕。
按理來說,就算符術出手,也改不了結果。
按理來說,羅彬此刻應該和剛纔一樣,汗流浹背,持續心慌。
可羅彬,居然感覺像是鬆了口氣。
非但如此,他那句你確定?
就像是他真有那麼大本事,面對自己,能夠輕而易舉取勝,從而怕自己反悔?
問題不再是人皮衣,明妃。
羅彬,太輕視他了!
他,天元場主!
羅彬,有身份又如何?
年齡,實力,無一不是晚輩。
蔣鴻生這個人迂腐,講所謂的禮數,太過於給羅彬面子。
這羅彬被抬上去,就不知道自己走下來!
若是好好和他執晚輩禮,根本不會落得這個難堪的局面!
“先天算,曾遭受不少苦楚,雖說你當了場主,但山門的傳承,必然斷代很多年。”
“身兼苗王職位,年紀輕輕,實力不差,因此,讓你性格多了狂妄。”
“身上的鬼,潛移默化改變你這個人,你卻惘然不知。”
“本場主今日先收了你,他日根除你身上惡鬼,再讓你平復心神,你纔會真的幡然醒悟。”
“屆時你就會發現,本場主今日救了你,救了先天算!”
郭百尺言之鑿鑿,字句鏗鏘。
“你還是沒回答我,是不是一對一?”羅彬又一次開口。
“又是惡鬼蠱惑,討打!”
郭百尺毫不猶豫,邁步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