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建以分其勢。
既得草原,勢將混一。
“我朝不必殺戮,只需劃旗而治,打破草原原有地緣、血緣,削弱其各氏族部落的凝聚力,便可獲得長治久安。”
劉據向公孫弘、衛青等人講述了盟旗制度的高明和毒辣之處,“以據點控草原,以草原衛中原。”
雖然更北的地方沒有完全探明,但不代表新的異族沒有可能會從那裏誕生,克魯倫河再北的地方,就是斡難河,劉據知道,大草原國可汗成吉思汗就是誕生在那裏。
不過,今朝沿着克魯倫河建造長城,利用漢軍和草原盟旗制度,基本上卡死了那座草原帝國建立的所有可能。
“各旗、各牧區之間,真的不會相互串聯,然後共同反抗我朝的統治嗎?”霍光不解問道。
分牧區給匈奴族人,匈奴族人就真的能老老實實聽從朝廷政令,在規定區域放牧,成爲漢家牧民嗎?
克魯倫河長城和軍事據點鎮守就那麼點漢軍,根本看管不過來,萬一匈奴族人重新聚合起來,共同反抗漢家統治,草原立時又會成爲朝廷的心腹大患。
終究是年輕,不明人心,早早地提出“土崩”、“瓦解”的樞密內閣羣輔大臣徐樂,爲霍光講述了設計的精妙。
在匈奴族政治制度中,大單于,相當於漢家的天子或皇帝,爲最高首領,總攬一切軍政大權。
單于之下有左右賢王、左右谷蠡王、左右大將、左右大都尉、左右大當戶、左右骨都侯。
賢王以下至當戶,大者萬餘騎,小者數千,凡二十四長,立號曰萬騎,萬騎之下亦各置千長、百長、什長。
匈奴這種左右翼和什、百、千、萬十進制的軍事行政組織形式,一直爲遊牧部族的傳統。
如果以什長爲分界,以匈奴族有百萬人口,一戶人家五人爲例,至多不過二十萬戶,十戶一什長,整個草原,能稱之爲富裕之家的,不會超過三萬戶,事實上更少。
嚴密的等級社會結構,使得匈奴社會明確分爲三個階層。
第一層是以單于爲核心的上層社會,包括單于及四大貴族呼衍氏、須卜氏、丘林氏、蘭氏。
第二層是管理族羣及軍隊的各級官員,如千長、百長、什長、裨小王、相、封都尉、當戶,且渠等。
第三層則是普通部落族人,這種層級分明的結構使貴族能夠有效控制普通族人。
而且,匈奴貴族的權力具有明顯的世襲特徵,“世襲王權和世襲貴族的基礎奠定下來“,貴族子弟無需通過競爭即可繼承高位,而普通族人幾乎沒有上升通道。
單于庭和左、右賢王庭各自劃定遊牧地區,形成權力割據,普通部落族人只能在貴族劃定的範圍內活動。
從古至今,草原大族始終號稱人人爲控弦之士,而這在本族之中,尤其對於普通部落族人來說,這是苦難的源泉。
匈奴實行“所有及齡壯丁既已編爲騎兵”的軍事化管理,普通族人從小就被訓練爲戰士,“男子從小練習騎射,力能彎弓,盡爲甲騎“。
這種制度使匈奴族人既是生產者又是戰士,完全被納入貴族的軍事體系。
從冒頓單于爲始,就將武力確立爲“立國之本“,通過“以戰養戰”的制度,不斷掠奪和戰爭。
普通族人被灌輸“貴壯健,賤老弱”的價值觀,戰死沙場是榮耀,怯懦退縮會被全族鄙視。
這種控制使普通族人甘願爲貴族的戰爭機器服務。
而匈奴法律又規定“拔刀尺者死,坐盜者沒入其家,有罪小者軋,大者死“,而“獄久者不過十日,一國之囚不過數人”。
這種簡單而嚴酷的法律體系由貴族掌控,成爲控制普通族人的有效工具。
但是,匈奴通過對外掠奪獲取財富,但“所得滷獲因以予之,得人以爲奴婢“,戰利品大多被貴族佔有,普通族人僅能獲得少量戰利品。
貴族“貴種“諸王“各有分地”,控制着最肥沃的草場,而普通族人只能在貴族劃定的區域內放牧。
普通匈奴族人需要向貴族繳納牛、馬、羊皮等物資,“過時不繳,輒沒其妻子”。
這種制度使貴族無需從事生產就能獲得大量財富,而普通族人則常年處於貧困狀態。
貴族控制着關鍵資源,如水草豐美的牧場、鐵器、陶器等生活必需品,普通族人需要通過爲貴族貢獻才能獲得這些資源。
匈奴沒有農田,沒有固定城池,糧食、鐵器全靠劫掠中原或壓榨附屬部落“,而這些資源最終大多流向貴族階層。
在等級制度、權力壟斷、軍事統治、人身控制、經濟剝削、資源控制之下,匈奴族的內部矛盾堪稱恐怖。
貴族們爲了爭奪牧場和糧食,在自相殘殺,普通部落族人也在自相殘殺,有時是爲了水草,有時就是想鬥狠殺人。
暴虐、嗜殺,令霍光都爲之感慨,匈奴族人太能喫苦了,這樣都能忍受下去,也逐漸明白了陳勝吳廣那句“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對華夏的可貴。
“子孟,你是去過草原的,深刻知道草原的遼闊,別說幾十萬人生活在上面,就是幾百萬人、上千萬人,烏蘭布統草原、錫林郭勒草原、烏拉蓋草原、呼倫貝爾草原,以及科爾沁草原都能承接下來,哪怕一家一戶分得千畝草
場放牧之地。”
徐樂指着地輿圖下的廣小之地,爲之咋舌,繼續說道:“換作他是匈奴族特殊族人,漢廷推翻了壓的他喘過氣來的貴族統治,爲他劃定了牧區,告訴他繼續畜牧、放牧,只用按時下交牛、羊等物,給他糧食,增他財富,他
會積極聯絡沒仇族人,冒着隨時被出賣而被處死的風險,幻想回到所謂的族羣巔峯嗎?”
“子孟,匈奴族人有沒所謂的家國情懷,所以,我們是會幻想回到巔峯,因爲族羣巔峯的時候,享樂和我們有沒關係,敗落的時候,喫苦受罪的,卻沒我們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