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白天問了無數遍爸爸什麼時候回來,每一次都得到“很快”的回答,此刻終於在媽媽懷裏放下心,陷入安穩的睡眠。
陸今安和傅晚還沒有離開,兩人坐在對面沙發上,神色沉靜。
外派的消息來得突然,卻又在情理之中。
國際形勢動盪,他們這羣身處關鍵崗位的人,從來都沒有真正意義上的退路。
任務一旦下達,便只能收拾行裝,奔赴下一個未知的戰場。
“時間很緊,上面初步定在三天後出發。”
陸今安打破沉默,聲音壓得很低,避免驚擾熟睡的孩子。
“地點暫時定在東南亞一帶的協調中心,那邊最近接連出了好幾起跨境事件,急需人手過去穩住局面。”
”你們兩個,都在名單之上。”
傅晚指尖輕輕敲擊着膝蓋,目光落在枝枝稚嫩的臉龐上:“也就是說,我們只有不到三天的時間,處理完所有家事,安排好一切後續。”
”枝枝這邊,必須找一個絕對安全、絕對可靠的人照看,不能出任何差錯。”
卿意低頭看着懷裏的女兒,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酸澀與不捨密密麻麻湧上來。
“我知道。”卿意聲音輕,“枝枝不能跟着我們冒險,那邊局勢不明,連我們自己都無法保證絕對安全,更別說帶着一個孩子。”
“我已經聯繫了我母親那邊,她老人家身體還算硬朗,也一直盼着能多陪陪孩子,暫時託付給她,是目前最穩妥的選擇。”
陸今安點頭表示認同:“這樣最好。”
”老人家住在城郊,位置隱蔽,平日裏也少有人打擾,安全性足夠。”
“另外,你們和周朝禮、張時眠那邊怎麼說?直接坦白,還是暫時隱瞞?”
”外派任務屬於機密,在正式啓程之前,不宜過多透露。”
卿意沉默片刻,眼底閃過一絲複雜。
她不想騙周朝禮,可任務機密不容泄露,邊境局勢本就緊張,若是讓他知道自己要遠赴動盪地區,必定會不顧一切阻攔,甚至打亂現有的部署。
權衡再三,她只能選擇一個折中的說法。
“就說我要出差。”卿意緩緩開口,語氣帶着一絲無奈,“短期公務,時間不定,等任務結束,局勢穩定,我再和他坦白一切。”
“現在告訴他實情,只會讓他分心,Elias還在潛逃,他不能有半點鬆懈。”
傅晚輕輕嘆了口氣:“也只能這樣了。”
“只是周朝禮那個人,心思縝密,洞察力極強,你一句簡單的出差,未必能瞞得過他。”
”他若是察覺到不對勁,很可能會順着線索查下去,到時候反而更容易暴露。”
“我自有分寸。”卿意輕輕撫摸着枝枝柔軟的髮絲,“我不會說太多細節,只籠統提及公務外出,讓他安心處理邊境事務,不要爲我擔心。”
“至於其他的,等我安全抵達目的地,再做打算。”
三人又仔細商議了後續細節,包括行程路線、安全對接、應急方案等等,直到深夜,陸今安和傅晚才起身告辭。
離開前,傅晚回頭看了一眼抱着孩子的卿意,輕聲叮囑:“照顧好自己,也照顧好枝枝。”
“我們此行,平安歸來是唯一的目標。”
卿意點頭,目送兩人離開,客廳裏終於只剩下她和熟睡的女兒。
她輕輕將枝枝抱回臥室,放在小牀上,蓋好被子,在孩子額頭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回到客廳,卿意拿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停頓許久,終於撥通了周朝禮的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便被接通,那頭傳來男人低沉而略帶疲憊的聲音,背景裏隱約能聽到對講機的電流聲和風聲,顯然他還在營地忙碌。
“喂。”周朝禮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你安全到家了?一切還好嗎?”
“我很好,已經到家了,枝枝也很乖。”
卿意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自然,“朝禮,我有件事要和你說。”
“你說。”周朝禮立刻凝神,語氣變得認真。
“單位臨時安排了出差,要去外地處理一些公務,時間不算短,具體回來的日期還沒有定。”
卿意一字一句,儘量說得平淡,“枝枝我已經安排好了,託付給我母親照顧,你不用擔心家裏,安心處理邊境的事情就好。”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沉默。
周朝禮站在營地的指揮帳篷外,深夜的寒風捲起他的衣角,吹得他指尖發涼。
卿意的語氣聽起來很平靜,沒有絲毫異常,可正是這份過於刻意的平靜,讓他心底猛地一沉,一股強烈的不安瞬間席捲全身。
他太瞭解卿意了。
她從不會無緣無故突然出差,更不會在邊境局勢如此緊張的關頭,倉促離開。
她的每一次工作調動、每一次外出任務,都會提前和他打招呼,會和他商量細節,會告訴他大致的行程和歸期。
可這一次,她只籠統說了出差,時間不定,地點不明,語氣裏還帶着一絲刻意掩飾的沉重。
非常不對勁。
周朝禮握緊手機,大腦飛速運轉。
結合最近動盪的國際形勢,結合陸今安和傅晚同時出現在卿意身邊,以及她剛剛經歷的那場伏擊,一個可怕的念頭瞬間在他腦海中成型。
這根本不是普通的出差,而是外派,是遠赴動盪地區的危險任務。
...
周朝禮沒有片刻停留,拿起外套便快步走出帳篷,驅車朝着市區的方向疾馳而去。
車輪在深夜的公路上飛速轉動,車燈劈開濃稠的黑暗,他一路加速,恨不得立刻飛到卿意身邊。
他沒有絲毫睡意,也根本睡不着。
他不能就這麼放任不管,不能讓卿意獨自面對一切,更不能讓孩子陷入危險之中。
他必須立刻回去,見到卿意,當面和她商議,重新安排枝枝的後續,制定最周全的安全方案,確保孩子萬無一失。
深夜的公路空曠寂靜,只有周朝禮的車在飛速疾馳。
他一路沒有停歇,無視了凌晨的寒意與疲憊,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
儘快見到卿意,護住她和孩子。
他太清楚Elias的手段,那個人從來不會講任何規矩,爲了達到目的,可以不擇手段。
枝枝年紀尚小,毫無反抗之力,一旦成爲對方的目標,後果不堪設想。
卿意安排的方式看似穩妥,卻存在太多漏洞,他必須親自出面,用自己的方式,給孩子築起一道最堅固的安全屏障。
與此同時,卿意掛掉電話後,依舊坐在客廳裏,沒有絲毫睡意。
她能感覺到周朝禮的沉默不對勁,能察覺到他或許已經察覺到了什麼,可她別無選擇,只能用謊言暫時掩蓋一切。
她靠在沙發上,望着窗外的夜色,心底滿是不捨與擔憂。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緊接着是門鎖轉動的聲音。
卿意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這麼晚了,會是誰?
房門被輕輕推開,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周朝禮站在玄關。
男人下頜線條緊繃。
他沒有睡覺,沒有耽擱,沒有一絲停留。
卿意怔怔地站起身,震驚地看着他,聲音都帶着一絲顫抖:“你怎麼回來了?營地那邊那麼多事,你怎麼連夜趕回來了?”
”這麼遠的路,你不要命了嗎?”
周朝禮快步走到她面前,目光緊緊鎖住她,眼底有疲憊,有焦灼,有心疼,唯獨沒有責備。
他聲音低沉,帶着一絲壓抑的沉重,一字一句:“我不回來,難道眼睜睜看着你把枝枝置於危險裏,看着你一個人去扛所有事?”
“卿意,你瞞不住我,這根本不是出差。”
卿意心頭一震,所有辯解的話,瞬間堵在喉嚨裏。
她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飾的擔憂,看着他滿身疲憊卻依舊堅定的模樣,鼻尖一酸,眼眶微微泛紅。
“我……”
“我不攔你。”周朝禮打斷她,語氣放軟,帶着極致的疼惜,“你的任務,你的職責,我都懂,我不幹涉,也不阻攔。”
“但枝枝不行。”
“她不能有任何閃失。”
“你託付給老人,不夠安全,Elias的人只要查,一定能找到。”
卿意聲音帶着一絲疲憊與無助:“那我能怎麼辦?我沒有別的選擇……”
“交給我。”
周朝禮毫不猶豫。
“枝枝的安全,全部交給我來安排。”
“我會把她送到最隱蔽的安全屋,安排最可靠的人手二十四小時守護,對外徹底封鎖消息,讓Elias的人永遠找不到她的蹤跡。”
“你安心去完成你的任務,不要有任何後顧之憂。”
“我向你保證。”
“枝枝一定會平平安安,等你回來。”
卿意看着他,眼底終於忍不住泛起一層水霧。
在她最無助、最糾結、最身不由己的時候,這個男人永遠會站在她身邊,替她扛起所有難題,護住她最在意的一切。
她輕輕點頭,聲音哽咽,卻無比安心:
“好。”
周朝禮伸手,輕輕將她擁入懷中,動作溫柔而有力。
彷彿要將她所有的不安、疲憊與不捨,都盡數撫平。
卿意閉上眼。
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