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洞天,溪流淙淙,茶香依舊。
那幅懸於核心的畫卷,毫無徵兆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貫通萬古的氣息瞬間瀰漫整個洞天!
“嗡——!”
二十一道高大石座上的昏黃光暈劇烈閃爍,一道道模糊的身影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由虛凝實!
幾乎是光焰亮起的瞬間,所有代號虛影已然全部就位!
聚會之地所有人都在大秦,與洪荒沒有任何牽連!
“青陽侯!”蟄龍大皇子嬴榮身形凝實最快,眼中精光爆射,沉穩中帶着急切。
“侯爺!”斷槍西昌侯姬梁的虛影透出如槍般的銳利鋒芒。
“侯爺!”白石孫琦身爲軍機重臣,第一時間捕捉到這緊急召集的意味。
趙瑜的身影甫一凝實,目光瞬間鎖定主位的玄色身影!
長久封閉的洞天重開,日夜思念、憂心如焚的人終於出現,卻是在這萬古氣息瀰漫的緊急召喚中!
剎那間,極度的思念、擔憂與眼前景象帶來的巨大恐懼猛烈衝擊着她!
她明媚的臉上瞬間血色盡褪,蒼白如雪,嬌軀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嘴脣劇烈翕動,卻因極度的情感衝擊而一時失聲,只死死盯着那道魂牽夢縈的身影,彷彿要將他的安危刻入靈魂。
琪貴妃的虛影也微微前傾,朦朧霧氣難掩其凝重。
“黑虎!”王安之的聲音帶着前所未有的急促,“何事如此緊急?”
張遠沒有任何寒暄,玄色霧氣構成的虛影抬手在洞天中央一拂!
“嗡!”
混沌風暴肆虐的破碎戰場圖景轟然展開!
正是雲壑嶺核心三裏堡壘被無邊魔潮死死圍困的景象!
魔潮深處,代表恐怖巨獸的紅黑色光點正瘋狂匯聚,箭頭直指堡壘!
堡壘內,磐石營金色的光暈,與雲壑嶺七個微弱至極的生命光點清晰可見!
“十息!”張遠的聲音如同冰刃劃破洞天的寂靜,帶着不容置疑的決絕,“局勢已明!是退,求一線生機?是守,待十死無生?抑或......另闢蹊徑?十息內,我要答案!"
圖景展開的剎那,洞天內所有虛影齊齊倒吸一口冷氣!
絕望的魔潮,孤懸的堡壘,懸殊的兵力對比......
一股令人窒息的壓力瞬間籠罩。
趙瑜的嬌軀猛地一震,強壓下翻湧的情緒,幾乎是撲到那戰場圖景前。
她指尖在虛空中急速勾勒推演,速度快得留下道道殘影。
蒼白的面頰緊繃,眼神死死盯着堡壘周邊、魔潮後方那幾個被張遠強行點燃的微弱祭壇節點,和那支象徵張遠行動的金色鋒矢軌跡。
“退路已被切斷!魔潮主力就在側翼合圍!”蘇靖的聲音冰冷而迅速。
“守......守不住!那匯聚的能量......是尊級!”孔靈筠的聲音帶着一絲顫音。
“另闢蹊徑......另闢蹊徑......”趙瑜低聲呢喃,目光死死鎖住那幾個祭壇節點和張遠之前撕裂魔潮後軍的軌跡,腦中靈光如同電閃雷鳴,“反衝!唯有置之死地!”
就在第九息!
趙瑜猛地抬頭,聲音極度的緊張、推演的消耗而帶着難以抑制的顫抖,卻無比清晰地響徹洞天:“不退!不守!”
“趁其怒濤初聚,陣腳未穩,以其點燃祭壇爲引,天道共鳴爲基,整合所有力量——逆衝其側後薄弱節點!借勢攪亂其核心能量流,爲......爲點燃更多節點爭取時間!擾亂其源!這是......唯一生機!”
她說完,彷彿用盡了所有力氣,虛影都微微搖晃。
張遠那玄色的虛影微微轉向趙瑜,目光交匯。
洞天內一片死寂,時間彷彿凝固。
“善。”
張遠只吐出一個字。
“聚會結束。”
話音落,洞天中央力量瞬間消退。
所有虛影帶着極致的震撼與未散的驚悸,如同幻影般迅速淡化消散。
現實中,趙瑜猛地睜開眼。
她渾身已被冷汗浸透。
長久壓抑的擔憂,瞬間目睹絕境的衝擊、以及獻策後的巨大精神消耗一齊爆發,她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跌坐在地,大口喘息,身體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
腦海中,全是那絕望戰場和張遠決絕的身影,積蓄已久的淚水終於奪眶而出。
皇城大殿,餘愧貞感知到洞天力量消散,神魂猛地一震!
他不及細想,連滾爬向乾陽殿,聲音帶着哭腔:“陛下!陛下!侯爺......侯爺在絕地!他重啓了春山洞天!”
元康帝霍然起身,龍袍無風自動,眼中爆射出駭人精芒:“說!”
餘愧貞語速飛快地將張遠面臨的抉擇複述,最後聲音哽咽:“侯......侯爺讓十息內定奪,玉髓郡主獻策反衝!侯爺他......他採納了!”
元康帝身軀一震,負手在殿內疾走兩步,猛地轉身,聲音斬釘截鐵,帶着不容置疑的帝王意志,更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尋機告訴青陽侯!朕知道了!大秦是他最堅實的後盾!”
“朕準他,不惜一切代價,動用帝國一切可動之力,務必功成!但——”
皇帝的聲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金石墜地,帶着最深沉的囑託:
“告訴他!朕不要任何人犧牲!他張遠,絕不能出事!給朕活着回來!這是聖諭!”
“是!我這就以祕法傳訊!”餘愧貞重重叩首,連滾爬出殿外。
漫天魔光激盪。
張遠身形如山嶽聳立。
穿越歲月長河,開啓春山洞天聚會,對張遠的神魂壓力極大。
剛纔支撐十多息,已經是極致。
此時,他的識海之中還有些動盪。
不過有了趙瑜的推演,他已經有了決斷。
無視了外面死寂的魔潮,張遠轉過身,目光落在牆內,那七個掙扎着,茫然又帶着一絲難以置信的倖存者身上。
他的聲音平靜,卻清晰地穿透了戰場所有的噪音,如同金鐵交鳴:
“還能戰嗎?”
蒼雲統領渾身一震,看着張遠那平靜卻蘊含着無盡力量的眼睛,一般早已熄滅的火焰猛地從心底竄起!
他猛地挺直的脊背,用盡全身力氣,嘶啞卻無比清晰地吼道:
“能!!!”
“能戰!”其餘六名殘兵,如同被注入了新的生命,掙扎着從血污中站起,儘管搖搖欲墜,眼神卻重新燃起了火焰,齊聲嘶吼!
張遠眼中銳芒暴漲,猛地轉身,指向魔潮深處!
“磐石營聽令!"
“卸盾!執錐!”
“目標前方!”
“逆——衝——鋒——!!!”
“轟——!!!”"
命令如同驚雷炸響!
三千磐石營戰士,沒有絲毫猶豫!
“鏘!鏘!鏘!鏘......”
沉重的塔盾轟然落地,深深插入焦土!
三千柄寒光閃爍、纏繞着破魔雷紋的破甲錐瞬間在手!
整個軍陣的氣勢,從極致的防禦,瞬間轉化爲最狂暴的進攻!
如同沉睡的山嶽化作了噴發的火山!
嶽鎮山一聲咆哮:“磐石營——殺!!!”
“殺——!!!"
三千重甲精銳,在麒麟聖子七彩光環的籠罩下,如同決堤的玄黑色洪流,悍然撞開了剛剛由他們自己構建的鋼鐵壁壘。
以張遠爲鋒矢,向着前方密密麻麻、剛剛因巨獸隕落而陷入短暫混亂的魔潮,發起了驚天動地的逆衝鋒!
這一幕,通過某些隱祕的觀測手段,模糊地投射到了界壘關中樞大殿的沙盤光影之上!
當看到那個代表張遠所在位置的金色光點,不僅沒有固守,反而主動脫離了那剛剛艱難撐起的金色防禦圈,如同尖刀般狠狠刺入代表魔潮的灰暗區域時——
大殿之內,瞬間炸開了鍋!
無數的驚呼聲,難以置信的低語聲匯成一片嘈雜的聲浪:
“他......他在幹什麼?!”
“瘋了!他衝出去了?!放棄了防禦?!”
“逆衝鋒?!帶着三千人衝擊無邊魔潮?!他以爲自己是誰?!”
“送死!這是在送死!”
厲星尊者目瞪口呆,隨即爆發出尖銳的譏諷:“狂妄至極!無知匹夫!剛有點運氣擋住一波,就敢如此託大!自取滅亡!”
就連昭武尊者和紫宸尊者都瞳孔猛縮,臉上充滿了極度的震驚和......濃濃的不解!
這超出了任何理智的軍事判斷!
這簡直是自殺!
玄嵐公子張大了嘴,大腦一片空白。
然而,更讓他們無法理解的事情發生了!
那代表三千磐石營的微弱光暈,在張遠的帶領下,竟然沒有在魔潮中被瞬間淹沒!
它如同一支燒紅的烙鐵,以驚人的速度和銳利度,狠狠捅進了魔潮相對混亂的側翼!
那支金色的鋒所過之處,代表魔物的灰暗光影大片大片地熄滅、潰散!
它沒有選擇正面對撼魔潮最厚實的中鋒,而是以一種極其刁鑽、狠辣的方式,切開魔潮相對薄弱的關節,然後......繞到了魔潮主力大軍的側後方!
金色鋒矢猛地掉頭,如同猛虎回頭,狠狠撲向了魔潮相對脆弱的後陣!
“他在......側襲魔潮後軍?!”終於有人反應過來,聲音都變了調。
“他......他想分割包圍?!”
“怎麼可能?!那是魔潮主力!”
緊接着,沙盤光影上,出現了更讓所有人頭皮發麻的畫面!
那支在魔潮後瘋狂肆虐,如同絞肉機般的金色鋒矢,在沖垮了部分後軍後,並未戀戰,而是分出了一小股力量,如同靈蛇般撲向了雲壑嶺戰場外圍幾個早已廢棄、黯淡無光的節點標誌!
那幾個節點標誌,隱約還能辨認出是當年“洪荒壁壘”防禦體系留下的廢棄小型祭壇節點!
只見那幾處黯淡的光點位置,猛然爆發出一道道微弱卻極其明亮、帶着強烈天道意志感應的光焰!
一處!
兩處!
三處!
.......
如同被點燃的火種!
那些早已沉寂、被魔氣污穢覆蓋的古老天道感應祭臺,竟然在這一刻,被強行激活點燃了!
微弱卻純淨的天道氣息,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擾亂了那片區域的混沌魔氣秩序,引動了某種冥冥之中的法則共鳴!
大殿之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包括厲星尊者和昭武尊者,都死死盯着沙盤上那幾處被強行點燃的祭壇光點,以及那支依舊在魔潮中狂飆突進,攪得天翻地覆的金色鋒
無數低語彙聚成一片壓抑的嗡嗡聲:
“他,他在點燃祭壇……………”
“引動天道感應……………他想幹什麼?”
“瘋子......他到底要做什麼......”
紫宸尊者渾濁的眼中,第一次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精光。
混沌風暴如億萬兇獸咆哮嘶吼,裹挾着毀滅能量的亂流瘋狂撕扯着虛空。
雲壑嶺殘破的三裏堡壘,如同驚濤駭浪中即將傾覆的一葉孤舟,被無邊無際的腐臭魔潮死死圍困。
粘稠的魔氣翻滾升騰,凝結成遮天蔽日的污穢雲蓋,徹底隔絕了星月天光。
唯有點點從破損堡壘縫隙中透出的微弱符文靈光,如同垂死者最後的喘息,搖搖欲滅。
界壘關中樞大殿,全域沙盤上,象徵雲壑嶺的赤紅光點已然徹底灰暗沉寂下去,像一塊死去的頑石。
而與之形成驚心動魄對比的,是一枚熾烈如金陽的光點,正率領着三千細小卻無比凝實的金色箭頭,決絕地刺入沙盤邊緣那片不斷蠕動,代表混沌漩渦邊緣的極度危險猩紅區域!
“瘋魔!不知死活!”天刑殿厲星尊者枯瘦的手指狠狠指向沙盤,嗓子裏發出的嗤笑聲如同金屬刮擦,“區區三千兵,一頭扎進足以絞殺尊者的混沌風暴邊緣,還妄想衝擊億萬魔潮?”
“張遠此子,恃功而驕,不過是去給魔崽子們添一道血食罷了!紫宸尊上,速速斷了與丙字七號營的靈力消耗,保全戊字要塞預備隊纔是正理!”
他身旁幾位依附的天宮執事連連點頭,滿臉輕蔑。
“厲星!休得狂吠!”昭武尊者雙目赤紅,虯結的筋肉在戰甲下賁張,一雙拳頭捏得骨節爆響,死死盯住那倔強突進的“金陽”,“睜大你的狗眼看看!那是三千敢赴死的真豪傑!”
“張遠敢衝,必有倚仗!我人族脊樑未折,豈容你這等鼠輩在此呱噪!”
他鬚髮戟張,磅礴的尊者威壓不受控制地溢出,殿內氣溫驟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