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多出六七道人影,除了方纔大喝出聲的那人腳下踩着一把長劍,餘下幾人腳下皆踩着貝殼,飛過來的速度比踩劍那人稍慢了一些。
而在這些人身後,岸邊還有兩艘小船,正在快速朝着這邊趕來。
船上密密麻麻坐滿了人,兩艘船加起來,足有三四十之多。
“什麼妖孽?”
“他說我們?”
金邈伸手指了下自己,疑惑之際,操控寶華船陣盤的手停了下來。
寶華船隨之在海面停滯不前,那些已經飛到近前的身影也紛紛停了下來,祭出武器,死死盯住寶華船,嚴陣以待。
海面遠處,另外一道驚呼聲響起,“爹,這裏還有一個!”
喊出這句話的,是個與爲首那腳踩長劍的修士,長得有七八分像的年輕修士。
說話間,一張與籠罩住寶華船一模一樣的大網,已經從他手中拋了出去,將竄出海面的身影網了個正着。
“咦?”當看清自己網住的東西,他雙眼瞪大,眼中滿是驚訝。
這是什麼?
頭頂雙角,尾巴似蛇,身上還穿了個珊瑚粉顏色的小衣服……
這玩意也是妖獸?
有穿衣服的妖獸?
盯着那件粉嫩嫩的小衣服多看了兩眼,年輕修士雙眼瞪得更加圓了,“嘶,這這這……這好像是件法器!”
說罷,他趕忙對着那邊人羣招起了手,“快來人,幫把手把這衣服扒了!”
“這衣服拿去梨花港交易,少說也能換來上百枚靈石!”
話音才落,卻見遠處大家全都露出驚恐的表情。
年輕修士身子一僵,迴轉過身,便見不知何時那穿着衣服的小東西已經撕裂了大網,身影變大數倍,瞪着一雙銅鈴般的眼睛,居高臨下死死地盯住自己。
若非身上的衣服,還是原先那個樣式,只是沒有先前那般精緻可愛,變得有些不倫不類,他簡直不敢相信這就是他方纔網住的東西。
二者之間,體型差了足有百倍!
“這是什……”
年輕修士正要驚恐地大喊出聲,就被眼前的龐然大物一口銜在了嘴裏。
恐懼讓他渾身顫抖,銜着他的“血盆大口”,卻彷彿變得更緊了,嚇得他連忙連抖都不敢抖。
屏住呼吸,一動不動,安靜得像是一具屍體。
嗯?
察覺到嘴裏銜着的人不再動彈,土豆趕緊將嘴巴鬆了鬆,免得直接將人咬死。
然而它纔剛將嘴巴鬆開一些,便感覺到嘴裏銜着的人又開始哆嗦起來,那抖動的幅度,就好像嘴巴裏銜了條會跳動的魚一樣。
就這膽子,還敢拿網撈它?
它也不過是在海裏抓魚時收斂了幾分氣息,這小修士還真拿它當好欺負的了不成!
嘁!
“成兒……”
“快,先去救人!”
腳踩長劍,手執長矛,正對着寶華船嚴陣以待的中年修士,看到遠處這一幕,頓時臉色大變。
腳下的長劍猛地調轉方向,就要朝那邊衝去。
然而這時,他們身旁看不出是什麼東西的“大傢伙”,突然動了。
隨着一陣靈氣震盪,罩在上面的大網斷裂開來,一層層泥殼從上面掉落,刻滿陣紋,嵌滿寶石的船身在陽光下顯露出來。
中年修士,和他身旁那幾人見狀俱是一愣。
這哪裏是什麼妖孽,分明一艘品級不凡的靈舟!
“爹,救我……”
被銜在巨獸口中的年輕,掙扎呼喊。
瞥到那巨獸身上穿着的衣服,中年修士神情一凜,停下趕去救援的腳步,對着海面上寶光四射的靈舟彎腰行禮,開口解釋:“前輩,這都是誤會!”
“我們並非有意要攔您的靈舟,對您的靈獸出手。還請您手下留情,給我們一個解釋的機會!”
船艙裏,衆人看到外面發生的情況。
阻攔在寶華船前的這一羣人,修爲最高的便是開口說話的這個,築基中期。剩下的大多是煉氣期,甚至坐着那兩艘小船趕過來的人裏,還有幾個纔剛引氣入體,身上的靈氣波動微弱到幾乎可以忽視。
這樣一羣人,沒有阻攔寶華船的本事。
多半是將附着了一層又一層泥殼的船身,當成了別的什麼東西。
“土豆。”鬱嵐清朝外面招呼了一聲。
遠處,那上半身探出海面,嘴裏銜着人的“巨獸”,聞聲朝這邊靠近。
圍攏在寶華船前的人,見它靠近,紛紛避讓開來,手中的武器緊了又緊,一個個面上充滿警惕和惶恐。
“巨獸”口中的人還在不停晃動手腳,船前的人想要上前救他,卻又害怕惹怒巨獸,萬一這巨獸一個不小心,再把嘴裏銜着的人咬死,或是吞了,那可就糟糕了!
正當他們忐忑憂心之際,卻見巨獸嘴巴一鬆,將人吐了出來。
渾身沾滿口水的年輕修士從空中墜落,被中年修士和另外幾位腳踩貝殼的修士接住,扶着在其中一塊貝殼上站穩。
接着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臉上沾着的口水。
看到這一幕,已將身子重新變小,準備飛入船艙的土豆不禁撇了撇嘴。
龍涎,好東西呢。
這人可真沒眼光!
“成兒,你沒事吧?”
剛在貝殼上站穩的年輕修士搖了搖頭,面上雖掛着幾分驚魂未定,身上卻沒有留下半點傷勢。
見狀,中年修士鬆了口氣。
這靈舟雖然品級不凡,但上面的人,卻不是什麼兇惡之輩。
“多謝前輩高抬貴手!”中年修士再度衝着靈舟彎腰行禮,那與他容貌相似的年輕修士,也被他用手按着彎下了腰。
眼見靈舟上的靈氣波動比方纔強了幾分,似有準備離開的架勢,他連忙急聲喚道:“還請前輩留步!”
“前輩渡海而來,必是來自其他洲域的高人。如今北洲靈氣凋零,又有妖邪爲禍,沿岸一帶十城九空……還請前輩出手,助我等剷除妖邪,重獲一線生機!”
這話說得頗有幾分小心翼翼,中年修士邊說,邊不時抬眼看向寶華船所在的方向。
像是生怕自己哪句話說錯,惹得眼前的靈舟跑了似的。
這般姿態,與最先拋網,指着寶華船大罵“妖孽”時的樣子截然不同。
“妖邪爲禍?”
“十城九空?”
船艙內,衆人不禁面露驚訝。
尤以司徒渺爲甚。
天衍宗自北洲遷徙至東洲,距離最後一批宗門弟子遷離,也纔過去不足十年。
十年前,北洲雖也靈氣凋零,卻沒什麼亂子發生。
妖邪作亂,十城九空……
“這怎麼可能?”司徒渺一臉的匪夷所思:“就算沒有天衍宗等大宗,還有一些中小型門派留在北洲,難道他們都不管妖邪作亂?”
“就算他們不管,還有極北荒原的三大宗門,他們總不會對此置之不理?”
“你漏說了一點。”沈懷琢面色沉着,語氣微涼,“不久前,淨業宗的佛修們纔剛從北洲經過。”
鬱嵐清心領神會,替師尊補足下半句話:“淨業宗的高僧,素有慈悲之心。若真遇到這樣的事情,他們不可能置之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