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浩大,但細看,這一道雷並非劈頭蓋臉的一下便威力盡出。
而是循序漸進,一點點融入下方的劍氣。
沈懷琢看向空中,挑了下眉,“你倒是挺知恩圖報。”
徒兒護住了這座界域的生機,本源之力復甦,這座界域所生的靈識,便也投桃報李。
倒是沒有辜負徒兒這般辛苦,爲此四處奔波。
像是回應沈懷琢的誇讚,頭頂的雷光閃爍了一下。
雷鳴貫耳,滾滾驚雷中,青鴻劍的劍脊逐漸點亮,這一次不同以往的光澤,劍脊上多出一抹幽幽的紫色。
一股有別於劍氣、靈力的力量,也順勢融入其中。
鬱嵐清對着海面揮出一劍,頃刻間,海水便分作兩半,分別向兩方退讓,劍氣劈中的位置,霎時多出一條深達數百丈的溝壑。
鬱嵐清心下微驚,轉念便明白過來,那伴隨雷光一起融入青鴻劍中的力量是什麼。
天地威壓。
雷光漸散,第七道劫雷已然結束,頭頂的轟鳴聲依然震耳,劫雲正在醞釀第八道劫雷。
鬱嵐清抬頭看去,心中默唸了一聲,“多謝。”
她明白,這是此方天地,對她的饋贈。
她也受之無愧。
這一切,都是她應得的報酬。
“繼續吧,我還能頂得住。”劍式一收,鬱嵐清握緊劍柄,身影重新向上飛了一些,回到最初的位置。
伴隨“轟隆”一聲,第八道劫雷凌空落下。
許是看她第七道劫雷,應對得太過從容,這一道雷的威勢更勝先前,幾乎快要趕上第七道雷的雙倍。
“這雷,怕是能抵得上煉虛境最後一道雷了。”檀漓仙子目睹這一切,喃喃說道。
作爲領悟了五行當中,水之法則,天生便親近於水的水靈根大乘境修士,她能敏銳察覺到方纔海水的變化。就在自家少主對準海面劈出那一劍的時候,她分明察覺腳下這一片海域對於少主的臣服。
唯有大乘渡劫,才能撼動一方天地。
可如今,少主卻打破了這一規律。僅僅是化神,便有這樣的能力,很難想象等到將來大乘,少主又該有何等實力。
這一聲少主,檀漓喊得心服口服。
劫雷再次將鬱嵐清的身影吞噬,這一次她一連使出三道劍法。
玄天劍發的第七、八、九式,接連在雷光中呈現。
這一刻,雷光便是她的對手。
她強,雷光則強,似乎永遠比她強上一分,讓她必須拼盡全力,才能抵擋。
她已經許久沒有打得這麼酣暢淋漓過了。
隨着第九式,萬象歸一,周遭雷光驟然消失,鬱嵐清周身所有力量,都化作一抹璀璨的劍光,直衝雲霄。
虛空之力不斷扭轉,正在逐漸完善的大陣中,兩界相連之處,突然出現一道微弱的裂痕,翎翊眉頭緊鎖,黑着臉,消耗力量,將這道痕跡重新填補。
“就剩最後一道了。”御心石蓮上,三隻靈獸抬頭望向空中。
與應對先前那幾道劫雷不同,這一回,鬱嵐清沒有使出任何招式,就立於雷光下,任憑劫雷劈落。
“先是劫雷淬劍,再是劫雷淬體,咱們少主是個狠人吶!”詹貴仗着自己“皮糙肉厚”,不怕被雷光波及,跳上一片蓮瓣,看着前方的場景。
“小祖宗這是追求實力!”土豆覺得,祖宗手下這位神使說話不是那麼好聽,“你不知道,先前在北洲的時候,小祖宗目睹佛子渡劫,還遺憾不能親歷那場劫雷呢……這一回,自己渡劫,可算是能酣暢淋漓的渡個夠了!”
“……”詹貴一時語塞。
酣暢淋漓,是該用在這時候的嗎?
第九道劫雷落下,鬱嵐清的身影頃刻便被雷光吞噬,空中也皆被這片有紫色的光芒覆蓋。
雷電之力向外溢散,沈懷琢順手提起擋在自己眼前蓮瓣上的詹貴,丟回了腳邊蓮心。
“尊上,不必管我!”詹貴“呱”的一聲,又跳了上來,“我雖封印了修爲纔跟着九央他們下來,但這身皮厚實得很,不比徐尊者這朵蓮花弱!”
“少嘚瑟兩句,你肚子裏,可還帶着等會要派上大用場的東西。”沈懷琢說着,轉了轉身下的御心石蓮,詹貴瞬間從他眼前,轉到了身側。
星月章皇白眼一翻,小聲嘟囔,“主人的師尊哪是管你,分明是先你站在眼前,太過礙眼。”
“……”詹貴嘴裏的“呱”,一下子嚥了回去。
這章魚好討厭,非得要說實話,害他白感動了半天。
沈懷琢沒有理會身旁靈獸們的聒噪,目光專注地望向前方。
劫雷中,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雷光鑽入皮膚,淬鍊筋骨,霎時間,鬱嵐清感覺全身都被一股酥麻感所充斥着。
有些難捱,可筋骨被淬鍊得越發堅韌的感覺,卻令人着迷。
如果換在這場劫雷最初,她是不敢放任自己這麼去做的。
她要萬無一失地渡過這一場劫,不能任性地進行任何有風險的嘗試。
可此時此刻,她已並非自己一人渡劫。
師尊就在身旁。
在師尊的守護下,她知道,這一刻她可以只做自己。
盡情、酣暢地體驗這一場屬於她的劫雷。
劫雷中,她的每一條經絡,每一根骨骼,都經受了雷光千百次錘鍊,體內的元嬰漸漸在雷光中消散,力量重新匯入早已凝聚成的元神之中。
一道身外虛影,彷彿在她背後形成,只要她想,元神隨時都可以脫離體內,分化出一具身外化身。
元神愈發壯大,這一刻,她的境界終於向前邁出一步。
元嬰散,元神成。
她從元嬰境,突破到了化神境。
一個前世她一直仰望,卻難以企及的境界!
雷聲漸漸止住,空中,積厚的雲層散開,光芒重新散落在海面上。
少了劫雲和那些飄蕩在海中的白霧,此時的海上,晴空萬里。
透過晴朗的天空,依稀可見那些盤旋在頭頂的金紅色光影。
鬱嵐清收回望向空中的目光,飛身向不遠處,漂浮在空中的石蓮而去。
石蓮上,男子眉目含笑,眼中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這一刻,再多的艱難、疲憊,彷彿全都一掃而空。
鬱嵐清抱起雙手,牽起嘴角,對着身前人拱手一禮,聲音清脆而明媚,“師尊,弟子幸不辱命,突破化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