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尊,這樹……”
鬱嵐清還記得,師尊先前告訴自己,有一可限制翎翊的法寶。
看來就是此物。
不過乍一看,這樹光禿禿的,還有些開裂、發黑,要不是親眼見到詹貴神使剛將它從肚子裏吐出來,此時怕是會覺得,這樹也被劫雷劈過。
“這是梧棲木。”沈懷琢道:“鳳凰非梧桐不棲,這便是一株,曾有鳳凰棲居的梧桐神木。”
聞言,四周皆是驚訝之色,尤其是站在檀漓仙子身旁的緋煙仙子。
旁人對鳳凰有多少瞭解,她不知曉,但她所修的功法便與鳳凰息息相關,在她所知的傳承裏,鳳凰所棲的神木堅韌不拔,頂天立地,一株至少能有數十人高,不然又哪裏棲居得下一位高貴的鳳凰?
而眼前這株木頭,生機有無暫且不論,看着就十分其貌不揚……
她倒是沒有懷疑過眼前這位“沈長老”的說辭,畢竟對方纔是真正上界下來的大人物,不過她有些懷疑,自家傳承是不是偏差的有點厲害?
“翎翊當初,便是誕生在這株梧棲木上。”沈懷琢沒再往下解釋,
不過對上自家徒兒那雙仍帶着憂色的眼睛,他還是開口說道:“總之,爲師以神念催動此物,可將翎翊束縛,無論他究竟有什麼打算,都無法在此施展。他乃催動虛空大陣之關鍵,他被束縛,大陣便無法進行。”
鬱嵐清立即意會,“師尊專心對付那個翎翊,我們盡力託住其他人,待將翎翊解決,便是我們扭轉戰局,驅逐那些異界域敵人的時刻。”
“正是如此。”師徒倆你一言,我一語,便將接下來的計劃說了個分明。
豐前輩等人互相看了一眼,莫名覺得自己此刻在這,顯得有些多餘。
“沈……沈長老。”豐前輩客氣地問道:“不知我等能做些什麼?”
“翎翊身邊,還有一些人手。其中不乏上界下來的傢伙,雖然修爲被壓制在了大乘,卻精通大道法則,不好對付,諸位能殺則殺,不能殺便拖些時間,待虛空大陣失效,他們自會被驅離此地。”沈懷琢說道。
豐前輩等人拱手應是,心底皆已做好應戰的準備。
重新將寶庫吞入腹中的詹貴,蹦躂了過來,對着自己尊上“呱”了一聲。
“險些將你忘了。”沈懷琢右手輕點了一下金色蟾蜍的額頭,神念微動,禁錮着蟾蜍體內神力的枷鎖,微微鬆動了少許。
蟾蜍身上的氣息,一下從無,變得強勁許多,幾乎與在場的檀漓仙子等人相同,都顯露出大乘境的氣息。須臾,他的身形開始發生變化。
原本巴掌大的傢伙,一下子便有了人那麼高。
這一種族,巴掌大的時候,看着還有幾分小巧可以接受,變大了實在有礙觀瞻。
沈懷琢餘光瞥見自家徒兒面色如常,卻還是忍不住對詹貴說道:“封印都解了,你就不能化成人形嗎?”
“那我還是變小一些吧。”詹貴不怎麼喜歡化成人,他對人形的審美很正常,像尊上和少主那樣,纔是容貌上佳。可要讓他化成那副樣子,便失了他最驕傲自豪的肚子,還是現在這模樣最好。
“嗖”的一下又變回巴掌大,詹貴挺直兩條前腿,對尊上說道:“屬下這模樣不起眼,正好跟在少主身邊,替尊上保護少主!”
“有勞你了。”沈懷琢面色稍緩,語氣竟有幾分柔和。
詹貴立時有所頓悟,他好像找到了贏得尊上青睞的方法!
呵呵,黃章那傢伙,沒混到前往下界的機會,註定落後於他一步。
待到將來南神殿重建,那條八爪章魚繼續守他的藏書閣,而他,沒準能領個除了看守寶庫以外的新差事呢!
空中,金紅色的光影仍在交織扭轉。
海面,鬱嵐清站在師尊身旁,吞下兩枚補靈養神的丹藥,儘快將狀態恢復至最佳。
雖然師尊說得輕鬆,但敵人來勢洶洶,準備已久,又豈會真的那麼容易解決?
她能保持最好的狀態,顧全自己,便能不拖累師尊,還要師尊在關鍵時刻分心護她周全。
劍氣於周身震盪,鬱嵐清默默將功法運轉了一個周天。
海面,似有一種風雨來臨前般的寧靜。
…
界域四處,戰事漸漸得到控制。
那些堆積在空中的白雲,似乎淡薄了幾分,雲層間,裂開的縫隙也愈發擴大。
然而那些原本投向地面的金紅色光影,卻像是被什麼東西阻隔住一般,只停滯於高空,不再向下方彌散。
東洲,玄天劍宗。
三位刑天宗煉虛境長老,已盡數死在宗門大陣之下。就連剩下的化神境、元嬰境修士,也不足開始時的一半。
失去了長老的調令,餘下人羣龍無首,人心惶惶,心中早已萌生出退意。
他們不敢再靠近那座庇護宗門的大陣,三三兩兩結伴向反方向逃去。
“追!別讓他們跑了!”這些異界域修士,留在此界便是禍害,雲海宗主大喝一聲,提劍率先衝了出去。
他追逐的目標,是一名刑天宗元嬰境劍修,方纔兩方對陣的時候,他便看到此人站在秦風身後。
心裏還記着弟子的斷肢之仇,雲海宗主對準對方的後背,用力揮出一劍。
然而,就在劍光即將擊中之際,一團火光突然覆蓋在對方背上。
緊接着,那火光便向雲海宗主握住劍柄的右手襲來。
電光火石之間,一道金光流竄,金色的小劍突然出現在雲海宗主身旁,用力將那火光衝散,順勢刺入前方那刑天宗元嬰境修士的後心處,將其身軀捅了個對過以後,又飛回到雲海宗主身前。
立起劍身,左右搖擺了兩下,隨即一溜煙消失在了雲海宗主眼前。
雲海宗主微微一怔,下一瞬,蒼峘劍尊的身影出現在他身旁,“玄天劍說,你的劍法練得還不到家,太弱了。”
有些虛晃的大手,在雲海宗主肩頭輕拍兩下。
接着,蒼峘劍尊的身影也向遠處逃跑的敵人追去,雲海宗主耳邊,只留下一句隨風輕輕飄來的話,
“無妨,你這個宗主做得十分到位。”
聞言,雲海宗主心頭釋然。
他未必是個合格的劍修,卻是一位合格的宗主。
一個又一個刑天宗修士,在劍宗弟子的追逐下倒下,那些原本寄身於他們體內的火種,有的隨着他們的生命一同消散,有的則在他們倒下的剎那,從體內逃脫。
幸好有着先前漠川山戰鬥的經驗,劍宗弟子將這些逃離的火種驅逐在一起,暫且用劍陣鎮壓。
戰局已經完全沒有逆轉的可能。
在劍宗修士的圍追下,刑天宗修士一個也沒能逃離,剩下的只有不到百人。
他們絕望地看向雲層縫隙間露出的光影,驚訝地發現,其中已無法看到刑天宗的景象,也不見那些列隊站好,等待來此支援的同門、長老與老祖。
光影中一片渾濁不堪,他們心中隨之生出絕望。
若是無人支援,他們今日必死無疑!
這場討伐異界域之徵,失敗的,竟然會是他們!
這與上神所說的完全不同……
忽然,絕望的人羣中,有人指着頭頂的光影喊道:“快看,是上神!”
只見雲層間縫隙擴大,呈現在金紅色光影中的景象重新清晰,依舊不見刑天宗內的場景,卻浮現出一道高舉戰戟,挺身而立的身影。
那人一襲金甲,氣勢凜然。
一看便不是凡人。
原本絕望的刑天宗修士,見狀重新燃起戰意,“是上神,來支援我們了!”
他們一掃先前頹敗的神色,看向劍宗弟子,眼神裏重新流露出嗜血的殺意,“上神親征,爾等必死無疑!”
看着這一幕,劍宗弟子,無不心下一沉。
雲海宗主抬頭望向空中,神情無比凝重。
先前那隻拍向他肩頭的大手,再次落下,蒼峘劍尊不知何時,又出現在了他的身邊。
瞥見他那一臉沉重,蒼峘劍尊輕哼一聲,“聽他們胡扯,神又如何。”
“老祖,那可是上神啊!上界的神!”
“那又如何?”蒼峘劍尊格外鎮定,“我那徒兒,還是上界的神尊呢!”
留下這句,蒼峘劍尊的身影,再次消失在原地,一劍捅死兩個叫囂得最大聲的刑天宗弟子。
雲海宗主一臉驚愕。
他剛剛聽見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