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克?莫羅砰的一聲拍了一下桌子。
西奧多停下來,看着他。
比利?霍克等人也紛紛看向他。
盧克?莫羅呼吸粗重,脖子微紅,死死地盯着西奧多。
西奧多與他對視片刻,沒有再繼續往下說。
伯尼換了個話題,問盧克?莫羅:
“你是怎麼找到丹尼?莫羅的?”
他指了指桌上的那隻鞋底:
“你說的那個廢棄陷阱距離伐木道不遠,但周圍全是灌木叢,陷阱上面也早已經被藤蔓遮住。”
“如果沒有你提供的詳細位置,我們很難找到那裏。”
盧克?莫羅目光轉向伯尼,盯着他看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那是個意外。”
伯尼做出感興趣的樣子,把桌上的一杯水往前推了推:
“什麼意外?”
盧克?莫羅看了眼水杯,沉默片刻後伸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那天上午,我從伐木道上走過,聽見坑裏有動靜。”
“我以爲是野豬掉到陷阱裏了,就過去檢查。”
他停了下來,再次陷入沉默。
伯尼輕聲問他:
“但坑裏的不是野豬,而是丹尼,是嗎?”
盧克?莫羅低下頭,沒有回應。
伯尼下意識翻了翻手裏的資料,然後想起來他根本沒拿到廢棄陷阱的照片。
克羅寧探員跟比利?霍克一樣,昨天都帶了相機,且在山上拍了不少照片。
但孤松鎮並不具備沖洗照片的條件。
廢棄陷阱的照片還在膠捲盒裏躺着呢。
西奧多看了伯尼一眼,不明白他是在找什麼。
伯尼衝他搖了搖頭,停下翻找的動作,把問題又重複了一遍。
盧克?莫羅並未開口回應,只是點了下頭。
他撥開灌木,來到坑邊,只能看見一羣食腐動物趴在坑底進食。
坑底已經爬滿了藤蔓,看不清下面具體什麼情況。
空中成羣結隊的蒼蠅嗡嗡飛舞。
這在山裏很常見。
這羣在坑底開自助餐的動物們受到了驚嚇,迅速逃開,露出被藤蔓覆蓋着的屍體。
屍體並不完整,表面有大量啃食痕跡,殘缺不全。
其上附着的衣物已經被撕碎,上面沾染着血水跟泥土,還有動物的糞便,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盧克?莫羅蹲在坑邊仔細辨認,確認坑底的確是人類的屍體。
他將還沒離開的動物驅趕走,套上外套,將袖口褲腳用繩子捆紮嚴實,又在附近找了幾片氣味強烈的草葉塞進嘴裏咀嚼,然後拿出一塊布摺疊好後用水浸溼,綁在口鼻處。
準備完畢後,他掏出繩子,拴在旁邊的樹幹上,拿着個袋子下到坑裏查看。
蒼蠅嗡嗡作響,蛆蟲與各類甲蟲在屍體上鑽來鑽去。
盧克?莫羅撥開藤蔓,發現屍體身高並不高,骨骼也很短,看上去年齡不大。
屍體旁邊還有個書包,書包已經被各類液體充分浸潤,又沾染了泥土與糞便,髒兮兮的,看不出原貌。
書包是郵差式的挎包,只有一個主倉,搭扣是黃銅材質。
盧克?莫羅扯出揹帶,很快找到那上面縫着的‘D.MORROW”字樣。
書包是他託泰德在謝南多厄縣城買的,丹尼?莫羅非常喜歡。
比利?卡特賴特也很喜歡,經常跟丹尼?莫羅換着背。
約翰?卡特賴特曾給比利?卡特賴特買過一個相同款式的,但比利?卡特賴特並不滿意。
後來約翰?卡特賴特又去縣城換了一個跟丹尼?莫羅的書包一模一樣的。
埃莉諾?卡特賴特給他倆的書包揹帶上縫了各自的名字,以做區分。
確認屍體就是丹尼?莫羅後,盧克?莫羅小心翼翼地撿拾着兒子的軀體,將它們裝在袋子裏,運了上去。
盧克?莫羅聲音低沉:
“我在坑邊坐了一會兒,把丹尼帶到一個木屋旁邊,把他埋在了那裏。”
“我希望能一直陪在他身邊。”
他抬起頭,聲音略微提高:
“我沒有回鎮上!”
“人不是我殺的!”
西奧多看着盧克?莫羅:
“但你兩天後就下山回到了鎮上。”
“你只想陪伴丹尼?莫羅兩天?”
盧克?莫羅看了他一眼,目光很快轉移到伯尼身上:
“我的調料跟罐頭都沒了,我需要下山補充。”
西奧多並不認可:
“如果僅僅只是爲了補充補給,你完全可以上午回到鎮子上,下午就離開,或者像你這次回來一樣,第二天就離開。”
盧克?莫羅立即反駁:
“我得知了約翰?卡特來提一家的事情。”
“我想知道是誰幹的。”
頓了頓,他轉頭看向窗外:
“我們是朋友。”
“他幫過我很多。”
“我想知道是誰幹的。”
西奧多搖了搖頭:
“你離開時死者剛剛屍檢完成,霍金斯先生找你跟他一起去把屍體運回鎮子,被你拒絕了。”
“你爲此還跟霍金斯先生髮生了爭執。”
他敲了敲桌子,看着盧克?莫羅問:
“你們不是朋友嗎?”
盧克?莫羅轉過頭來,張了張嘴。
西奧多繼續問:
“爲什麼不讓丹尼?莫羅回到孤松鎮,爲他舉辦葬禮?”
盧克?莫羅沒有回答。
他端起水杯喝水,把裏面的水全都喝光了。
伯尼拿着杯子又去給他倒了一杯,放在他跟前,還拍了拍他的肩膀:
“沒有哪位父親會選擇讓自己的孩子被埋在山裏。”
“丹尼應該有一場葬禮。”
盧克?莫羅看了伯尼一眼,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
他低着頭猶豫片刻,看向伯尼:
“我是回來過。”
停頓了一下,盧克?莫羅把杯子挪到一旁,聲音低沉:
“鎮上不少人都幫忙找過丹尼,現在丹尼找到了,我想告訴他們。”
伯尼看向西奧多,目光中有些疑惑。
這跟前一晚說的可不太一樣。
西奧多與他對視着,沒明白伯尼這是什麼意思。
盧克?莫羅還在往下說:
“我還想找人幫忙把丹尼接回來。”
“我想爲他舉辦一場體面的葬禮。”
伯尼接過話茬:
“所以你第一個找到的就是卡特萊特一家。”
西奧多重新把死者的照片翻出來,遞給伯尼。
伯尼把它們排在桌子上,用手指點了點:
“丹尼失蹤期間,他們一直給予你關心,支持跟鼓勵。”
盧克?莫羅往西奧多這邊看了一眼,點點頭:
“我當時是這樣想的。”
“我以爲他們真的關心丹尼,他們一定很願意跟我一起把丹尼接回來,爲丹尼舉辦葬禮。”
盧克?莫羅找約翰?卡特萊特,是想請他們一起爲丹尼?莫羅舉行葬禮的。
當晚他從山上下來,敲響了約翰?卡特賴特家的大門。
約翰?卡特賴特見到他很喫驚,詢問其爲什麼突然回到鎮子上來了。
他們一家正準備搬走,完全沒料到盧克?莫羅會突然回來。
約翰?卡特賴特遲疑了一下,給了他一個擁抱,把他請進屋子裏。
盧克?莫羅並未察覺異常,跟着進入室內後,告知卡特賴特夫婦其找到了丹尼。
卡特賴特夫婦十分喫驚,彼此對視着,陷入沉默。
盧克?莫羅還在喋喋不休地說着,準備邀請卡特賴特夫婦幫忙,一起把丹尼?莫羅接回來,然後舉行葬禮。
他還在回顧過去這段時間裏,卡特賴特一家對他的關心與支持。
卡特賴特夫婦強笑着應付着,只想盡快把盧克?莫羅趕走。
盧克?莫羅回頭指了指身後的霍金斯警長:
“他提醒我,讓我去找你。”
“他說應該讓你一起幫忙,操辦丹尼的葬禮。”
霍金斯警長張了張嘴,覺得這時候應該說點兒什麼。
可他想了想,又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乾巴巴地說了一句:“你應該來找我。”
盧克?莫羅啊'了一聲。
他被約翰?卡特賴特說動了,準備去找霍金斯警長。
卡特賴特夫婦幾乎是如釋重負,欣喜若狂。
埃莉諾?卡特賴特忙招呼臥室裏的比利?卡特賴特出來,跟莫羅叔叔打招呼告別。
比利?卡特賴特還沒從失手殺死丹尼?莫羅的驚嚇中走出來。
那段時間他好像完全變了一個人,變得沉默寡言,在學校也不跟人交流,放學後也不出去玩兒,就把自己關在臥室裏。
晚上還經常做噩夢,大喊大叫。
埃莉諾?卡特賴特喊了兩聲,比利?卡特賴特臥室的房門絲毫沒有打開的跡象。
盧克?莫羅這纔想起來,比利?卡特賴特在丹尼?莫羅失蹤期間生病了,忙關心地詢問病情,並過去看看情況。
他很關心比利?卡特賴特。
就像約翰?卡特賴特關心丹尼?莫羅一樣。
在卡特賴特夫婦的幫助下,臥室房門被打開了。
比利?卡特賴特正坐在牀上,嘗試拆解一隻兵人木雕。
在他跟前,已經有一隻兵人木雕被他掰成一地零件。
西奧多把舊的兵人木雕遞給伯尼。
伯尼問盧克?莫羅:
“就是這個嗎?”
盧克?莫羅看了一眼,接過木雕,點點頭。
伯尼又問:
“你給丹尼?莫羅的木雕都在比利?卡特賴特手裏?”
盧克?莫羅沉默數秒後,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
“這個是最後一個了。”
他舉了舉兵人木雕:
“我衝上去,問他這些木雕是哪兒來的。”
比利?卡特賴特被嚇壞了,哭着大叫起來。
埃莉諾?卡特賴特忙上前護住比利?卡特賴特。
約翰?卡特賴特則抱住盧克?莫羅的腰往後拖,並大喊着讓盧克?莫羅冷靜。
盧克?莫羅完全沒辦法冷靜下來。
哪怕時隔九年,他依舊情緒激動,把桌子拍的啪啪作響。
兩人隨即在客廳裏扭打起來。
約翰?卡特賴特試圖解釋,那隻是一場意外。
他是不想讓盧克?莫羅傷心,所以才選擇隱瞞的。
盧克?莫羅一聲不吭,只想弄死約翰?卡特賴特。
但他前一個月一直在找丹尼?莫羅,幾乎沒怎麼喫飯,沒怎麼睡覺,身體狀況很差。
很快就落入了下風。
在又一次被約翰?卡特賴特壓在身下後,他掙扎着,夠到了放在門口的揹包。
他從揹包裏掏出手槍,抵在了約翰?卡特賴特的腦袋上。
約翰?卡特賴特舉着雙手,從他身上站了起來。
但仍然試圖勸說盧克?莫羅,這只是一場誤會。
埃莉諾?卡特賴特也在嘗試讓盧克?莫羅把槍放下,好好說話。
他們並不認爲盧克?莫羅真的會開槍。
他們以爲盧克?莫羅只是情緒激動,冷靜下來就好了。
盧克?莫羅舉着槍,用力踢着約翰?卡特賴特的肚子,神色猙獰。
埃莉諾?卡特賴特過去攙扶約翰?卡特賴特,被他一腳踹翻在地。
比利?卡特賴特哭着叫他‘叔叔”,同樣被他一腳踹倒。
約翰?卡特賴特剛要反抗,就再次被槍口壓了回去。
控制住局面後,他很快想好了該怎麼辦。
他經常去卡特賴特家,對這裏的佈局非常熟悉。
他讓卡特賴特一家三口到餐廳裏去。
客廳有窗戶,能直接看見裏面的情況,餐廳正好被牆擋住,外面什麼也看不見。
他從揹包裏拿出打包鐵絲,讓約翰?卡特賴特把埃莉諾?卡特賴特綁起來,又親自把約翰?卡特賴特綁住。
卡特賴特夫婦終於有些恐慌了。
約翰?卡特賴特不斷哀求着,求盧克?莫羅放過他的妻子跟孩子,稱一切都是他乾的。
埃莉諾?卡特賴特哭個不停,只求盧克?莫羅能放過比利?卡特賴特。
比利?卡特賴特則直接倒在地上,開始抽搐。
盧克?莫羅一言不發,把比利?卡特賴特抱到餐桌上,當着卡特賴特夫婦的面,在他們的哀求與咒罵中,掐死了他。
約翰?卡特賴特奮力掙扎,對着盧克?莫羅破口大罵。
埃莉諾?卡特賴特則哀求盧克?莫羅,放過他們。
盧克?莫羅不爲所動,冷靜地將兩人處決。
殺死三人後,他去到比利?卡特賴特的臥室,拿走了僅剩的一隻兵人木雕,把房間翻亂,連夜回到了山上。
一口氣說完自己的作案過程,盧克?莫羅整個人完全放鬆下來。
他端起杯子喝光裏面的水,往後靠在椅子背上。
他身後來的衆人喫驚地看着西奧多。
盧克?莫羅所供認的作案過程,幾乎跟西奧多分析的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