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符二年十月,宋東京開封府
十月已至深秋,天氣是一日涼過一日,冬季轉眼就會到來。
不過雖然天氣是越來越冷,可卻絲毫不減開封府之人的生活熱情或者說是不減開封府的熱鬧繁華。
文人士子燒香、點茶、插花、掛畫、遊園、吟詩作對、遠遊山水、親近林泉,或呼朋喚友,相聚小酌,日子過得悠閒無比。
平民百姓、小攤小販爲了生計是四處奔波,顯得異常忙碌,不過閒暇之餘也是聚集在酒樓、酒肆、茶肆、勾欄、瓦子等處喝茶飲酒,議論議論朝政,說說奇聞逸事,拉拉家長裏短。
近段時間以來,衆人議論較多的是一樁婚事,那就是趙氏與李氏結親,朝廷權吏部侍郎、中書舍人、給事中趙挺之季子趙明誠將要迎娶吏部員外郎李格非的獨女李清照。
雙方早已定親,此時男方聘禮已下,就等着擇一良辰吉日,拜堂成親了。
趙明誠此時蒙恩得一官職,爲承信郎,任朝廷編修一職,同時趙明誠入了太學,特奏名後,賜同進士出身,少年俊才,前途不可估量。
其實趙明誠也還罷了,東京開封府豪門望族、高官顯爵之衙內是一抓一大把,數不勝數,少年俊才亦是多如過江之鯽,主要的還是李格非之女李清照,李清照一闕《如夢令》傾倒了多少文人雅士,使得京師衆人是人人讚歎、爭相傳抄,一時之間,京師洛陽紙貴。再加上李清照容貌也是清麗可人、傾國傾城的,因此才貌雙絕的李清照成了無數少年兒郎心中的夢中佳配,深夜之中,抱枕空相思。就連許許多多的有婦之夫也是偷偷的留意李清照,期盼上天給個撿漏之絕佳良機。。。
因此趙明誠與李清照的婚事特別引人矚目,茶餘飯後談論得最多的就是兩人何時拜堂成親?何時能成爲一對神仙眷屬?
衆人聽說就連皇帝趙煦都給兩家寫下了賀帖,此更使得衆人是議論紛紛的,原因就是兩家分別是元豐及元祐之人。
“好一樁天作之合,好一對神仙眷侶啊!”京師一間茶肆之中有人讚歎道,羨慕之意,溢於言表。
“兄臺所言大是,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也。”
“你這廝,何爲落花,何爲流水?是你嗎?”
“哈哈,就他那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下作模樣,也敢稱落花、流水?也敢祈望李小娘子的青睞嗎?”
“呸,賊配軍,休得胡言,我可沒說是我。”
“那你說的是何人?”
“我說的是李三堅,俺聽說兩人可是私定終身了。”
“李三堅是何人啊?”
“嶺南學子李三堅啊,此人燈會一闕《蝶戀花》同樣清新流暢、妙趣橫生啊。”
“記得,記得,原來是他,梅雨仙窟,遍唱積龍象。近縣暮鴉周禮在,嵌空芳醑一襟淚。妙,真是妙哉!”
“哎,只可惜此人科舉不第,惜哉!惜哉!”
“我呸,一個下第之人怎與趙衙內相提並論啊?況且此人出身微賤,乃是個下賤之
人,如此門不當戶不對的,豈敢高攀李家?他也敢想?”
“微賤之人怎麼了?我朝出身貧寒,隨後青雲直上之人還少了嗎?”
“青雲直上?至少現在不行。”
“就是,就是,他也敢想?窮酸就是窮酸,狗肉是上不得宴席的。”
“賊廝,你說誰?”
“誰接話說的就是誰。”
“砰。。。哎喲,你怎麼打人啊?君子動口不動手!”
“。。。。。。。”
此時茶肆門口來了兩人,一男一女,男的二十餘歲,身穿宋禁軍制服,身材極爲高大魁梧,就像座山一般。
魁梧禁軍此時氣得臉色鐵青,臉上的鬍鬚根根立起,卻不敢發作,彎下龐大的身軀,小心翼翼的對身邊的一名三十餘歲的婦人說道:“二孃,簡直。。。簡直太欺負人了,待我拿下他們。”
“不要惹事,我們走。”符二孃連忙阻止住了山魁。
“二孃,還去嗎?”山魁隨後問道。
“去,爲什麼不去?我就想去問問清照那姑娘到底是怎麼想的?”符二孃隨後想了想問向山魁:“你認爲不該去嗎?”
“這。。。”山魁猶豫片刻後答道:“我覺得不要去了,既然他們這樣,我等又何必送上門去受他們的氣啊?況且主人也說過,大丈夫何患無妻?主人如此本事,還怕尋不到一門親?到時候,京師裏的大姑娘們排着隊來讓主人挑選呢。。。”
“你這孩子,跟着三郎時間久了,連說話都跟他差不多了。”符二孃聽到山魁誇獎李三堅,頓時不由得笑了起來:“不過有些事情你是不知道的,三郎的心意,爲孃的哪裏不知道啊?他是喜歡清照這姑孃的,怪只怪我,怪我沒有早日上門提親。今日我只想前去問問她,我的三郎有什麼對不起她的?她要這樣對待三郎。”
李三堅喜歡李清照,並與李清照私定終身,李清照也是喜歡李三堅的,要不然從前也不會三天兩頭的上門尋找李三堅,對於這些,符二孃怎會不知道?
符二孃原本想,待李三堅自嶺南返回,省試之後,就上門提親,可符二孃萬沒料到事情忽然起了變故,李清照居然要嫁給趙明誠了?此事全城都知道了,使得符二孃異常難受,自責不已。
符二孃也明白上門詢問,必然會受辱,對事情也是沒有半點作用,可符二孃就是咽不下這口氣,不問清楚,符二孃寢食難安,問了之後,也許自己心中要好受些。
“二孃說的是。”山魁對李三堅唯命是從,對李三堅母親也同樣如此,於是點頭道。
拼了這條命,也不能讓符二孃受到欺辱,山魁心中暗道。
兩人隨後向着李府走去,李府距離端王府並不遠,只隔了兩條街,因而兩人就很快來到了李府門前。只見李府門前家僕們是進進出出的,忙碌異常,身上的衣物也很光鮮,似乎是李府有什麼喜事。
這也難怪,李府三公子將要成親,豈能不大肆操辦一番?符二孃、山魁隨後也明白了,他們這是在準備成親之
物了,只不過良辰吉日未到,未換上喜服而已。
符二孃此時的心中是更加難受。
“你是何人?來府上作甚?”符二孃走到李府反倒是膽怯了,探頭向裏望去,於是就引起了府門諸人的注意,有人大聲開口詢問道。
“我找。。。找李清照姑娘。”符二孃有些膽怯的支支吾吾的說道。
“哪裏來的粗婦?我家姐兒的字號豈是你能提起的?”
“快走,快走,我家姐兒馬上成親了,哪裏有空見你?”
“想討杯喜酒喝?時候還早呢,到時候你來賞你兩杯便是,說不定還能討倆喜錢呢。”
“哈哈哈哈,見過打秋風的,沒見過如此性急的?”
符二孃此時雖居住在王府,身上的穿着不是那麼破爛不堪了,可常年勞作之人身上的特徵,李府諸人豈能看不出來?
於是李府諸人是紛紛開口呵斥,不是礙着她身旁有個身材異常雄偉的軍漢,早就用笤帚、棍棒等物將她趕走了。
山魁見狀大怒,也不說話,上前就揪住了兩名李府奴僕,轉了半圈,扔到了李府大門之上,將大門撞得咚咚作響。
山魁這還是不想給符二孃帶來禍端,手下留情,要不然能將兩人丟過高牆去,定能摔個骨斷筋折,小命也許不保。
可即便如此,兩名奴僕摔在門前半天都爬不起來,腰桿就似乎是折斷了一般,不斷的發出呼痛之聲。
“快來人啊,有人強闖府門。”
“造反了,賊配軍造反了,快來人啊。”
事發突然,李府諸人頓時被嚇得目瞪口呆,紛紛大喊大叫。
李府門口附近也是亂成一團,一些家丁、廚子、下人們紛紛手持棍棒、菜刀等物湧了出來,欲拿下強闖李府的賊子。
“就是他們,快拿下那個黑醜,就是他傷人的。”有人指着山魁大喊大叫道。
山魁見李府諸人惡狠狠的撲了過去,於是虎吼一聲,也不拔出腰上的腰刀,赤手空拳的衝入人羣之中,與李府諸人鬥在了一起。
山魁雖是赤手空拳,可山魁習練武藝已達數年之久,再加上體壯如牛,棍棒擊打在身上就與撓癢癢差不了多少,李府諸人雖然人多,但豈是山魁的對手?片刻之間,就被山魁揍得哭爹喊孃的,橫七豎八的倒下了一片。
山魁衝入人羣,就如猛虎下山、虎入兔羣一般,將李府諸人揍得恨不得爹媽多生出兩條腿外加兩隻手臂,完全是找不到北了。
被山魁擊脫的木棒、菜刀、衣物、褲衩等物漫天飛舞,就像是下雨一般。
“山魁,住手,跟你說了不要動手,你偏要動粗,快住手。”此一路之上,符二孃是千叮嚀、萬囑咐的,讓山魁在任何情況之下都不要動粗,可剛到李府沒說兩句話,山魁就掄圓了開打,使得符二孃簡直是擔憂萬分。
“二孃。。。”山魁正打得興發,被符二孃喝止後,無奈丟下搶來的木棒,低頭走到符二孃身後,睜大了虎眼,俯視着李府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