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李三堅...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宋延福宮會寧殿之中,全身洗得白白淨淨、香噴噴的,已換上一身乾爽衣物的李三堅見到宋帝趙佶後,便一邊磕頭一邊垂淚道。
李三堅面前的此人爲宋徽宗趙佶,爲北宋末代皇帝,爲失國之君,爲不擅理政、昏庸無能之昏君,對此李三堅是早已知道。
可宋帝趙佶卻也是個才華橫溢、風流倜儻、文採斐然之君,並且對大臣、對下人也是較爲友善厚道之人,對此,李三堅也早已領教。
至於趙佶懷疑李三堅謀逆,擔心自己的江山社稷等等,此爲爲君者必然之事,是不足爲奇的,也不能全怪趙佶。
李三堅蒙冤入獄數月,心中肯定是對趙佶頗有怨言的,原因就是李三堅之所以入獄,歸根結底,還是因爲趙佶。
可李三堅少年之時便依附在端王府門下,窮困潦倒、落魄之時,爲趙佶所收留。趙佶不但收留了李三堅及家人,給李三堅及其家人提供喫喝、穿衣等等,還親自教李三堅讀書習字,端王府中的藏書是隨便李三堅觀看。
李三堅能夠再舉及第,與趙佶的教授與幫助是分不開的。
隨後李三堅爲官,也是趙佶親手提拔的。李三堅杖斃當朝國公,犯下如此重罪,也是趙佶赦免了李三堅,並拔擢爲泉州知州。
因此趙佶對於李三堅來說,可謂是有着大恩的,皇恩浩蕩。
對於如此如兄如師之人,李三堅不知道到底是該恨還是該愛,李三堅已然是迷茫了。
最爲關鍵的是,趙佶爲大宋皇帝,掌握着至高權柄,掌握着天下臣民的生殺大權,而李三堅此時仍是命運難料,李三堅的生死仍然掌握在趙佶手中,因此李三堅在趙佶面前不敢有任何怨懟之意,連一個眼神都不敢有。
對皇帝起了怨懟之意,那麼結局或下場就不言而喻了。
“翰韌免禮,快快起來吧。”李三堅真情流露,使得趙佶也是頗爲感慨,揮手虛託了一把,對李三堅說道。
一個皇帝能夠以表字稱呼一名大臣,也就表明瞭對此大臣的寵信。
“微臣多謝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李三堅聞言施禮後,伺立在趙佶的右側。
“翰韌你瘦了,且黑了,呆在閩南如此荒僻之地達十餘年之久,真是苦了卿家了。”趙佶隨後看着李三堅說道。
“爲陛下戍邊,微臣不敢言苦。”李三堅躬身說道。
趙佶聞言點點頭後說道:“人言你翰韌謀逆,朕是不信的,始終是不信的,可你知道朕爲何仍是如此嗎?”
“陛下,臣堅出身貧寒,紹聖四年,臣貢舉下第之後,一家人便衣食無着,是陛下收留了臣及臣的全家滿門老幼,陛下對臣可謂是有着大恩的。陛下對臣天恩浩蕩,臣也視陛下如兄如師,而臣飽讀聖賢之書,守禮、恭順,盡忠報國,爲何無來由的揹負‘謀逆’之名?臣是百思不得其解,也是萬般無奈。”李三堅聞言緩緩的答道。
“你啊,呵呵。”趙佶聞言笑道:“顧左右而言他,朕問你
是爲何如此,你卻...罷了,此事今後再說。”
“儂氏後裔,確有此人嗎?”趙佶隨後目不轉睛的看着李三堅問道。
“確有此人,臣也與其有些來往,且臣初與其相識之時,只知她們姓龍,而不是儂。”李三堅略一思索,邊老老實實的答道:“儂氏後裔乃是三兩女子,並無一名男子,且她們也早已歸於平靜,只是數名普通百姓,與反叛一事根本是扯不上干係的。因此,說臣與儂氏後裔勾結,圖謀不軌,實在是冤枉了臣,臣當時是一時心軟,從而放了她們一條生路。”
此時在趙佶面前,可不能說瞎話了,說瞎話反倒會是適得其反的,李三堅心中暗道,不如將實情告知趙佶。
至於在開封府府衙大堂之中,李三堅爲何會百般抵賴,乃是因爲此事一旦被人抓住了把柄,並宣之於衆,將會是後果難料,到那時,趙佶也救不了李三堅的。
“翰韌說的是。”果然趙佶聞言心中歡喜,微笑着說道:“料數名女子也翻不起什麼波瀾的。”
無論怎樣,李三堅在自己面前還算是老實的,此刻趙佶心中暗道。
“她們現在何處?”趙佶隨後問道。
“這...臣...臣已命人結...果了她們。”李三堅聞言支支吾吾的答道。
李三堅於福州之時,是命費景陽送走龍靈香母女三人,送到一處隱祕之所隱居,但此事風頭過了再說。
李三堅只盼她們能夠老老實實的隱居下來,千萬不能再拋頭露面了。
真他孃的伴君如伴虎啊,這事一個回答不對,必將會是前功盡棄,此時李三堅背心已被汗水打溼了。
“哈哈,你啊你,人言你李翰韌乃是個仁義之人,可沒想到你居然如此的狠辣?”趙佶聞言愣了一楞後,不由得指着李三堅大笑道。
這樣也好,也算是李三堅解決了些許小麻煩,趙佶心中暗道。
“爲了陛下的江山社稷,微臣不得不如此啊。”李三堅訕笑道。
“平陽縣驛館一事,也是你命人所爲?”趙佶隨後看着李三堅問道。
“我...這...”李三堅聞言頓時面如土色,冷汗已經將背心全部打溼了,猶豫片刻後,“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開口答道:“他們欲以此事陷害微臣,微臣不得不出此下策啊,臣請陛下恕罪。”
“起來吧,你今日能在朕面前實話實說,朕心甚慰!”趙佶點頭對李三堅說道:“因此朕不怪你,朕還是那句話,你李翰韌謀逆造反,朕始終都是不相信的。朕還是認爲你李翰韌爲朕的兄弟。”
誠實乃是忠心的前提條件,沒有誠實,何來忠心?一個整日裏滿口謊言之人,又何談忠心?
“微臣謝陛下隆恩,陛下如此恩遇於臣,臣也是那句話,陛下爲臣之兄,臣之師,天下哪裏有謀逆自己的兄、師的道理?若如此,必將爲萬民所唾棄也。”李三堅抹了一把頭上的冷汗,站起身來躬身謝道。
他孃的,躲過了這一劫,老子就攜家人,捲鋪蓋卷兒滾蛋算啦,告老還鄉,歸隱山林,也省的整
日裏提心吊膽、擔驚受怕的,李三堅心中暗道。
“來,翰韌,陪朕走走。”趙佶微微笑了笑後起身,對李三堅說道。
“微臣遵旨。”李三堅躬身應道。
於是兩人一前一後的走出了會寧殿。
宋延福宮除了許多亭臺樓閣之外,還有許多高臺、假山、溪水等等,宮內還栽種着槐、柳、蓮、蓮等樹木、花草,甚至還蓄禽養獸的,蓄養着許多奇珍異獸御苑之內是花木繁茂、山清水秀的,景色極爲秀美,因此延福宮也可以說是一處皇家大型園林。
趙佶與李三堅一邊走,一邊欣賞着優美的景色,良久之後,趙佶忽然回顧李三堅道:“卿覺得此處如何?”
“綠樹成蔭、潺潺流水,是柳鎖虹橋、花縈鳳舸,似鄉野田間,又似恬靜山壑,古樸寧靜,和諧幽雅,不瞞陛下,臣還是頭一次見到如此秀麗的美景呢,人在其中,如天庭漫步也!”李三堅老實答道。
“呵呵,十餘年不見,你李翰韌還是伶牙俐齒的。”趙佶聞言不由得笑道:“朕身邊的所有人,就數你說得最好。”
“朕自幼長在宮中。”趙佶隨後緩緩的說道:“宮中日子是煩悶異常,也是憋悶異常,朕整日裏頭痛的緊,只有來到此處,心情纔是舒暢無比,頭也不痛了,身子也輕鬆了許多。”
你倒是頭不痛了,可卻是令天下百姓頭痛不已,李三堅面無任何表情,心中暗暗嘀咕道,你心情倒是舒暢了,可卻害苦了天下百姓。
“朕只不過喜愛些假山、奇石。”趙佶隨後指着一片太湖石說道:“可卻有人說朕此事是勞民傷財,真的是如此嗎?”
李三堅聞言冷汗又下來了,剛剛乾了一些的背心又被汗水打溼了,剛剛放下的一顆心又開始劇烈跳動起來,勞民傷財等等之類的話,可不是李三堅也有份嗎?
李三堅思慮片刻,躬身說道:“陛下喜愛些假山、奇石、花草樹木等等,乃是人之常情,此無可厚非,微臣也同樣喜愛,可陛下,金箍棒...”
“金箍棒?此爲何物?”趙佶聞言轉頭看着李三堅詫異的問道。
“呃...金箍棒也就是金棒,純金打製的棒子。”李三堅聞言慌忙答道:“陛下只取一根針,可到了底下,卻也變成了金箍棒也!”
李三堅不想做什麼錚臣,更不願意做什麼不怕死的錚臣、直臣,李三堅是害怕的要死,害怕自己死後,母親符二孃無法繼續活下去,害怕自己死後,妻妾或者不知道是男還是女的兩個孩兒自此後就無所依靠,生活無着,甚至是流浪街頭。
因此李三堅是婉言相勸,告訴趙佶一個事實,那就是趙佶取一文錢,到了蔡京、朱勔之輩的手中,就變成了取成千上萬的錢,更何況這異常浩大、雄偉、秀麗的大宋延福宮?
同時李三堅也深刻體會到了,在這個世上,君或君言是永遠沒錯的,錯的就是臣下,是明知君有過錯,卻無人敢提及此事。
李三堅身爲大宋臣子,也概莫能外!
“金箍棒?”趙佶聞言喃喃自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