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

高華對最後上的一道‘它似蜜’讚不絕口。

這是一道宮廷菜。

羊肉切片掛上澱粉糊，寬油炒至斷生，重新起鍋燒油倒入用甜麪醬、糖、醋勾兌的芡汁兒，最後淋入芝麻香油，成菜後，肉片形似新杏脯，色紅汁亮，肉質柔軟，食之香甜如蜜，回味略酸。

閻埠貴那好爲人師的性格發作了，望向高夏問道：“小夏，這菜有個說法，你知道嗎？”

高夏哪裏顧得上回答。

他狼吞虎嚥，間或悶一口北冰洋順順，免得被噎着了……

這也是閻埠貴要問他問題的原因。

他少喫些，等下閻埠貴厚着臉皮打包時，就能多打包點剩菜剩飯……

老頭可是連飯盒都準備好了！

兩個！

高華笑笑，問道：“要不，三大爺給講講？”

冉秋葉放下筷子。

婁曉娥也是。

大家目光集中在閻埠貴臉上，頓時滿足了老頭的虛榮心，以及內心的小算盤。

閻埠貴嘬了一口茶水，笑吟吟說道：“那還是庚子之亂的時候，外國人打進了四九城，老佛爺帶着光緒皇帝跑去了西安……”

“在那裏，有個回族廚子給老佛爺做了這道宮廷菜，老佛爺喫得高興，就問菜名，廚子爲討好老佛爺，就說這菜是奴才創作，尚未有名字，請老佛爺賜名，這纔有了‘它似蜜’這個名字……”

……

高夏小聲嘟囔：“新社會了，還老佛爺、奴才呢？”

閻埠貴的臉刷一下紅了。

結結巴巴。

“我……這，這不是過去的事情嗎……”

高華突然笑了起來：“臉怎麼紅了？”

閻埠貴：“？？？”

冉秋葉微微皺眉。

婁曉娥嘴角揚起，粗着嗓子：“精神煥發！”

冉秋葉猛然瞪大眼睛。

閻埠貴一整個亞麻呆住。

高華笑道：“怎麼又黃了？”

婁曉娥忍住不笑：“防冷塗的蠟！”

說完，她這才趴在桌子上一抽一抽的笑了起來。

嗯，這段經典臺詞，出自1960年由八一電影製片廠所拍攝的《林海雪原》，影片取材於曲波的同名長篇小說中‘智取威虎山’片段，後來被拍成了樣板戲。

閻埠貴黑着臉不說話。

高華：“喫菜、喫菜，再不喫就涼了！”

冉秋葉突然沒了喫飯的興致。

喫完飯。

閻埠貴先是將湯湯水水的剩菜倒進飯盒，接着將高華拉到角落裏，壓低聲音問道：“華子，你對冉老師的印象怎麼樣？”

“還行……”

高華敷衍一句，顧左右而言他：“冉老師是個好老師，您看咱院棒梗，天不怕地不怕，但在冉老師面前，那就是老鼠見了貓！”

“話說，他在您面前就沒那麼老實吧？”

閻埠貴黑着臉沒接話茬。

距離產生美。

同樣的，老師和學生的之間距離也能令對方保持畏懼。

他和賈家同住一個四合院，大家知根知底，再有賈張氏那種性格的影響，棒梗沒一見面就喊他‘閻老摳’就已經是秦淮茹教育的好了……

這是，冉秋葉從錢包裏摸出一塊錢遞了過來：“這是我的飯錢。”

高華喫了一驚，連連擺手：“說好了這頓我請……”

冉秋葉不容拒絕，直接將錢塞進高華手中：“你還養着兩個弟弟妹妹，這個便宜我不能佔！”

高華突然對她對了幾分欣賞。

這樣的女人，後世少之又少。

閻埠貴臉上閃過幾分不自然。

畢竟他分幣不花，還打包了剩菜剩飯……

冉秋葉臉上帶着幾分落寞：“我等下還有兩個家訪要去做，就不打擾了……”

說完，她拎着挎包走了。

高華想去送。

但他的手臂被高萍一把摟住，狀似撒嬌的仰起頭：“哥，等下我們要去哪裏逛啊？”

高華瞪着眼：“作業寫完了嗎？”

高萍搖頭：“還沒……”

“沒寫完作業逛什麼街？”高華毫不客氣推開妹妹：“回家寫作業去！忘了咱爸活着的時候怎麼說來着？咱家一定要出一個大學生！”

高萍吐吐舌頭，做個鬼臉：“知道啦……”

說完，她一把拽住高夏，然後望向婁曉娥：“曉娥姐，我和高夏回去寫作業了，你和我哥逛街去吧！”

婁曉娥：“……”

她和高華對視一眼，輕咬貝齒點點頭：“好……”

閻埠貴嘆口氣，拎着飯盒向外走，只是走到高華身邊的時候，壓低聲音：“華子，你好自爲之吧……”

這句話他發自肺腑。

雖說現在的社會風氣比較寬鬆，可春江水暖鴨先知，閻埠貴是小業主出身，已經能感受到其他人感受不到的危險氛圍。

他這樣的小業主都自顧不暇，更遑論那些風口浪尖上的人了。

高華笑了笑沒有說話。

婁曉娥抿了抿嘴，情緒莫名有些低落，嘆口氣：“高華，我突然想起下午還有點事，不能陪你逛街了……”

高華也不勉強：“行吧……我送你，你車停哪了？”

婁曉娥搖頭：“沒有，今天我是坐公交來的。”

高華嘴角含笑。

知道收斂是好事。

他點點頭，做了個女士優先的動作。

婁曉娥在前面走着，高華落後半步跟着。

兩個人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不過這時候也不需要有什麼更多的交流。

壓馬路就是這樣。

私密而又浪漫。

……………………

時間一天天過去。

眨眼之間，三月份已然過去，正式進入四月。

高華和往常一樣上班，等着開例會。

今天是四月一日，也是採購任務‘刷新’的日子。

果不其然。

楊秀英拎着一塊黑板走了進來，上面密密麻麻的滿是粉筆字。

放好黑板。

楊秀英嘴角揚起：“有一個好消息，一個不算太好的消息，你們先聽哪個？”

高華舉手：“先聽不好的吧……”

楊秀英也不多問，只是側身半步，讓高華、趙禮、李意舟能夠看清小黑板的文字。

肉類五千斤。

雞蛋一萬斤。

豆腐三萬斤。

菜油一萬斤。

菠菜、芹菜、西葫蘆、洋白菜、萵筍、土豆等蔬菜合計四十萬斤。

最下面還寫着一大堆包括但不限於小食堂需要的雞鴨魚肉，魚鱉蝦蟹等‘附加題’選項。

李意舟哀嘆：“這麼多的物資，還讓不讓人活了……”

高華撓頭：“那好消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