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

卡車停在破廟門口。

司機郭大民帶着兩個裝卸工推門而入，望着滿地水靈靈的芹菜喫了一驚：“好新鮮的芹菜，就像是剛摘下來一樣水靈！”

邊說，他折斷一節芹菜塞進嘴裏。

咔嚓咔嚓。

脆生！

兩個裝卸工也有樣學樣。

只是他倆喫了一節芹菜後，手腳不停開始裝車。

九點半。

一萬斤芹菜全部裝車。

解放卡車發出一陣沉重的轟鳴，用比自行車快不了多少的速度晃晃悠悠駛上道路。

高華看着旁邊嗖嗖嗖超車的自行車，滿臉滑稽。

無他，發動機沒勁。

老解放卡車被稱爲CA10型，這是一款以老毛子吉斯150爲藍本製造的汽車，自重3900公斤，裝有90匹馬力、四行程六缸發動機，載重量爲4噸，最大時速65公裏。

因此，小馬拉大車，還超載，能跑的快纔怪！

高華祈禱車千萬不要壞在路上。

許是老天爺聽到了他的祈禱，一路之上雖然過程艱辛，但平平安安抵達軋鋼廠。

一食堂。

孫德旺聽到汽車聲，趕忙出來查看，果不其然見到高華坐在副駕駛上向他揮舞手臂。

汽車停穩。

司機郭大民跳下車，邊打開車廂欄板，笑着說道：“孫主任，小高同志今天採購的芹菜不僅水靈、脆生，味道還很好，你要是壓價，我可不答應！”

孫德旺看了一眼，稱讚道：“確實很新鮮！”

說完，他招呼食堂工人開始卸車，並沒有當着郭大民的面談論價格，亦或是做出保證。

畢竟對方只是個駕駛員。

不夠資格！

雖然‘八大員’的名頭很大，可在他這樣掌握實權的食堂主任面前完全不夠看。

郭大民討了個沒趣，拆下車廂欄板後就坐回了駕駛室。

大約用了半個多小時。

卸車結束。

孫德旺在紙上寫寫畫畫，很快計算完成，將高華拉到一邊：“東單菜場今天的芹菜是每斤五分，我也給你這個價……一萬零四十二斤，就是五百零二塊一毛。”

白菜那玩意以後誰愛種誰種，老子不種了……高華被潑天的富貴衝昏了頭腦。

收好單據。

他塞了一把大白兔奶糖在孫德旺手中：“孫哥，拿回家給孩子喫！”

孫德旺毫不猶豫收下。

這麼點東西，構不成賄賂，完全是朋友之間的饋贈。

高華走到卡車邊：“郭師傅，明天上午我還要用車，去大紅門車站拉貨，三千斤黃豆！”

郭大民眼睛一點點睜到最大：“黃豆？”

高華點頭。

孫德旺滿臉驚訝：“小高，你真的把這件事談成了？”

高華扭頭：“多虧了李副廠長的支持……他同意咱們用本月的豆製品指標，換下這批黃豆！”

“那真是賺了！”

孫德旺喜笑顏開：“一斤幹黃豆差不多能做三斤半豆腐，光是做成豆腐咱們就不虧！可別忘了做豆腐的時候還會有豆渣，這個用羊油炒一下，味道頂風都能飄出十裏地去！”

郭大民吞了吞口水，問道：“食堂哪天供應麻豆腐？”

麻豆腐，就是羊油炒豆腐渣。

孫德旺斜眼：“行啊，你弄來羊油，後天黃豆送來，大後天食堂單給你供應一份麻豆腐！”

郭大民點了點頭：“一言爲定！”

開玩笑了，他大小也是個‘八大員’，雖說沒能耐像是採購員那樣弄來幾千幾萬斤物資，但弄點羊油還是不成問題。

孫德旺也沒有意見。

反正不是他幹活。

而且，豆腐渣如果不是用羊油炒，只有拿去餵豬的份！

高華再次和郭大民約定好時間。

告辭離去。

十一點。

高華喜氣洋洋離開財務室，口袋鼓鼓囊囊，裏面裝着足足五百二十塊鉅款！

嗯，昨天買酒和煙的錢也一併報銷了。

時間一晃到了第二天。

清晨。

高華早早去往軋鋼廠匯合司機郭大民。

畢竟大紅門車站距離南銅鑼鼓巷很遠，若是用後世的四九城地圖標註，這裏位於南四環更南的南苑森林溼地公園附近。

郭大民也很早就到了。

不過他先拐去了一食堂，將搞來的二兩羊油交給孫德旺。

孫德旺有些懵逼。

但還是笑呵呵的準備履行承諾，說是隻要豆腐渣磨出來，就第一時間給郭大民做麻豆腐！

離開工廠時。

兩個帶着槍的保衛幹事跳上車。

高華分到了一隻王八盒子。

嗯，就是小鬼子的南部十四式手槍。

他一臉懵逼。

郭大民笑出聲，將自己的駁殼槍放到離高華很遠的地方。

晃晃悠悠。

九點左右抵達大紅門車站。

這裏外面已經有拉貨的車開始排隊。

無一例外，車上都站着荷槍實彈的民兵或者保衛幹事。

所有人如臨大敵，只有在彼此視線交匯的時候，纔會露出幾分和善的笑容。

無他。

真碰上劫匪或者敵特，大家就是戰友。

等啊等。

下午快一點的時候，終於輪到高華開始裝車。

貨運站的工作人員驗看提貨單，然後問道：“自己卸還是找人卸？”

高華回答道：“自己卸！”

說完，他招呼着幾個跟車來的裝卸工開始幹活。

畢竟找人裝卸還要額外花錢。

黃豆全用麻袋裝好了。

一百斤一袋。

上面用白灰寫着‘援助首都’之類的標語。

三千斤就是三十袋。

沒幾個來回就裝卸完成。

解放卡車開出貨運站，保衛幹事槍上膛，殺氣騰騰望着周遭。

很快。

卡車開回工廠。

從門衛處得到消息的李副廠長等在一食堂門口。

見到卡車駛來，他臉上頓時洋溢起笑容，揮舞着手臂：“同志們辛苦了！”

高華：“……”

李副廠長將一個公文袋遞給高華。

這裏面是軋鋼廠本月豆製品的指標，已經蓋好了上級單位的公章，允許他們將指標協調給其他單位。

至於協調給哪個單位。

李副廠長不問，高華也不說。

嗯，其實他也不知道。

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李副廠長看着一包包黃豆，樂開了花，拍着高華的肩膀向衆人說道：“組織已經討論結束了，一致認爲高華同志表現突出，爲保障工廠生產做出突出貢獻，決定再次授予先進工作者稱號！”

高華滿臉認真：“這都是廠長領導的好！”

李副廠長笑了笑，從口袋裏摸出一張票據遞了過來：“這是廠子裏對先進工作者的獎勵，本來是要跟着獎狀一起發的，但早給晚給都是給，乾脆就提前給了！”

高華接過，面露狂喜。

這是一張自行車提貨券。

上面寫着，憑票可以提取一輛‘永久’牌51型28英寸帶保險桿、工具袋載重自行車！

不需要額外付錢，只要商店裏有貨就可以直接騎去打鋼印、完稅登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