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頭倒吸一口涼氣。
他滿臉疑惑的望向老趙,不理解高華爲何會是這個口音。
老趙湊過去,用只能讓光頭聽見的聲音說道:“可能是出來的比較着急,忘喫藥了!”
高華:“…………”
光頭輕輕頷首表示理解。
纔怪!
但他沒有深究,而是笑容滿面的問道:“老王兄弟把錢準備好了?”
高華拍了拍鼓鼓囊囊的挎包。
不過光頭的視線主要凝滯在高華另一個肩膀。
在那裏,掛着來自老大哥的真理。
真理的口徑是7.62毫米。
十步之內無論是誰,都難逃東一塊一塊的下場!
光頭訕笑:“老王兄弟還真是謹慎啊!”
高華回答道:“出門在外嘛,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老趙豎起拇指:“精闢!”
簡單閒聊,三人開始沿着黑漆漆的衚衕向前走。
拐來拐去。
高華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哪。
但無所謂了。
老城區鮮少有死衚衕,縱然有,他翻牆躍院朝着一個方向跑,總能找到出去的路。
因此,他的注意力只在周邊環境。
空間始終保持半開合狀態。
如此,他立於不敗之地。
走了差不多一個小時,終於到地方了。
高華不清楚這是哪,但看門頭,以及周遭的裝飾,他知道這處大院子縱然不是王府,也定然是某個貝子府,亦或是一二品大員的宅邸。
走入院子。
影壁下坐着個短髮齊肩,鬚髮皆白的老頭,顧盼之間帶着那種遺老遺少的傲慢和自卑。
光頭上前打招呼:“金爺,這就是我跟您說的那買主。”
高華輕輕頷首。
老頭面無表情仰頭望天:“愧對先人啊......”
他發了好一通感慨,但給人一種只是在賣力表演的感覺。
光頭有點急,但又擔心催促之下壞了買賣,他扭頭看看高華,見到高華心平氣和的在等着,於是也強忍着脾氣耐心等待。
良久。
老頭擦了擦眼淚,滿臉苦澀:“讓你們看笑話了......”
不爲看笑話早催你了......高華笑着搖搖頭:“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老頭沒在說什麼,只是領着高華一行穿過四道垂花門去了後院,打開其中一間後罩房的大門,搖搖頭:“東西太沉,我不動,你們進去拿出來吧。
高華沒動。
光頭領着他的幾個小弟走入房間,吭哧吭哧的抬着兩口箱子走了出來。
打開。
金光四射!
箱子裏是一摞摞拇指大小的金牌,以及同樣大小的玉牌。
高華有些失望。
主要是玉。
太小了。
他原本以爲這些玉牌會是巴掌大小,一兩指厚,這樣材質很好的話無論是掏個鐲子,還是做個印章都很完美。
可惜並不是。
高華拿起一塊玉牌,只見上面很是抽象的刻着幾行滿文。
他不認識。
於是他拿着玉牌到老趙跟前,問道:“你認識上面的字嗎?”
老趙也搖頭。
雖然他倒騰古董,但他那些古董全是從別人那批發來的假貨,賣出去靠的也不是專業的知識,而是不要臉的忽悠………………
漢字銘文他尚且認不全,更何況玉牌上這些歪七扭八的滿文......
高華扭頭看向老頭:“您認識嗎?”
老頭哽咽點頭:“你手上那塊,是乾隆爺的魏常在放生老鼉時掛在脖子上祈福牌......”
高華又問了幾個。
老頭如數家珍對答如流。
然後,他問出了關鍵的問題:“這些玉牌兒您準備多錢收?”
若是此刻出現在老頭面前的是個歷史學家,亦或是遺老遺少,或許會對這些玉牌感興趣,給出高價。
但高華只是沉默片刻:“太小了,除非白送,否則您還是留着吧。”
老頭沉默不語。
光頭也附和說道:“確實,這玉牌也太小了,扳指啊,手串啊,鐲子啊稍微大一點的東西都做不成......要不咱們今兒只買那些金的?”
老頭不由得長嘆出聲:“算了,既然來了就是有緣,那些金牌你要是全買了,玉的就送你了!”
畢竟這年月四九城遍地都是古董。
若是用心去找,說不定在河溝裏、水井下,甚至一些老院子的地窖裏都能找到不少古董。
他的這些玉牌雖然材質好,但太小了,沒人要也正常。
於是。
光頭拎着個戥(děng) 子開始秤黃金。
(這樣。)
畢竟黃金屬於貴金屬,按克算錢,自然不能用檯秤,只能用這種專業的稱量工具一點點稱重。
高華搬了個小板凳坐在旁邊。
嗯,檢驗黃金的成色。
宮裏面假貨纔多呢!
挨個檢驗,挨個過秤,一分一毫都不能多,也不能少!
大約折騰了快兩個小時。
光頭長出一口氣,望向老頭:“金爺,您看這個數對嗎?”
老頭默不作聲。
高華拿着算盤又算了一遍,點點頭:“三萬兩千兩百克,確實一點不少,一點不多!”
老頭小聲道:“開價吧。”
高華說道:“我也不佔您便宜,我之前在他們那買的小黃魚,一條一百五十五,小黃魚每條重31.25克,合每克4.96元。您這個也按照這個價來算,您覺得呢?”
老頭滿臉遲疑。
光頭勸說道:“金爺,不是我不向着您,如今這年景您也是知道的,黃金雖好,但不當喫不當喝,您但凡敢拿出去,分分鐘就不是您的了!”
老趙也說道:“輝爺說的是!而且您可着四九城找去,能一次性買這麼多金子的人可能也只有王爺一人兒!過了這村兒可就沒了這店兒啊!”
老頭嘆了口氣,終於下定決心:“好,我賣了!”
然後又開始算賬。
4.96一克,32200克黃金,那就是159712元!
近十六萬!
聽着這個數字,老趙不由得瞪大兩隻眼睛,整個人宛如石化般愣住不動。
光頭的幾個小弟也是。
他們覺得,他們這輩子恐怕都難以賺到這麼多錢!
不由自主的吞吞口水。
只是在望向高華放在手邊的‘真理’時,他們的目光變得清明,一整個人畜無害的樣子。
交易繼續。
高華從揹包裏往外掏錢。
一張十元。
十張一卷。
掏啊掏,掏啊掏。
眨眼功夫,後院的桌子上就擺滿了厚厚一層鈔票。
但高華的揹包依舊是鼓鼓囊囊。
光頭滿臉驚詫。
他知道高華是個有錢人,但不知道如此有錢!
不過他一想起和高華初次見面時,高華那宛如神蹟的徒手抓子彈,他的目光中也滿是清明之色,人畜無害。
少頃。
錢數完了。
高華爲了表示自己被掏空,甚至還特意拿出來了一些分幣,零零散散擺了一桌子。
然後,就是數錢環節。
老頭數。
高華此刻完全沒有睡意,盯着老頭一眨不眨。
不只是他,光頭、老頭,還有那幾個小弟也是如此,不過後者的神色中帶着貪婪,以及殺氣。
這些和高華無關。
自己是自己安全的第一負責人。
老頭拿了錢之後會發生什麼事情與他無關。
半小時後。
老頭終於數完了最後一張鈔票,此刻已經是黎明,日出之前最黑暗的時刻。
一盞昏黃的鎢絲燈勉強照亮院子。
老頭望向高華:“一分不差,你這個人很不錯!”
高華微笑:“您要是有好東西要賣,記得還聯繫我!"
說完。
他合上箱子,摞起來,用早就準備好的繩子將箱子緊緊捆好。
老趙滿臉疑惑:“王爺您這是?”
高華笑道:“錢貨兩訖,回家睡覺啊!”
老趙搖搖頭:“我說的是您準備一人兒把東西搬走?”
高華問道:“不然呢?你幫着我搬?”
老趙連忙擺手:“我這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哪有這力氣啊......輝爺人多,讓他給您幫幫忙唄!”
光頭:“......”
高華笑了笑:“這種小事兒何必麻煩人家?”
光頭猛然瞪大眼睛:“您還帶了其他人?”
老趙也滿臉緊張:“王爺,這就有點不守規矩了吧?”
畢竟這種買賣見不得光,雙方不是不能帶人來,而是要把人擺在明面上,這樣能讓彼此更加放心。
他倆東張西望。
“別找了!”高華笑道:“今兒就我一人兒過來!這些東西也是我一個人搬走!”
老趙滿臉不信。
玉牌加黃金,再加上兩口箱子,總重量快三百斤了!
一個人扛着走?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高華只是笑了笑沒說話,走到箱子邊,蹲下,將繩子捆在自己的肩膀和腰腹,猛然低喝一聲,揹着兩口大箱子就這麼直愣愣的站了起來!
老趙人都傻了。
光頭和他那幾個小弟也是如此,瞠目結舌,滿臉難以置信的樣子。
這一刻,他們越發爲自己之前沒有試圖黑喫喝高華而感到慶幸!
如此神力的一個人,就算是不動用‘真理”,也能輕鬆弄死現場的所有人!
老頭望着高華,眉頭微皺,覺得眼前這幅扛着超重大包,手中還拎着東西的畫面貌似在哪兒見過,但年代久遠,他有些想不起來了......
高華望向衆人,笑容滿面:“列位,我先走了,咱們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後會有期!”
說完。
他轉身大步離去,健步如飛的樣子彷彿箱子裏裝的是棉花。
光頭和他的小弟依舊瞠目結舌。
老趙搖搖頭:“市井之中多奇人異事,古人誠不欺吾……………”
老頭突然露出憤恨之色。
他想起來了!
那是一年冬天,大雪紛飛,有個人也是同樣的姿勢,扛着從他家借’走的兩百斤米麪,懷裏揣着二十個大洋,手上還像這樣拎包似的提溜着他家的看門狗!
最可氣的是,那人走的時候,好像也說了這麼幾句山啊、水啊的場面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