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已經傍晚了。
兩小隻罵罵咧咧的騎着自行車返校。
高華的心情莫名很好。
哼着歌回了家。
婁曉娥湊過來仔細聽了一會兒,滿臉懵逼的走了。
畢竟在她的記憶中,小鳥說早早早”之後跟着的歌詞是“你爲什麼背上小書包,而不是‘你爲什麼背上炸藥包,以及“轟隆一聲學校不見鳥......(注1)
喫了晚飯。
高華宣佈了自己要前往東北出差的事情。
五天。
嗯,採購紅薯。
這是他給自己編的正當理由。
婁曉娥嘆了口氣。
擺擺手。
她上樓回房間哭去了。
其實不是。
兩個小時前她將陽臺上的凍梨放在室內,這時候應該已經解凍。
飯後水果!
高華只當不知道。
第二天。
他去石油學院拿了介紹信,然後又去火車站取了車票。
軟臥!
而且是下鋪!
不過返城的車票就要他自己搞了。
爲此。
他做了兩手準備。
其一就是通過黃牛獲得返城的軟臥,亦或是硬臥下鋪車票,其二就是一路開車回來!
畢竟吉普車。
專業越野!
這樣不僅是能體驗一個人無拘無束的自駕遊,而且沿途還能狩獵,像什麼傻狍子啊,西伯利亞金漸層和大倉鼠,都可以打一些回來!
回到家開始收拾東西。
婁曉娥從櫃子裏摸出一件大棉襖:“給,這是按照你要求給你做的羽絨服......哼,你是不是早就惦記着去東北出差?”
: "......"
這純純是莫須有啊......高華懵逼中連連擺手:“沒有的事!單純就是爲了防嚴寒!”
婁曉娥沒理會,而是從櫃子裏繼續往外掏着。
棉褲。
羊毛靴。
毛氈襪子。
再有加厚的栽絨帽子和羊毛手套,厚厚的圍巾,如此就算是零下三四十度也不擔心凍傷。
下午四點。
高華扛着行李去了火車站。
人山人海。
這年月沒有安檢,很多送行乘客的親朋也擠在車站裏面,高華奮力在人羣中擠到月臺,眼前豁然開朗。
畢竟他的車票在軟臥車廂。
周圍等車的旅客大多衣冠楚楚,不乏外套呢子大衣,內穿加厚中山裝,以及蹬着一雙鋥亮牛皮鞋的高幹。
高華的藍棉襖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畢竟新社會。
先敬羅裳後敬人的行爲很少。
沒過一會兒。
火車到站。
這是一輛帶有供暖的蒸汽列車,一共三十節車廂,主要是硬座,臥鋪很少,完全不同於21世紀綠皮車大多數是臥鋪,僅有兩節硬座車廂。
排隊上車。
臥鋪車廂秩序井然,高華很快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四人間的臥鋪車廂目前只有他一個人,其餘三個鋪位大概率會在後面的車站才上人。
高華放好行李,簡單熟悉了周圍環境。
車開了。
因爲是晚飯時間,故此幾分鐘後,就有列車員推着餐車前來售賣餐食。
鐵路有鐵路系統的糧票,全國糧票在這裏沒用。
高華有空間,所以沒有喫火車上的飯。
等到列車員離開,他當即從空間掏出打包好的魚香肉絲蓋澆飯和醬肘子,美滋滋喫了起來,香味瀰漫車廂,前一個四人間”的乘客不由得聞着味就來了。
“喲,天福號的醬肘子,小同志是個行家啊!”
“還行吧......”
高華抬起頭,望着來人:“要不,您也喫點?”
“好啊。”
那人毫不客氣的坐了下來。
高華:“......”
就着車內的燈光,他開始打對方,只見對方眉毛很濃,長相很憨厚,只是那自來熟,尤其是盯着肘子吞口水的模樣又有些滑稽......
高華覺得對方有些面熟,自我介紹:“高華,軋鋼廠採購員。”
那人滿嘴南方口音:“蔽姓汪,四九城京劇團編劇。”
高華:“......”
他知道對方是誰了。
於是。
他假裝從包裏,實則從空間倉庫掏出一枚鹹鴨蛋遞了過去:“嚐嚐這個,我自己做的鴨蛋!”
汪編劇愣了一下,搖搖頭:“我想喫肘子。”
4: "......"
撓撓頭,他遞了一雙筷子過去。
汪編劇嚐了一口肘子皮,滿臉幸福的閉上眼睛:“肥而不膩,軟爛入味......可惜了,若是先將醬肘子切片,然後捲到熱烙餅中,加入蔥絲、黃瓜段,如此纔算是地道!”
高華笑道:“還是先生會喫!”
汪編劇微微皺眉:“小同志認識我?”
何止,你寫的散文我老師帶着我們做了兩節課的閱讀理解,你等着,我將來會問你寫那段話的時候究竟是怎麼想的......高華內心吐槽,面不改色:“人說腹有詩書氣自華,我觀先生談吐得體高雅,定然是個文化人,自當以
先生相稱。”
汪編劇搖搖頭:“還是叫我同志吧。”
他前幾年倒了黴,如今從外地歸來,自當謹小慎微一些。
高華改口道:“汪同志這是要去哪裏?”
汪編劇回答道:“?嶺,見一個朋友。”
“?嶺?”高華笑道:“那可是個大城市啊!”
汪編劇:“…………”
他怎麼不知道那裏是個大城市?
搖了搖頭,他問道:“高同志要去哪裏?”
高華老實回答:“終點站,冰城。”
汪編劇滿臉遺憾說道:“我聽人說冰城號稱東方小巴黎,陽光明媚的午後漫步中央大街,彷彿置身一座歐洲城市......可惜我一直沒機會去,還聽說松濱飯店的鍋包肉、酥黃菜、溜三樣、南煎丸子和番茄裏脊可謂一絕,高同志
到了之後不可不品嚐!”
高華重重點頭。
接下來他倆又聊了很多美食。
汪編劇相形見絀。
畢竟高華喫過的網紅美食和傳統經典不計其數,也就是他考慮到時代的因素,收着講,但這也夠汪編劇滿臉驚歎了。
他擺了擺手:“高同志先等一等,容我拿個本子記下來!”
1: "......"
睡了個昏天黑地不知日月後。
冰城到了。
高華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走出車廂,瞬間清醒過來。
無他。
冷!
如果說四九城的寒風屬於刮骨鋼刀,那麼冰城的寒風就是關二爺的青龍偃月刀,不是高手,一刀人就無了.......
高華環顧四周。
除了一些有經驗的旅客,早早將自己裹成糉子,其餘人如他一樣,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忙不迭打開行李揹包,有多少衣服往自己的身上套多少件衣服......
很快。
高華全副武裝的走出車站,除了眉毛結冰外一切都很好。
這年月沒有導航軟件,出站後他不辨東西,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前往招待所。
但沒關係。
後世的火車站外有着出租車,亦或是三蹦子、老頭樂,而現在的火車站外有的是人力三輪和板車,既能拉貨,也能拉人。
高華本想問路後自行前往招待所。
但他看着那些三輪車伕凍得瑟瑟發抖依舊在等着拉活,頓時走上前去:“冰工大招待所去嗎?”
車伕問道:“一個人?”
高華點點頭。
“五毛。”
“好的。”
“啊?你真坐啊?”
“不然呢?”
高華直接坐在冰涼的三輪車上。
車伕滿臉懵逼。
畢竟他說出五毛錢的天價就是想要嚇退高華。
無他。
車伕都是按人數以及路程收費。
一次性載客越多,公里數越遠賺得越多,反之賺的少不說,還要重新排隊。
但是吧......
高華直接數了五毛錢遞過來。
車伕猶豫片刻,騎着三輪車離開車站。
五分鐘後。
冰工大招待所到了。
高華:“......”
車伕滿臉認真:“不退錢啊!”
高華點點頭,笑着說道:“給您一毛錢,能在這兒等我一會嗎?”
車伕問道:“你還要再坐車?”
高華說了個地址,車伕當即搖了搖頭,手指北方:“沿着這條路一直走,看到電影院向東,再走大約五六分鐘就到地方了!”
說完。
他騎着三輪走了。
高華滿臉懵逼。
搖搖頭,他自己的行李箱進入招待所,出示石油學院給他開的介紹信,成功入住。
二樓單人間。
服務員簡單交代幾句旋即離去。
推門而入。
映入高華眼簾的是很簡潔乾淨的房間,衣櫃、牀鋪,桌椅板凳應有盡有。
不過他在火車上已經睡飽了。
關門離開。
按照車伕教的路線,很快他見到了一座毛子風格很濃重的辦公樓。
出示介紹信。
他被一箇中年人領到辦公樓後面的車庫。
車庫裏裝着暖氣片。
暖洋洋。
中年人解釋道:“俺們這嘎達冬天太冷,不這樣車就打不着火......”
高華點頭表示理解。
四九城的冬天也很冷,卡車放在室外過一夜也打不着火,需要在發動機下面放個火盆,外部熱車……………
揭開帆布。
高華看到了石油學院承諾給他的美製小吉普。
車況還好,就是有點髒,車輪外裹着一層泥巴,車身上滿是泥點點,很明顯是從郊外一路開進城,然後還沒有清洗…………………
中年人有些尷尬,強行解釋:“太冷了,怕洗車後把車給凍壞了!”
高華假裝理解的點點頭,然後問道:“我現在能把車開走嗎?”
中年人皺眉:“你開去的地方有車庫嗎?有暖氣的那種?”
高華回答道:“我住在冰工大招待所。”
中年人這才放心。
高華簡單熟悉了一下吉普車,旋即一腳油門離開車庫,一路轟轟隆隆的去了招待所。
這次。
招待所的服務員格外熱情。
畢竟騎自行車和開小汽車是兩個不同的階層,哪怕後者的車是幾十年前的老爺車。
吉普車存進車庫。
高華看了看錶,此時不過下午三點半。
時間還早。
他直奔中央大街而去。
打卡。
拍照。
(上世紀60/70年代的中央大街)
注1:《上學歌》誕生自1952年,四九城實驗二小的教職工編寫,傳唱很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