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她自己的孩子她自己心裏清楚,這個孩子不像一般襁褓中的嬰兒,雖然一天之中大部分的時間也在睡覺,但每天固定會醒來一會兒跟她玩耍,通常是中午的時候,還有下午喫晚飯之前。
但今天,孩子安安靜靜,根本沒有醒來。
眼看蘇?神色嚴肅,春寧也不敢大意了,開始快速回憶這幾天孩子的情況。
孩子大部分都在睡覺,的確是不怎麼醒來找蘇?玩了,而且……
春寧突然想到一件事情,臉色都變得慘白。
“娘娘……這幾天小皇子雖然喫奶是正常的,但……但每天都是奴婢掐着點叫醒喫奶的,前天奴婢忘了一回,孩子就睡了好幾個時辰……”
想到這裏,春寧只覺得恐懼從腦袋一直蔓延到了腳後跟,話都說不利索了:“娘娘……小皇子……小皇子是不是出什麼問題了……”
蘇?心裏也是一樣的慌張,但她面上還能穩得住。
她死死把還在睡夢中的孩子抱在懷裏,“不要驚動其他人,先把穆大夫找過來幫孩子把脈。”
因爲蘇?的身體已經恢復了,穆大夫就沒有住在露華宮,而是住在薛澤爲他準備的另一個偏殿裏。
從那個偏殿過來只需要一炷香的時間,但蘇?卻覺得無比漫長,度日如年。
她剛剛勸春寧要冷靜,但等春寧走了,她才發現自己的雙手都在發抖,但她不知道那些害了自己的孩子的惡人究竟藏在哪裏,所以她不敢暴露出任何一點異樣,她只能輕聲呼喚自己的孩子。
“寶貝,醒醒,你看看孃親啊……”
平時呼喚幾聲就會醒來的孩子,這次卻在蘇?顫抖着聲音呼喚了好多次之後,才睜開了眼睛,但只是迷迷糊糊看了蘇?一會兒,又閉上眼睛睡了過去。
劇烈的恐懼鉗住了蘇?的內心,要不是害怕孩子摔到,她幾乎快要站不穩了。
一炷香的時間,蘇?感覺過了好幾個世紀,等到穆大夫終於提着藥箱匆匆而來,蘇?才手軟腳軟地把孩子交給了春寧。
“春寧……你去吩咐下人守好院子,就說是我身體不舒服,穆大夫是來給我診脈的……不,不行,不能這麼說……”
不能打草驚蛇。
這個道理,春寧也懂。
她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從頭上拔下簪子,狠狠刺進了自己的手臂,瞬間,鮮血迸濺。
“娘娘,奴婢不小心弄傷了手,您與奴婢主僕情深,特意請穆大夫來幫奴婢診治。”
蘇?眼眶發紅:“春寧……”
春寧三兩下用布袋纏住自己的手:“奴婢沒關係,扎得不深,先讓穆大夫給孩子看病。”
不用蘇?多說,穆大夫已經開始給孩子診脈。
隨着時間一點一點過去,穆大夫向來沉穩的臉上表情開始變得凝重。
“怎麼樣?孩子……還好嗎?”
穆大夫收回手,緩緩吐出一口氣:“娘娘,孩子被人下藥了,還好您及時發現,只要再晚幾天,毒素就會侵入孩子的大腦,讓這個孩子徹底變成一個傻子!”
蘇?踉蹌着退後幾步,眼中閃過恐懼和驚疑不定,最後是深深的憤怒。
是誰……
到底是誰?!
“求穆大夫救救這個孩子!”
蘇?朝着穆大夫深深地彎腰,穆大夫連忙扶着她起來:“這是老夫分內之事,娘娘別擔心,發現得早,只要及時治療,皇子應該沒有大礙。”
蘇?強迫自己穩住心神,靜靜站在一旁看着穆大夫給孩子診治。
穆大夫沒有着急給孩子抓藥,而是取出了一副銀針,慢慢插入孩子的幾個穴位。
那銀針那麼長,孩子那麼小,蘇?心痛得幾乎要窒息。
睡夢中的孩子似乎也疼了,睜開眼睛哇哇大哭起來,不住地掙扎。
穆大夫額頭上沁出冷汗:“娘娘,控制住孩子,不能亂動!”
蘇?幫忙按住孩子,眼睜睜看着更多的銀針插入孩子的穴位,她的心在滴血,彷彿銀針插入的不是孩子的身體,而是她的心臟。
“別哭……別哭……是孃親不好,是孃親沒有照顧好你,好孩子,你忍忍,很快就好了,很快就好了……”
蘇?說着安慰孩子的話,聲音發顫,不知不覺中早已淚流滿面。
自她重生之後,無論何種境地,她都沒有流過一滴眼淚,可現在,她整張臉都被眼淚打溼了。
春寧看得揪心,卻能理解。
這天下,有哪個母親能眼睜睜看着孩子受苦呢?
銀針在孩子體內滯留了一炷香的時間,孩子早已哭得聲音沙啞,穆大夫把銀針從孩子身體內取出,針尖上有黑色的毒素。
孩子這會兒已經哭得沒有力氣了,只是小拳頭捏的死死的,不停地抽噎着,蘇?緊緊抱着孩子。
“娘娘,之後幾天,我會每天來給皇子拔一次毒素,再配以去毒的藥房,應該很快就能痊癒。”
“這次中毒,傷了皇子的身體,三歲之前,孩子體質可能會有些孱弱,一定要好好養着,等到三歲之後,慢慢就會好了。”
蘇?僵硬地點點頭:“好,多謝穆大夫。”
穆大夫拿出紙筆:“我先給皇子開一幅藥,娘娘先休息一下吧。”
蘇?把孩子交給春寧:“你好好守着孩子,別不能讓孩子離開你的視線。”
春寧咬牙:“娘娘放心,從今天起,奴婢跟夏覺白天黑夜輪番照顧孩子,絕不假他人之手。”
蘇?的目光漸漸變冷,滔天的憤怒閃爍在她的眸子之中。
“好,你們收好孩子,我要好好清理一下門戶!”
蘇?是憤怒的,是後悔的。
仗着有重生後的記憶,她一路走來雖然也有艱難險阻,但都能化險爲夷,生下長子之後更是鬆懈了不少,孩子如約來到她的身邊,讓她有了新的希望。
但正是這份鬆懈,給了別人可乘之機!
查!她一定查出來!
蘇?非常憤怒,但還沒有完全被憤怒衝昏頭腦。
在露華宮,每天接觸孩子的就那麼些人,她一個一個查過去,就不信查不出來!
“夏覺,把伺候小皇子的人全都找來!”
片刻後,空地上跪了二十多個宮人。
夏覺心思縝密,不僅是平時伺候的宮人,但凡是跟小皇子有接觸的人,她全都找來了。
“娘娘,都在這裏了。”
要查出是誰害了孩子,肯定是從最親近的人查起。
蘇?指着跪在前面的三個婦人,“你們三個上來。”
這三人是小皇子的奶孃,也是每天跟小皇子接觸最多的人。
她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惶惶不知所措。
夏覺厲聲喝道,“你們三個對小皇子做了什麼?”
三個婦人一聽到是小皇子出了事,連忙砰砰磕頭。
“小皇子怎麼了?奴婢不知道啊!奴婢們每天只負責給小皇子餵奶,其他時候都是別人伺候。餵奶的時候也有春寧和夏覺兩位姑姑看着。奴婢什麼都不敢做啊!”
夏覺聽他們說完,看向蘇?。
蘇?朝着夏覺輕輕點頭,夏覺便收回了想要賞她們幾個耳光的手。
“好,你們說你們什麼都沒做,來人,去把這三個奶孃的房間查一遍,若是查出任何違禁物品,你們知道下場!”
夏覺話音話音剛落,便有下人去把三個奶孃的屋子翻了個底朝天。
“回娘娘,這三人房間裏什麼都沒有。”
“去把其他人的房間也都搜一遍,一個角落都不要放過。另外……”
蘇?的目光冷冷掃過這些人,“把所有人都審一遍。”
在宮裏當差的人都明白這句話的含義,立即砰砰朝着蘇?磕頭,“娘娘饒命!娘娘饒命!奴才真的沒有啊!奴才真的什麼都沒做啊!”
但蘇?已經沒了耐心,孩子差點被別人害死,她已經無法心平氣和、理智的去對待這些人。
現在她只有一個想法,寧可殺錯,絕不放過!
但她到底還保留着最後一絲仁慈,在這些人被拖下去之前,低聲吩咐道,“別鬧出人命來。”
夏覺領命而去。
另一邊,穆大夫已經幫孩子開好了藥方,春寧親自守着宮人給孩子熬藥。
穆大夫卻沒有離開,而是重新來找了蘇?。
“娘娘,老夫心裏有個想法,或許娘娘可以從這方面來查。”
“還請穆大夫爲本宮指點迷津。”
“不敢不敢。”穆大夫說道,“孩子現在尚在襁褓之中,能下毒的方法無非就那麼幾樣,剛剛老夫已經檢查過皇子全身,除了剛剛用銀針留下的痕跡,並沒有其他傷口。那能讓皇子中毒的無非就兩樣,一是從口入,二是從鼻入。”
蘇?瞬間明白了什麼,“吩咐下人去查一查皇子的房間裏有沒有什麼薰香之類的,全部拿過來給穆大夫檢查。”
“回娘娘,小皇子那麼小,房間裏並沒有用薰香。別說薰香了,剛剛奴婢已經檢查過了,下人們身上連香囊都不允許帶。男子不允許抽食菸草,女子也不允許塗抹脂粉。這個奴纔剛剛已經檢查過了,沒有任何問題。”
蘇?和穆大夫對視一眼,那就只剩一個原因了。
毒是從口入的。
“來人,把那三個奶孃帶過來。”
蘇?正想審問,穆大夫朝她擺擺手,“娘娘若是信得過老夫,讓老夫來試試吧。”
他說完之後,並沒有對三個奶孃用刑,而是分別給她們把了脈。
蘇?在後宮之中也聽過一些對付孩子的骯髒手段,最常見的一種便是在奶孃身上下毒,讓毒素由奶孃的身體化作乳汁,再喂到孩子口中,如此便能不知不覺地讓孩子也跟着中毒。
而且這樣做還有一個好處,大人的承受能力比孩子高了好幾倍,很多時候奶孃都沒毒發,甚至沒有任何反應,孩子卻已經中毒很深,連救都救不回來。
想到這裏,蘇?的目光又變得陰冷起來。
那三個奶孃生生被她的目光看得渾身發抖。
片刻之後,穆大夫收回了手,抬起頭時眼中卻露出一些迷茫。
“不對啊,娘娘,這三人的脈象都很正常,並無中毒的徵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