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啊,怎麼不怕?可用誰不是用?朕坐在這個位子上,擔憂的事情那麼多。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就算拋開你是蘇燁的姐姐,朕也很欣賞他。”
“一國之事那麼多,不管是誰,朕都是要培養些忠臣的,選擇蘇燁還是選擇別人,都一樣,有朝一日他真的犯了錯,朕也不會心慈手軟。”
薛澤這般說,事實上是有些無情的,可蘇?反而奇異的安心下來。
薛平走後,朝中一切如常,還是有人時不時要提一提南蠻的事情,但都被薛澤四兩撥千斤擋了回去。
如今已近冬季,今年北方天氣冷得詭異,不少地方遭了雪災,薛澤把重心都放在了賑災上面,朝臣們也都跟着運轉起來,慢慢的也就沒人提這事了。
反倒是太後那邊,遲遲等不到薛澤的動作,有些着急,三番兩次想要見薛澤,最後都沒能出佛堂。
薛澤不見她,太後便把主意打到了蘇?身上。
蘇?原本是不想見她的。
若說後宮有什麼人是她最討厭的,蘇瑤死後便只剩一個太後了。
以前她不懂太後爲什麼這般討厭她,如今聯繫到薛平的事情,想來是因爲她生下了薛澤的孩子,纔會如此。
沒人會喜歡一個時時刻刻想着要自己和孩子命的人,蘇?也一樣。
她厭惡太後,可因爲想從太後口中探聽一些消息,還是不得不前往佛堂。
“娘娘真的要去啊?皇上不是說不要管太後那邊嗎?若您不想去,沒有人會逼着您去的。”
蘇?已經換好了衣服,把孩子交給夏覺帶着。
“去,爲什麼不去?她現在是狗急跳牆,說不定和她聊幾句,能從中發現一些她隱瞞的事情呢。”
這樣想着,蘇?便帶着春寧去了佛堂。
從太後自南山寺回來,蘇?都沒見過她的面。
如今見到了她,儘管知道她可能過得不太好,但看到她這個樣子,還是喫驚不已。
太後的頭髮全都白了。
她以前保養得好,縱使受到打擊,也只是臉上露出些歲月的痕跡。
可現在,完完全全就是一個老婦的樣子,一頭青絲全成了白髮。
春寧看蘇?盯着太後的頭髮看,便俯下身小聲道,“睿王和太後決裂之後,太後又見了皇上一次,說了南蠻的事。後來皇上遲遲不給答覆,太後的頭髮便肉眼可見的白了下去。”
蘇?輕笑一聲,“我還以爲是薛平與她決裂,她一夜白頭呢,如今看來,這母子之情倒也沒有那麼牢靠。”
蘇?說話的聲音不小,太後自然也聽到了,但這次她竟然沒什麼反應。
“你若是來看哀家笑話的,我們便沒什麼話好講了。”
蘇?穿着狐皮大氅,冷眼看向太後,“是你求着要見我的,若你這般態度,什麼都不說,那我便走了。”
蘇?說完,竟真的站起身來。
太後咬牙,“站住!”
“皇上遲遲不願發兵南蠻,是不是你從中作梗?爲什麼?你怕哀家背後捅刀子?還是因爲跟那個什麼南蠻公主關係好?我勸你不要因爲一己私慾,壞了澤兒的大事!”
蘇?嗤笑,“澤兒澤兒,叫的真親熱啊……當初慫恿薛平跟他爭皇位的時候,怎麼不叫澤兒?如今薛平不搭理你了,他又變成了你的澤兒了。太後,你這喫相未免太難看。”
“你!”太後努力平復着自己的情緒,“哀家不是來與你吵架的!哀家就想問問你,皇上到底是怎麼打算的?什麼時候出兵?”
“這我怎麼知道?我只是一介後妃,怎麼敢染指朝堂上的事情?到時候太後指使前朝的言官參一本後宮幹政,我怕唾沫星子把我淹死。”
蘇?不搭腔,仔細觀察着太後的神情。
她發現太後眼中全是焦躁,似乎這件事情對她來說真的很重要。
而且她說話這麼過分,太後竟然沒有喊打喊殺,實在是太異常了。
蘇?心中一動,“太後如此心急,不知道的,還以爲太後與南蠻串通好了,只等着皇上出兵,好來個裏應外合,讓皇上死在外面,讓你的小兒子即位呢。”
太後的神色有一瞬間的扭曲。
“哀家怎麼可能跟南蠻暗通款曲?哀家恨不得皇上帶兵踏平南蠻!”
她這話是辯駁,可蘇?卻覺得她眼中的恨意不是假的,甚至那種恨多過了曾經太後看向自己時候的恨意,這實在是太不尋常了。
據她所知,太後入宮爲妃之前,一直被養在深閨,顧家那樣的世家大族,太後甚至很少出門,也沒出過京都,最遠的地方也不過去南安寺上香祈福。
等她成爲了先帝的嬪妃,更是如此,日日都在後宮管理後宮事務,也沒有機會出宮,更何況是去南蠻。
一個後宮女人,爲何提起南蠻的事情,眼中會有那樣刻骨的仇恨?
“太後看起來很討厭南蠻啊,莫不是當初皇上帶兵前往南蠻的時候,隨行之中有顧家的親人?”
蘇?不知道自己這句話哪裏觸動了太後的心思,她很快便收回了神色。
“沒有,皇帝應該跟你說了,哀家只是想藉着這件事保全顧家而已。”
“顧家手裏有能踏平南蠻的東西,可若皇帝不出兵,這些東西便只是紙上談兵,只有他出兵徵服了南蠻,顧家纔會作爲功臣獲得赦免。”
“我老了,更多的事情我做不了了,可顧家是因爲我才牽扯進他們兄弟倆之間的事情的。顧家是生我養我的母族,臨死之前,我只想爲他們做這點事而已。”
蘇?盯着太後的眼睛,“真的只是如此?”
太後苦笑一聲,“那不然呢?平兒已經與哀家決裂,澤兒也對哀家心灰意冷。哀家還能做什麼?難不成指望平兒生下的那個丫頭片子嗎?”
提到後面薛平的那個女兒時,太後眼中是掩飾不住的不屑和厭惡。
蘇?聽着這話,十分不適。
女兒怎麼了?女兒就不值錢了嗎?
她又爲那個孩子不值。
太後是她的親奶奶,可是明明連見都沒見過,她竟然就把惡意投向了那樣一個還在襁褓中的孩子,這人實在是沒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