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亮出石令,蒼天塔衛士俯身放行。

一路上倒也沒遇到什麼刁難。

進入蒼天塔的內環,呈現眼前的是更爲繁榮的景象。說是人聲鼎沸也不爲過,更是有各種異獸往來。

神都的劃分姜聞也多有些瞭解,以蒼天塔爲界,劃分出內外兩環。外環居住着各部族,內環則是那些供奉聖女長老的部族人定居場所。

所以和外環相比,內環更爲繁華。

這裏有外環所看不見的鮮亮衣裳,有外環無法置換的食物,還有外環無法獲取的兵刃。當然這些在地界或者一些私下交易之地也可以獲取,但絕大部分百溪部族人都很難想象內環的生活。

穿着白淨紗衣的女子行走在內環的河岸,她們捧着金色的容器從河中獲取乾淨的水。披甲的勇士巡過,那澎湃的血氣足以證明其實力。裝滿新鮮水果的馬車往來,將一車車美味佳餚運送到內環各處。

巖明幾個沒有進入內環的青年眼睛都看直了,他們望着那些曼妙的美人,盯着那些鋒利無比的神兵,瞅着那一車車肉食瓜果,各個臉上都露出羨慕的神色。

“那不是草牛的肉嗎?居然能有這麼多。”

“甘霖果!地界都難買到的果實,聽說喫一顆能夠補充氣血,沒想到這裏竟然能見到一車的甘霖果!”

“金!老子也想住在這裏。”

“你?哈哈,等你踏入血氣化再說吧。”

青年們嬉戲打鬧,順帶有了對進入內環生活的幻想。姜聞則是看着那些往來的車馬,總覺得這神都有種難以言喻的扭曲感。

他見過那些生活在外環的族羣,那些人生活的並不好。污濁的生活環境,隨地可見的糞便,貧瘠的物質,常常需要忍飢挨餓。那些人沒有內環人所穿的光鮮衣裳,只有用獸皮縫補的一件遮體衣物。當初在墮仙之間見到巖明

時,他穿的就是一套獸皮衣。

姜聞還以爲百溪部族保持着太蒼萬族的原始追求,沒想到這內環卻是大不同。

窮盡奢靡,不足爲奇。

“看來這百溪部族也並非我想的那麼公平,甚至於固化的更爲嚴重。”姜聞冷眼看着嬉笑的巖明衆人,他們似乎都沒意識到內環這般奢華的生活有什麼不對。反而是想着能進一步,然後搬到內環來生活。

“這神都的內環外環矛盾已經存在,或者說是蒼天塔和神都諸族的矛盾一直存在。無論是巖人族還是龍人族,他們絕大部分人都生活在貧苦之中。在神佑之地資源如此匱乏的地方,蒼天塔的長老卻依舊享受着奢靡的生活,他

們不願意分出一部分資源分給那些忍飢挨餓的貧苦之人。所以這纔是百溪神都真實的面貌嗎?”

姜聞暗想着,自是進入百溪後他總有種古怪感。在見到內環裏的奢華生活後他算是明白過來。

百溪諸族共同制定的十二長老議政制度並非他所想的那麼公平,在這危機四伏之地,也沒那麼多捨己爲人的英雄,百溪的一切都建立在愚昧之上。

巨獸緩緩前行,內環的風景讓巖明等人看花了眼。

直到踏入蒼天塔後,衆人才從繁華的景象裏回過神來。

“當真是好啊,這內環的生活。”幾人感嘆不已。

姜聞聞言輕笑一聲,起身朝着巖明等人說道:“你們可知,長老聖女們,真需要喫下這如山的食物,用盡這如河的甘霖嗎??”

幾人聞言不由一頓,神色有些愕然。不等他們想明白,巨獸已然來到蒼天塔下。

在塔基一處巨大的石門平臺前停駐。黑衣人率先躍下,示意衆人跟隨。

踏入石門,光線驟然一暗,與外界的喧囂繁華徹底隔絕。

塔內氣息沉凝,帶着遠古幽寂的涼意。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無比空曠的巨廳,穹頂高懸,沒入昏暗之中,難以望見盡頭。

支撐穹頂的並非雕樑畫柱,而是一根根粗獷無比的原石巨柱,其上同樣銘刻着古老的圖騰,只是比塔外所見更爲巨大、更爲深邃,彷彿承載着歲月的重量。

巨廳地面以整片的玄黑石板鋪就,打磨得光可鑑人,倒映着上方稀疏卻永恆閃爍的微光??那並非燈火,而是鑲嵌於穹頂與石柱中的某種奇異晶石或符文,灑下清冷如星輝的光芒,將這恢宏空間照得朦朦朧朧。

然而,在這份源自荒古的樸拙與宏大之間,卻又無處不在彰顯着極致的奢華與權力。

巨柱之間,懸掛着薄如蟬翼,卻寬達數十丈的銀色紗幔,無風自動,流轉着淡淡的靈光,顯然並非凡物。

地面之上,每隔百步便設有一座白玉平臺,其上懸浮着籃球大小的夜明珠,柔和的光暈將周圍照得纖毫畢現,珠光寶氣與星辰清輝交織,形成奇異的景象。

空氣中瀰漫着一種奇異的檀香,吸入口鼻,令人精神一振,顯然有凝神靜氣、輔助血氣修煉之效,珍貴異常。

廳內極爲安靜,只有他們一行人的腳步聲在空曠中迴盪,顯得格外渺小。偶有身穿素色長袍、氣息內斂的侍者無聲走過,對姜聞這些外來者視若無睹,秩序井然,透着一種不容褻瀆的森嚴。

巖明等青年早已收起在外的好奇與喧譁,下意識地屏息凝神,被這莊嚴肅穆又奢華無比的環境所震懾,連大氣都不敢喘,只是小心翼翼地跟在黑衣人身後。

穿過漫長的巨廳,前方出現一座更爲宏大的殿門。門扉由某種暗金色的金屬整體鑄成,上面浮雕着百溪諸族的朝拜景象,氣象萬千。

黑衣人至此停步,分兩側,其中一人向內躬身,聲音低沉卻清晰地傳入門內:“長老,人已帶到。”

沉重的暗金門扉無聲無息地向內滑開,露出門後的景象。

一座更爲幽深,彷彿置於塔心的圓形殿堂出現在衆人眼前。

殿堂四周牆壁皆是天然的原石巖面,未經太多雕琢,卻流淌着濃郁的靈氣,其上鑲嵌的晶石如同周天星鬥,緩緩運行。

殿堂中央,立有十二座高臺。高臺由整塊溫潤白玉雕成,散發出朦朧光暈。

高臺之上,只坐着一位老者。

他頭上長有三尺長的龍角,身披簡單的麻布長袍,鬚髮皆白,面容枯槁,彷彿已與身下的白玉高臺,周圍的古老石壁融爲一體,散發着同樣亙古、沉寂的氣息。

周身並無迫人氣勢,甚至感覺不到多少血氣波動,唯有一雙眼眸,開闔之間,深邃得令人不敢直視。

在這象徵百溪最高權柄的蒼天塔內,十二長老之位,此刻只有一人。

那老者目光緩緩掃過門口衆人,最終落在姜聞身上,蒼老的聲音如同金石摩擦,在寂靜的殿堂中響起:“百夷族的來客,你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