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第一重天,眼前的景象與第二重天的清冷寂寥截然不同。

廣闊的雲臺之上,此刻已是人聲鼎沸,熱鬧非凡。各族搭建起了臨時的帳篷、石屋,甚至有些羽民乾脆以霞光爲帳,以雲氣爲席。

空氣中瀰漫着各種靈草異果的香氣,夾雜着各族語言的討價還價聲,儼然成了一處跨越部族的盛大集市。

姜聞抱着女嬰,與姜素並肩行走其間。但見巖人族的攤位上擺放着各類堅固的礦石。

羽民們展示着流光溢彩的霞光羽和清心明目的雲間露,四臂族則出售着刻畫着精密符文的骨器與玉器。

百部族的四位聖女也設了一處小攤,擺放着一些在黑水災劫中搶救出來的特產,如蛇涎,赤炎苔等,雖然數量不多,但品質極佳,往來問詢者不少。

姜聞在一處售賣靈植種子的攤位前駐足,用幾株蘊含着精純靈氣的靈草,換得了一小包據說能穩固神魂的安魂木種子。

那攤主是位百夷部族的老者,面容愁苦,接過靈草時,嘆了口氣:“若是往年,這等靈草老夫定要珍藏。如今部族不安,只求多換些能增強實力的物資。”

美聞聞言,心中一動,問道:“老人家,百夷部族如今可還安好?”

老者搖頭苦笑:“安好?談何容易啊。庇佑之地外,那些殺不盡的死屍越發猖獗,日夜衝擊我族防線。不少好兒郎......唉!”

他渾濁的眼中滿是憂慮,“聽說庇佑之地的屏障也出了問題,難以抵擋那些墮仙之地的死屍,長此以往,恐怕………………”

老者未再說些什麼,姜聞卻是瞭然。

辭別老者,姜聞又信步走到百海部族的聚集區。

幾位百海族人正在展示一些璀璨的珍珠和蘊含水靈之氣的珊瑚,但他們的臉色卻不像其他有所收穫的部族那般喜悅,反而帶着一種深切的焦慮。

一位面容姣好耳後生有淡藍色鱗片的百海族女子,正拿着一枚光澤有些暗淡的海靈珠向一位羽民解釋着什麼,語氣中帶着難以掩飾的急迫。

美聞上前,佯裝對一枚藍色鱗片感興趣,與那女子攀談起來。女子名叫汐,是百海部族的一位祭司候選。

“這鱗片......似乎靈氣有所欠缺?”姜聞拿起一枚鱗片,感受着其中微弱的水靈之氣。

汐的臉上閃過一絲黯然:“尊客好眼力。不瞞您說,我百海部族近來......血脈之力衰退得厲害,連帶着庇佑之地的生機也在緩慢萎靡。長老們想盡辦法,卻找不到根源,實在令人心焦。”

她看着姜聞,眼中帶着一絲希冀,“尊客見識廣博,可曾聽聞過類似的情況?”

姜聞沉吟片刻,搖了搖頭:“此事頗爲蹊蹺,需得親眼查看方能知曉一二。”

在接下來的日子裏,姜聞一邊在第一重天休養,利用置換來的材料煉製丹藥,穩固修爲,一邊留意着姜文姬後裔的消息。

他旁敲側擊,向各族長老打聽是否有關似姜姓或者姬姓,或者傳承特殊太蒼古法的氏族,卻始終一無所獲。

登仙路開啓並非永久,據各族傳承記載,其持續時間爲九十九日。時間流逝,第一重天雖廣袤無垠,蘊藏無數機緣,但對如今的姜聞而言,已無太多值得留戀之處。他心中略有憂慮各部族面臨的困境,尤其是百夷與百海兩

部。

這一日,他尋到百部族衆長老,說明去意。

“你要借登仙路之力,前往百夷、百海?”長老們有些詫異,“登仙路雖能連接各部族庇佑之地附近,但其中亦有風險,且時間有限。”

“正因時間有限,才需儘早前往。”姜聞態度堅決。

長老們見他心意已決,也不再勸阻,將藉助登仙路進行短途跨域的方法告知於他。

姜聞先去了百夷部族。登仙路的光芒將他包裹,一陣空間變換後,他出現在一片崇山峻嶺之中。

百夷部族的庇佑之地,便隱藏在這片山脈深處。

在百夷族人的引導下,姜聞進入百夷禁地。這裏自成一方天地,有山有水,有日月輪迴,但空氣中瀰漫着一股若有若無的腐朽氣息,遠處不時傳來令人心悸的嘶吼,那便是不斷侵襲部族的死屍。

姜聞取出打神鞭,閉目凝神,細細感應。打神鞭與這古老神軀隱隱共鳴,指引着他向着某個方向前行。

不知過了多久,他們來到一處如同山巒般詭異之物前。在百夷中歷經許久,他也算是知道百夷族所居之處爲何神。乃是四大天王之一的多聞天王。

眼前這污穢的源頭就是多聞天王的腦仁,多聞並未如同增長那般被人斬去頭顱。姜聞看向那污穢的源頭,道是果然就在其中。

那原本應流淌着純淨神血的脈絡,此刻已被一種漆黑的污穢之物堵塞侵蝕,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氣息,並不斷滋生着外界的死屍。

姜聞面色凝重,催動打神鞭杖身符印亮起,清輝灑落,與那污穢之物激烈對抗。

最終,他勉強將最主要的幾條污穢脈絡暫時封禁,阻斷了其繼續滋生死屍的源頭。

在清理污穢的過程中,他在天王頭顱深處,發現了幾塊碎裂的、閃爍着微弱寶光的金屬碎片,似乎是一件強大法寶的殘骸,可惜已被徹底損毀,靈性盡失。

同時,他還找到了一尊被污穢侵蝕的多聞天王神像,他將其收起,納入自身神海之中溫養。

“多謝姜長老大恩!”百夷族長親眼目睹美聞聽聞污穢暫且清除,激動得老淚縱橫。“我百夷部族,總算有喘息之機了!”

離開百夷部族,姜聞毫不停歇,立刻藉助登仙路趕往百海部族。

百海部族的庇佑之地,位於一片浩瀚無垠的歸墟之海深處,所存庇佑之地乃是廣目天王。

進入其中,彷彿置身於一個水藍色的世界,天空是流動的靈液,大地是晶瑩的水晶珊瑚。

然而,這片本該生機勃勃的世界,卻顯得異常疲憊。許多百海族人面色蒼白,身上的鱗片光澤暗淡,年幼的孩子更是顯得孱弱。

當姜聞看到那刺穿廣目天王心臟,並將其牢牢釘在歸墟海眼之上的巨物時,他明白了一切。

那是一柄巨大到無法形容的古劍。

劍身古樸,佈滿了鏽蝕的痕跡,卻依舊散發着令人靈魂戰慄的鋒銳與死寂之氣。

無盡的污濁之力正從劍身與傷口處不斷滲出,污染着廣目天王的神血,也侵蝕着依賴其生存的百海族人的血脈本源。

這柄劍的何等偉岸,以姜聞目前的修爲根本無法將其拔除。

他只能再次藉助打神鞭,在巨劍周圍佈下層層疊疊的封印禁制,暫時遏制污濁之力的擴散。

“此封印,最多能維持百年。”姜聞對百海族長坦言,神色肅穆,“百年之內,需得另尋徹底解決之道。”

在封印巨劍的過程中,他同樣在附近找到了一些廣目天王神像的碎片,以及一些散落的道文,他將這些碎片與道文一一收起。

面對百海族血脈枯竭的困境,姜聞思索良久,決定將四象戰訣的法門傳授給了百海諸族。

畢竟這百海部族危機暫且結束,四象戰訣正是合適。而他也剛好有心推廣戰訣,取代那血脈之法。

血脈之法終非長久之計,戰決戰法方纔是萬族之根基。

最後,姜聞去往了百蠻部族那片已被黑水徹底淹沒的故土。

他站在曾經架設天梯的山巔,望着下方無邊無際的黑色汪洋,試圖尋找淨化這片絕地的契機。

然而,黑水之下混沌一片,神識難以深入,其中蘊含的死寂之力更是遠超他目前能處理的範疇。

他嘗試了數種方法,皆無功而返。

就在他苦苦思索之際,心神一動,感應到登仙路的接引之力正在減弱。

九十九日之期,將至。

望着這片散發着絕望氣息的黑色死域,姜聞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

持國天王乃是四大天王最有盛名的神?,卻是隕落於此般境地,亦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亦或者是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