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美達光谷大酒店。

當服務生再次向同一個位置端上茶點的時候，餘光忍不住反覆逡巡。

這才幾小時，漂亮女孩子就換了人。

換也就換了，竟然有着同樣的驚豔。

......

“所以說，主要是因爲交不起違約金，你纔去金融公司借錢的？”

“對。”

替代顧採薇的女孩，這會跟周明遠面對面坐着。

雙手交叉，新月般的眉毛微微蹙起。

“公司的合同根本就不合理，我平時......基本月光，也攢不下什麼錢。”

“合同拿來我看看。”

周明遠挑了挑眉毛，望向女孩放在茶幾上的Loewe包包。

“喏，都在這裏。”

女孩名叫杜佳諾。

由於顏值出衆，很早就積累了一批粉絲，是實打實的校園紅人。

今年剛和某MCN公司簽約，正式成爲一名主播。

對方承諾給她流量扶持、個人IP打造，以及各種直播資源，把她推成江城首屈一指的大網紅。

沒想到，結果卻大相徑庭。

錢沒怎麼賺，來自公司的違約金先砸到了臉上。

“完全是騙人！”

“承諾的服務什麼都沒有，還強迫我每天播多少多少個小時，做不到就判定我違約。”

杜佳諾氣呼呼地說着。

在公司的步步緊逼和索賠下，她實在無奈，下載趣分期貸了一筆錢，準備用於賠償違約金。

讓她心血來潮跑來諮詢的，正是那條來自明理法律諮詢公司的短信。

“你也太傻白甜了吧？”

周明遠啞然失笑。

這種後世爛大街的MCN公司套路，他可見得太多太多了。

這一年，正是資本湧入，MCN行業野蠻生長、良莠不齊的爆發期，套路處於萌芽階段。

有的機構靠忽悠新人，收了錢就跑路；有的機構抽取高額分成，卻不捨得給主播提供直播場地。

很多小公司打着“資源扶持”旗號廣撒網簽約網紅，既不投入真金白銀，又用高額違約金鎖死她們。

更過分的是，有些不良機構就靠解約喫飯。

故意在合同裏挖好坑，設置天價違約金，等着網紅們違約，坐地收錢。

杜佳諾簽約的MCN機構便是如此。

她在公司播了兩三個月，流水9000多塊錢，抽成後自己只拿到2300塊錢工資。

停播之後，公司扣了她的其他收益，同時按照流水的30倍索賠。

也就是27萬。

“人家讓你賠違約金，你借網貸也要賠？”

“可是......公司說不賠要麼起訴，要麼仲裁。”

杜佳諾是藝術生，對法律幾乎一無所知。

一聽公司要起訴自己，心裏立刻底氣全無，恨不得第二天就把違約金賠償齊全。

“好了，聽我說，你這個解決起來比較簡單。”

周明遠品了口面前的茶水，思路清晰地列出觀點。

“一方面先把網貸清了，利息你還得起嗎？別因爲一隻腳踩進坑，乾脆整個人都撲進去。”

“另一方面去蒐集證據，等下我會幫你列出合同裏面不合理的點，你回去按照我的思路去整理。”

“像你這種案子，我接觸的比較多，從合同的內容來看，主播不佔據任何優勢，保守點講，90%是要賠錢的。”

“所以我們要找到破局點，幫你不賠或者少賠錢。”

“......”

杜佳諾咬了下嘴脣，沉默不語。

“你們公司除了你，其他主播有沒有類似的違約金糾紛？”

“也有的。”

“回頭你聯繫一下這些人，整理出一份證據，這可以證明公司是流水線索賠，存在故意的成分。”

周明遠敲了敲手指，說道。

這公司就沒打算安安穩穩賺直播錢，只想喫主播的天價違約金。

“公司對你有沒有投入？”

重生這麼長時間，周明遠還是第一次正兒八經接線下諮詢。

他坐得腰板筆直，眸子明亮，聲音乾脆又利索。

“哪方面算投入？”

女孩疑惑道。

“場地，投流，配備運營人員，主播妝造，服裝道具等等，公司專門的人幫你安排。”

“那沒有。”

杜佳諾搖了搖頭。

直播其實是一個重投入的行業。

正規的公司，往往會提供直播場地，直播間除去投流和運營人員，還有專業的配套燈光、聲卡、直播專用的電腦等等。

“回頭把證據準備好，這屬於典型的公司違約行爲。”

周明遠攤開手，把桌上的合同推了回去。

“27萬......可以不賠啦？”

杜佳諾側過腦袋，垂落的髮絲掃過鎖骨，亮晶晶的眸子看向周明遠。

“賠個毛！”

“管轄權在洪山區法院吧？讓他們去走司法程序。”

“收到傳票你再來找我，這官司我幫你打。”

“不說包贏，違約金只要超過一萬，諮詢費我一分不收你。”

周明遠連珠炮也似地說着，語氣中是滿滿的自信。

事實上，隨着時代的發展，法官的認知也在不斷髮生變化。

主播不能因爲違約獲利，否則會導致社會違約之風盛行，但公司也不能利用絕對有利的合同條款，獲得太多的利益。

何況，實習生小周在洪山區法院呆了這麼長時間，把握更是十足十。

這一畝三分地，還能讓你黑心MCN公司給欺負了？

“真的呀？”

杜佳諾水靈靈的大眼睛望了過來，淺櫻色脣瓣抿出喜不自勝的弧度。

“付費諮詢，包您放心。”

周明遠笑着擺了擺手。

“有什麼問題隨時微信我。”

“好的，謝謝啦~”

杜佳諾站起身來，和周明遠一同朝着大堂方向走去。

裙襬下踩着米色尖頭裸靴，鞋跟叩擊酒店大理石地面，噠噠作響。

“你在平臺是顏值主播嗎？”

禮貌送客的同時，周明遠隨口寒暄道。

“不是不是。”

女孩抬手將碎髮別至耳後，搖了搖頭。

“我是舞蹈主播。”

“專業。”

周明遠比了個大拇指。

“下次簽約也可以找我看合同，起碼不會被坑。”

“我可不簽了！當什麼網紅，還是好好上學先吧。”

杜佳諾咯咯笑了起來，忙不迭地擺起手。

“還沒畢業......怪不得，你是舞蹈生？”

“對，舞蹈生。”

“舞蹈生好啊。”

“好在哪裏？”

“比如在學校裏，一定很受歡迎。”

“嗯......我的話，確實還可以~”

女孩推開酒店大門，回眸淺淺一笑。

......

周明遠完全沒有預料到。

對方口中的“還可以”，竟然會是這麼誇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