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天,各宗倖存者陸續到達。
先是白雲觀。
阮南天帶着殘存的數百名弟子,渾身浴血,走進了山谷。
他們的臉上寫滿了疲憊和悲痛,有人走路都在打晃,有人身上還帶着傷,鮮血浸透了繃帶。
“阮宗主!”
陸踏雪迎上去,看到阮南天斷了一條手臂,眼眶瞬間紅了。
“陸夫人……”
阮南天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聲音嘶啞:“白雲觀……還活着的人,都在這兒了。”
他轉身,看向身後的弟子們,眼中閃過痛苦之色:“數萬弟子,只剩八百。”
陸踏雪沉默。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安慰的話,太蒼白了。
“先休息吧。”她輕聲說道,伸手扶住阮南天:“已經準備好了住所,你們先療傷,其他的事,等霍東回來再說。”
“嗯。”
阮南天點點頭,被弟子攙扶着,朝山谷深處走去。
接着是瓊山宗。
楊清羽坐在擔架上,被四名弟子抬着,走進了山谷。
他的雙腿還沒完全癒合,臉色慘白,可看到陸踏雪的瞬間,他還是掙扎着坐起來。
“陸夫人……”他開口,聲音嘶啞:“瓊山宗……先祖戰死,數萬弟子,只剩六百……”
說完,他閉上眼睛,眼淚順着臉頰滑落。
陸踏雪握緊拳頭,指甲陷進肉裏,鮮血順着指縫滴落。
“活着就好。”她輕聲說道,聲音在發顫:“活着,就有希望。”
楊清羽沒有回答,只是閉上眼睛,任由眼淚流淌。
然後是靈虛宗。
洛星河是被抬進來的。
他的傷勢太重了,渾身骨骼碎裂大半,丹田也出現了裂紋,修爲差點廢掉。
秦百草跟在他身邊,不斷給他喂丹藥,吊着命。
“洛宗主!”
陸踏雪衝上去,看到洛星河奄奄一息的樣子,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陸夫人……別哭……”
洛星河艱難睜開眼,嘴角溢出血沫,聲音微弱得像蚊子:
“靈虛宗……還活着……都來了……”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微弱:“數萬弟子……只剩四百……”
說完,他頭一歪,昏了過去。
“快,抬進去!”
秦百草嘶吼,聲音沙啞:“他的傷太重了,需要馬上治療!”
衆人手忙腳亂地將洛星河抬進山谷,秦百草帶着藥王谷的弟子們,開始緊急救治。
最後,是劍冢、雪神宮、文昌宗……
一個接一個,都是殘兵敗將。
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悲痛和絕望。
有的宗門,全宗上下只剩幾百人。
有的宗門,連宗主都戰死了,只剩下長老帶着殘存弟子逃出來。
夜幕降臨。
議事大殿內,各宗宗主、長老圍坐在一起,氣氛凝重得讓人窒息。
夜無燼站在最前方,手中拿着一份名單,臉色陰沉得可怕。
“統計結果出來了。”他開口,聲音沙啞:
“龍華宗,萬象城,全滅,無一倖存。”
“白雲觀,數萬弟子,倖存八百,宗主阮南天斷臂,先祖戰死。”
“瓊山宗,數萬弟子,倖存六百,先祖戰死。”
“靈虛宗,數萬弟子,倖存四百,宗主洛星河重傷瀕死。”
“劍冢,數萬弟子,倖存七百,宗主劍無雙戰死,先祖重傷。”
“雪神宮,數萬弟子,倖存九百,宗主姬無雪輕傷。”
“文昌宗,兩千弟子,倖存五百,宗主文天祥戰死。”
“藥王谷,兩千弟子,倖存八百,谷主秦百草斷臂。”
他唸到這裏,聲音停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繼續念道:
“踏雪宗,未受損失。”
唸完,他放下名單,目光掃過在場衆人,聲音低沉:
“總計,十二天宗,數十萬弟子,倖存不到四萬。”
此言一出,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有人低頭沉默,有人掩面痛哭,有人握緊拳頭,指甲陷進肉裏,鮮血直流。
“三萬六千條人命……”
阮南天喃喃自語,眼中滿是痛苦:“就因爲我們沒有修仙之法……”
“不。”
一道平靜的聲音從大殿外傳來。
衆人轉頭,看到霍東邁步走進大殿。
他的衣袍上沾滿了血跡,臉色有些蒼白,可他的眼神依舊堅定,腰桿依舊挺得筆直。
身後,跟着秦百草和洛星河。
洛星河坐在擔架上,被四名弟子抬着,臉色慘白,可他還活着。
“霍宗主!”
衆人紛紛起身,眼中閃過激動之色。
“宗主。”
夜無燼迎上去,上下打量了霍東一眼,看到他沒事,鬆了一口氣:“藥王谷和靈虛宗……”
“救下來了。”霍東點頭,走到大殿中央,目光掃過衆人:
“黑袍人被我殺了,四名半步武域也全死了。”
此言一出,大殿內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殺了?”
楊清羽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着霍東:“那可是武域境的強者……”
“我知道。”霍東打斷他,聲音平靜:“可那又如何?他們也是人,也會死。”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地說道:“他們不是不可戰勝的。”
衆人沉默。
有人眼中閃過希望的光芒,有人依舊滿臉絕望。
“霍宗主。”阮南天開口,聲音嘶啞:
“就算你能殺一個武域境,可古武深處六仙宗有無數武域境,甚至是武域之上的強者,我們怎麼打?”
“對啊。”楊清羽點頭,眼中滿是恐懼:“而且蘇瑤那個女人,還是武域第二境,我們根本打不過。”
“打不過也要打。”霍東轉身,目光掃過衆人,聲音堅定到了極點:
“我說過,六仙宗不會因爲我們怕了,就放過我們,他們要修仙之法,找不到就會一直殺,殺到所有人死乾淨爲止。”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地說道:“逃,只有死路一條,打,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衆人再次沉默。
他們知道霍東說得對,可恐懼,不是知道就能克服的。
“霍宗主說得對。”
姬無雪站起來,臉色蒼白,可她的眼中閃過堅定之色:
“我雪神宮,願意跟踏雪宗並肩作戰,死戰到底。”
“我劍冢也願意。”
劍無名握緊長劍,眼中閃過決然之色:“劍冢弟子,寧死不屈。”
“我藥王谷也願意。”秦百草捋了鬍鬚,聲音沙啞卻堅定:
“六仙宗要殺,我們就殺回去,大不了就是一死。”
一位位宗主接連開口,可他們的聲音中,依舊帶着恐懼。
霍東知道,光靠嘴說,沒用。
他需要行動。
“諸位放心。”他開口,聲音平靜卻透着一股自信:
“我霍東在此立誓,一定會帶領大家,走出這片死局。”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深邃的光芒:“六仙宗欠我們的血債,我會讓他們,百倍償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