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這話,永安知道自己鬧也沒用了。
她鬆開胳膊,從黑羽背上滑下來,委委屈屈的。
但是永安沒有再哭鬧,只是垂着腦袋站在那裏,兩隻小手攥着腰間的錦囊,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慢慢抬起頭,眼眶紅紅的。
“再有兩天,孃親就要正式繼位了,這一天對她來說那麼重要,我卻不能去,我只是想,如果母子佩能夠代替我陪在她身邊,那也很好。”
“而且,在寺廟裏開過光的玉佩,也許真的會有神仙的庇佑,她戴在身上,保佑她順順利利的,平平安安的。”
她抬起手背胡亂蹭了一下眼睛,仰頭看向黑羽和辛夷,一雙烏黑的大眼睛閃爍着濛濛淚光。
“我只去一小會兒,上了香開了光就回來,絕對不會耽誤太久,也不會讓任何人發現我。”
“辛夷,黑羽,你們兩個就當做幫我完成心願嘛,我保證到了寺廟裏不亂跑。”
黑羽看着那雙含着淚光的眼睛,嘴角動了動,到嘴邊那些拒絕的話硬是嚥了回去。
他側過頭看了辛夷一眼,辛夷也在看他。
兩人對視一瞬,也都看出了對方的不忍。
片刻之後,辛夷先開了口:“可以陪您去,但有言在先,午時之前必須回來,到了廟裏您不能離開我們視線半步,若王爺問起來,由卑職來擔着,您只管上香就是。”
永安猛地抬頭,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她重重地點了一下腦袋:“我答應!我全都答應!午時之前一定回來!”
黑羽看着那張變臉比翻書還快的小臉,忽然覺得自己大概又被這小祖宗繞進去了,可他說不出反悔的話來。
永安已經邁着小腿跑在了前頭,回頭衝他們招手,笑眯眯的。
“快走吧!再磨蹭天都要黑了。”
同一時刻,崇安寺後山深處一片幾乎無人踏足的雜木林裏,藏着一間年久失修的木屋。
原本是之前用來給修建寺廟的匠人們臨時居住的。
但現在荒蕪已久,屋頂的瓦片缺了好幾塊,屋內的灰塵積了厚厚一層,蛛網密佈。
蘇清歡站在屋中央,面前蹲着三個穿着灰撲撲短打的漢子。
其中一個人數清楚銀票,笑出一口大黃牙,把銀票塞進了懷裏。
他抬眼看着蘇清歡,露出滿意地笑容,問了一句:“姑娘,咱們先把話說清楚,這回綁的是哪家的姑娘?”
“你給的銀子這麼多,別是來頭不小的,咱們哥幾個就是拿錢辦事,沒那個本事惹大麻煩。”
蘇清歡語氣輕描淡寫:“沒什麼來頭,一家剛搬來都城的外地人,在這裏無親無靠的,連個能替她出頭的人都找不着,你們只當是替人教訓一個不聽話的小丫頭就行了。”
那人聽了,與身旁兩個同伴交換了一下眼神,俱是放心地笑了。
“那就好說,姑娘放心,保證給她一點教訓,讓她知道分寸。”
蘇清歡搖了搖頭:“用不着傷害她,綁住她就行,確保她在這屋裏待上三四日,等到時機合適,我會派人來通知你們什麼時候放人。”
幾個漢子連連點頭:“沒問題,小事一樁。”
蘇清歡不再多言,轉身走到木屋角落,彎腰掀開一塊鬆動的木板。
底下是一個不太深的地窖,光線昏沉,空氣裏混雜着朽木的氣味。
她扶着梯子下去看了一圈,四面是夯實的土牆,頭頂的地板縫隙透進一絲微光,除了角落堆着幾捆乾柴,再無他物。
她試着喊了一聲,回聲悶悶地撞在土壁上,外面一點也聽不見。
蘇清歡更放心了,永安被關在這裏,任是誰也找不到她。
她爬上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土,囑咐道:“每天給她喝點水就夠了,食物不必給太多,餓不死就夠了,她若喊叫也不必理會,這地方荒成這樣,喊破喉嚨也沒人來。”
三個漢子應得爽利:“姑娘放心,保管給你辦得妥妥當當。”
蘇清歡帶來的那名小女公子名叫黃鶯,始終站在門邊,兩隻手攥着衣角,眉頭擰得緊緊的。
聽到他們說話,她猶豫了好一會兒,終於忍不住湊過來。
“清歡姐姐,這樣做……會不會鬧得太大?萬一出了什麼岔子,母親那邊我們怎麼交代?”
蘇清歡偏頭看了她一眼,嫌她沒出息。
餘光看見那幾個漢子聚在一起點銀票,她把黃鶯拉到旁邊,壓低了聲音。
“我又不傷害她,只是讓她失蹤幾日而已,況且這件事查不到我們頭上來,就算鬧大了,該着急的是許靖央,不是我們,你只管按我說的做,別的事不用操心。”
黃鶯張了張嘴,正要說話,蘇清歡卻擺手:“算了,你現在就下山去,回長公主府等我,替我打幾分掩護,我辦完這邊的事就回來,至於別的,你一個字都不許說。”
她主要是看黃鶯靠不住,膽子小,不敢再讓她留下看見全程,萬一回府以後露餡了,讓司天月知道,影響的是她。
黃鶯巴不得馬上就走,連忙點點頭:“是,我這就回去,姐姐放心,我一概不會多說。”
她飛快地走了。
蘇清歡看着她的背影,低罵了一聲:“不中用。”
眼看時辰差不多了,蘇清歡回頭叮囑那屋內幾人:“你們在這裏等着,一會兒我會把人引過來,她進門之後,直接抓住她,堵住嘴綁起來。”
“沒問題。”三人齊齊點頭,摩拳擦掌。
在他們看來,對付一個只有五六歲的小丫頭,還不跟玩一樣?
蘇清歡轉身出了木屋,將歪斜的門板虛掩上,沿着山間小路朝前方的寺廟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