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香年後就沒再去管店裏的事兒,專心在家複習。
對於校外報名的高考人員,學校也開設了多種複習課程,但學生們的水平各異,課堂上的講解內容不足又過於散亂,李秀香更傾向於自行挑選重點自學。
而且,張南一直在學校系統學習高一高二的內容,李秀香每天晚上跟着她一起復習,既是梳理也是加強。
學累了就起身活動活動,收拾收拾家裏洗洗衣服,秦東生中午回來給她送飯,晚上兩口子在大雜院跟朱梅他們一起喫,日子過得簡單又充實。
她就算高考失敗,也秦東生接着她,壓力雖有,但還在可以調節的範圍內。
李秀蘭則是完全沒有退路了,加上她此時的處境,跟後世被網暴也沒區別,心理壓力空前絕後,精神一直高度緊繃。
最近的狀態可以說是糟糕透頂,晚上失眠,白天無法集中注意力。
她現在無比後悔。
後悔因爲一點家務激化矛盾,在她媽被襲擊的時候跑掉,在五哥幫她之後出賣對方。
後悔跟大姐要錢惡語相向,在徐慧芳母親出事後落井下石,在同學之間挑撥離間,在陸天銘死後假裝自殺……
如果她沒有做這些事,她至少能在家裏安安穩穩地呆到高考。
離高考還有一個星期,她必須要好好休息!
要是一直保持這個狀態,她可能會在考試的時候發揮失常。
一定要在考試之前調整過來纔行,哪怕這幾天不復習,只要恢復精神,憑她這幾年的底子,肯定也沒問題的。
所裏李秀蘭豁出去,當天晚上放學就帶着行李回了大雜院,她就算是死皮賴臉,也絕對要留下。
大雜院如今是朱梅領着黃曉娜,秀玉,文慶在住。李秀香和張南晚上過來喫飯。
衆人見李秀蘭回來了,都很驚訝。
“大伯孃,我媽他們呢?”李秀蘭看了一圈,沒看見爺奶爸媽哥哥們。
朱梅:“額……你爸他們沒在大雜院住。”
李秀蘭聽了這話反而鬆了口氣,爸媽他們不在,就不會有人甩臉色給她看。
“大伯孃,學校休息不好,馬上就要高考了,我想在家好好休息幾天。”
她解釋了一句,就揹着行李回了自己原來住的房間。
朱梅看看秀香。
說到底李秀蘭不是她姑娘,她也沒法深管。再說,這本來就是人家李秀蘭家,她們纔是借住。
馬上就要高考了,這是人生大事。
朱梅覺得孩子雖然不懂事,但這種重要的時刻,還是別太較真了。
李秀香跟她是一樣的想法,沒說什麼,喫完飯就帶着張南迴後院自己家了。
第二天黃玉珍知道這事之後,說道:“她礙不着我就行。”
黃玉珍並沒有過度關注高考的事情。
李秀香高考是爲了完成自己的夢想,是給她自己考的,不是給家裏考的。
現在不愁喫不缺穿,她不信只有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生活條件,才能好好學習。
剛恢復高考那會,知青爲了回城,三頓饅頭就涼水,也照樣能學習,不管最後是考沒考上,這種堅持不懈的精神都值得讚揚。
盡力做了就沒什麼好後悔的,成功又不只有這一條路。
但像李秀蘭那樣,爲了高考,就差讓人把飯喂到嘴裏,“全家人都要爲我服務”的想法,黃玉珍是絕對不會慣着的。
她要是不作妖,黃玉珍會平靜地供她讀完高中,現在這個結果,是她求仁得仁。
再說,學校的條件也沒有差到哪裏去,有喫有穿有住,有什麼不滿足的?
比她條件差的同學也不是沒有。
她只不過是心裏不平衡罷了。
其實黃玉珍知道,李秀蘭最嫉妒的人不是老大李文國,因爲這個年代,因爲老大擔着給父母養老的責任,多數資源都是偏向老大的。
所以李秀蘭最嫉妒的人其實是老五。
老五嘴甜,從李文國那裏漏下來的東西,多數都讓老五撿了。
十根手指有長短,做父母難免有所偏頗,但又能偏到哪裏去,喫飯多喫一口,撿哥哥姐姐的衣服,撿了件補丁少的?
黃玉珍再偏心,沒有剝奪李秀蘭上學的權利,老五嘴再甜,也沒非得讓他上學,讓李秀蘭在家幹活等着嫁人。
換句話說,父母不喜歡嘴甜的,難道喜歡天天拉着臉怨天怨地的大苦瓜嗎?
黃玉珍沒有像周家對待周麗君一樣,也沒有像孟家對待孟秋喜一樣。
她用家裏有限的資源供她喫穿上學,不曾非打即罵,不曾重男輕女。
李秀蘭卻恨不得自己這個當媽的去死。
無論上輩子,還是這輩子,黃玉珍都不欠她的。
面對家裏有限的資源,老大李文國選擇掠奪,老二李秀香選擇退讓,老五李文勝選擇接受,老四李文成選擇理解,老五李文傑選擇爭取,而老六李秀蘭選擇怨恨。
每個人都有不同的選擇,黃玉珍也有自己的選擇。
她現在選擇放棄這段母女緣分。
李秀蘭想飛多高就飛多高,想往哪飛就往哪飛,她盡了自己的義務,李秀蘭已經成年了,以後她會不會盡贍養父母的義務,黃玉珍已經完全不在乎了。
眨眼,高考已經到了眼前。
李秀蘭經過幾天的調整,精神狀態已經恢復了不少,大雜院的人見了李秀蘭也都嗯啊地正常打招呼,像是默契地達成了共識。
朱梅等人晚上在家也都輕聲細語的,生怕打擾她學習。甚至還特意打聽了高考前需要注意什麼,這幾天的家裏飯都喫得比較清淡,沒有油膩刺激性的東西。
高考前一天,一家人的關注點基本都放在了高考這件事上,晚上下班都來大雜院看情況。
老五還特意買了一大堆燒雞,豬頭肉啥的回來,說要給大姐補補,不然沒力氣考試,結果被臭罵了一頓。
“李老五,你要是給你大姐喫壞肚子,我要你狗命。”李和平瞪圓了眼睛。
老五覺得爸媽太小心了,“我這都買多少回了,還是那家的,咱們喫着都沒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