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

《Start Up》片場,導演吳忠煥無可奈何的扶額捂臉,整個劇組都在等他的後續反應。

新項目開機以來的一切都很順利,除了女主角裴秀智。

講道理,作爲一位愛豆轉演員多年的資深藝人,裴秀智不該出現類似的問題,雖然不影響進度,但拍起來實在累。

西巴!

我這是一部都市愛情偶像劇好吧!

攝影機、燈光包圍中的幾個人,裴秀智把手收回,臉上的表情趨近於無。

吳忠煥導演離開SBS並非被開除,而是主動離職以尋求更廣闊的發展機遇,這說明他足夠優秀,比某些水平一般卻靠資歷或人情賴着不走的導演優秀得多。

後者往往堵住了前者的上升空間。

正因吳導演是個有能耐的,所以他纔會不滿裴秀智的表演,明明她以前不這樣,那時候多聽話啊。

裴秀智臉上的表情依舊趨近於無。

跟她演對手戲的那位演員就有點兒繃不住了,他是在尹雲暉離開後加入這個劇組的沒錯,可也沒必要甩臉色給他吧?

又不是我搶了尹雲暉的角色!

我哪敢搶他的角色......

或許是感覺到眼前人的情緒,裴秀智臉上的表情終於有了點動靜。

她對他笑了笑。

.......

男二號不說話了。

往好處想,這個角色確實足夠出色,不然不會得到那位尹公子的垂青,現在便宜了自己,裴秀智又沒影響進度,只不過麻煩一點而已,就忍忍吧!

此刻劇組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導演身上,導演本來打算組織一下語言繼續拍攝,結果看到手機震動,讓他再次低頭,接了個電話之後:

“休息一會,沈代表給大家送了咖啡。’

沈代表?

哪個沈代表?

裴秀智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瞬間豐富起來,她沒想到沈裁明女士會找到這兒來。

沒給她緩衝的機會,一位留着幹練短髮的女士直接闖入。

“歐尼~”

裴秀智的語氣裏充滿了撒嬌,而沈裁明淡然道:

“現在想起來我這個歐尼了?不接我的電話,裴秀智,你長大啦。”

看起來兩人說話的速度很快,實則劇組清出的速度更快,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給兩人創造了安靜的空間。

“裁明姐,我沒那個意思。”

裴秀智露出歉意的笑,卻熄滅不了沈裁明的‘怒火”。

稱不上怒火吧,頂多有些不滿,因爲裴秀智沒有按照她的規劃來,沈裁明打量着裴秀智,跟《建築學概論》那會兒沒什麼區別:

“聽說是你逼走了尹雲暉。”

“我逼他?”

裴秀智聽到了一個忍俊不禁的笑話,尤其講這個笑話的人還是她在圈內的‘恩主':

“那是他太幼稚了。”

“不幼稚你怎麼駕馭他?”

沈裁明迅速且露骨的回答直接讓裴秀智沉默,緊接着又是讓裴秀智難以回答的話:

“或者你終於想通了去陪那些老男人?”

“他跟那些人沒有區別。”

裴秀智選擇回擊,幼稚的話給沈裁明逗樂了:

“年輕還不夠嗎?”

“是啊,您參與制作《首爾彩虹》的時候也很年輕。”

裴秀智忍不住嗆聲,五十多歲的沈裁明眼神裏帶上了冷意。

兩人都不說話了,慢慢移動,上了裴秀智的保姆車,得到了更加隱私的環境。

《首爾彩虹》?

1989年第25屆百想藝術大賞電影部門大賞、最佳影片,年度最高票房。

那是剛進影視這行的沈裁明參與策劃、發行的第一部作品,講述了一位被權力犧牲的女藝人的故事,疑似取材於現實事件。

說起來沈裁明並非電影專科出身。

她本科讀的是半島文學系,參與過86世代的活動,畢業後在一家出版社工作,然後才加入當時號稱“忠武路之父”的郭貞煥導演的電影公司,在那裏她遇到了丈夫李恩導演。

那時候的忠武路很差勁,電影配額與倫理審議是卡在左翼電影人脖子上的兩道枷鎖,落後且保守的師徒制度導致下一代電影人難以出頭。

而所謂的“忠武路之父’郭貞煥,無疑是促成這一切的幫兇,他代表着老一代的秩序,曾爲全盧服務。

在新老交替的前夕,本身就參與過86世代皿煮化運動的裁明說服了丈夫一起離開郭貞煥,創辦了明影業。

或許是年紀大了,缺乏創作靈感,明影業這幾年沒怎麼製作發行過電影作品,上一部代表作還是17年由羅文姬、李帝勳主演的《我會說話》,再往前就是12年《建築學概論》。

但在創業之初,明影業策劃生產的優秀作品很多:

包括金知雲導演的處女作、金基德導演入圍威尼斯的作品,戛納影後全度妍的出道作,首部改編自金載圭刺殺卡卡事件的電影以及樸贊鬱《共同警備區》。

不難發現,上述作品的製作和參演團隊裏出現了不少知名的左翼電影人。

沈裁明看着安分守己坐在她旁邊低眉順眼卻沉默不語的裴秀智,難過至極。

裴秀智這個時候提她年輕時參與過的電影,是在諷刺她成爲了《首爾彩虹》裏誘女藝人出賣身體與靈魂的經紀公司老闆麼?

是的,因爲1996年大鐘獎把最佳影片授予一部未上映甚至沒做完剪輯工作的電影,在忠武路乃至整個電影圈掀起軒然大波,促成了世代交替,隨後湧現出一大批非專業出身的電影人,其中的領軍人物便是奉俊昊。

那時候的自己也不過三十出頭,差不多就像裴秀智這樣的年紀,投入了轟轟烈烈的嶄新的忠武路時代。

二十年轉瞬即逝,奉俊昊都斬獲金棕櫚和奧斯卡了。

沈裁明的語氣不由得柔軟起來:

“秀智啊,這麼多年,我什麼都由着你的性子來,但這一次,我不允許。”

然而裴秀智並不買賬,她困惑不已:

“您到底是爲了我還是爲了您自己?您早就不滿足於僅限忠武路的文化地位了吧?”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

裴秀智愣住了,隔了好久才感覺到臉頰上火辣辣的疼,沈裁明冷着臉,彷彿被戳到了痛處。